美由紀正在猶豫不定的時候,一輛出租汽車在她眼前停下了。她並未揚手,可是她那神氣看上去大概象是在找空車。
司機問道:
「到哪兒去?」
「唔,對不起,到箱根去行不行?」
司機用吃驚的聲音說:
「啊?箱根嗎?」
對出租汽車來說,箱根雖遠,還不至於太勞累,按理說值得跑一趟。然而司機以抱歉的口氣說下去:
「今天晚上約好了和公司里的司機夥伴一道去旅行,兩點以前就得回車庫,對不起,請改乘別的車吧。我也覺得很遺憾。」
「那就算了。」
美由紀立即打消了赴箱根的念頭。她本來就是出於一時的衝動那麼說的,她把去向改為自己的住址,將身子倚在座席上。
「混球,重金這個混球。」
抱怨重金的話自然而然地衝口而出。這會子准在箱根和藏方江梨子狎昵著的重金的身影,一個勁兒地在她眼前晃。
——下次見面,再也不搭理他了,多骯髒啊。
以前與重金見面。從未因爭風吃醋而拌過嘴。也沒有每逢他到什麼地方就為之神經過敏。
這一次卻不同。由於對方是藏方江梨子,便在美由紀的妒火上澆了油。
作為女人,江梨子也是她的勁敵。何況江梨子也許還是殺害「總理」的犯人哩。她企圖用那雙殺死「總理」的血污的手,從美由紀這裡奪走重金。可不能讓她的陰謀得逞。
她正這麼冥想著,輪胎突然尖叫一聲,車子驀地停住了。美由紀往前一衝,差點兒將前額撞在前座的靠背上。原來是前面躥出了一輛沒有車燈的自行車。倘非是個職業司機,說不定會把他軋了。
「這傢伙是撞喪哪。你沒受傷吧?」
司機擔心地問道。
「沒事兒。」
「謝天謝地。即便撞上了那麼個傢伙,也算是我對前方沒有好好注意。」
司機弄清乘客平安無事,似乎鬆了一口氣。車子是挨著人行道停下的,那裡有個電話亭。她覺得那象是對她有所啟示。再說,從那裡走不多遠就能到家了。
也許到家後,就無意打電話了。
「師傅,到這兒就行了。」
「對不起,讓您受驚啦。」
司機大概以為由於急剎車,她才想要下車的。
美由紀辯解道:「不是的。我想打電話。」
兩人正手拉著手乘船駛向情海的當兒,床頭桌上的電話鈴響了。
江梨子悄聲說:
「沒關係,隨它去吧。」
然而電話鈴執拗地響個不停。試圖不予理睬,卻令人分心。
「等一會兒。」
江梨子蹙著眉拿起話筒,這其間,他們二人停止了動作。對方大概是服務台。
江梨子交談了兩三句後,露出掃興的神色說:
「說是有人往你的房間打來了緊急電話。服務台問能不能轉到這邊來。」
「按說不會有人知道我在這家旅館啊。」
剎那間,重金察覺出是美由紀打來的。要是她的話,即便推斷出今晚他就在這個旅館,呆在江梨子的房間里,也不足為奇。
「我回自己屋去。」
重金從床上溜下去了。江梨子並沒攔阻他。回屋後,一拿起聽筒,果然傳來了美由紀那親切的聲音:
「對不起,突然給你打來了電話。回答的時候要當心,只說是或不是就行。旁邊有人嗎?」
「請放心,只有我一個人。」
「好極了。殺害『總理』的兇手判明了。」
「哦,真的嗎?誰是兇手?」
「是藏方夫人。」
「藏方!決不會的。」
重金愕然呻吟了一聲。
「大概沒錯。儘管缺乏證據。」
「怎麼就知道藏方夫人是兇手?」
「從乘松先生的貓叼來的鑽石判明的。」
美由紀將大上刑警來訪,並借走石子兒的過程講了一遍。
「那麼,大上先生並沒有說藏方夫人是兇手嘍。」
「大上先生沒有說任何人是兇手,都是我推斷出來出。要是把藏方夫人當作三橋新一的同伴X,情節就都銜接起來了。乘松先生的貓撿來的石子兒準是美川先生送給夫人的那顆。」
美由紀的聲音是興奮的。她的推理一向能擊中要害,連警察都受了她的影響。大上刑警也正是因為知道她有這套本事,才前去造訪的。
重金相信了美由紀的話。
「眼下藏方夫人也在同一家旅館裡吧?」
美由紀問的這句話揭了重金的短。
重金用辯解的腔調說:
「請原諒。可我並沒幹什麼虧心事。」
他邊辯解邊意識到自己太厚顏無恥了。
「不要誤會。我並不是出於嫉妒而打電話的。但是,倘若她察覺出你已領悟到誰是殺害『總理』的兇手,她指不定會怎樣加害於你呢,可得當心呀。」
「依你看,藏方夫人會怎樣加害於我呢?」
「這可就難說了。反正要當心呀。」
「明白啦。明天我就回去。」
「我要把電話掛了。最好別告訴藏方夫人電話是我打來的。」
「為什麼?」
「她好象對我有所戒備。要是知道我打來了電話,也許就會嚴加防範了。看來警察已經在懷疑藏方夫人了。要是能夠證明這就是那顆石子兒,恐怕就能夠把偵查網收縮得相當小了。」
「明白啦。照你的話辦。愛你。」
「我也愛你。今天晚上才知道了。」
「我也是一樣的。」
他們二人頭一次交換了愛這個字眼兒。
掛斷電話後,美由紀陷入了虛脫狀態。重金果然是和江梨子一道去了箱根。她從而確認了自己對重金的一腔愛情。
由於和他交談了,她的心神就平靜下來。那兩個人究竟處於什麼樣的狀況,雖不能確切地知道,然而重金接電話時江梨子不在旁邊,這也使美由紀感到踏實。
但是另一方面,重金耽誤了一會兒才來接電話,這一點使她放心不下。要是呆在屋子裡,用不了幾秒鐘就能接電話。他卻用了幾分鐘。她沒有看錶,總覺得用了六七分鐘。她已死了心,正要掛斷電話時,好容易才來接。
由於他不在屋裡,服務台大概把旅館都找遍了。但深更半夜的,能到哪兒去呢?想必是到江梨子的房間去了。
這麼說來,和美由紀說完話後,他會回到江梨子屋去吧。必然會回去。倘若不回去,江梨子準會來接。
那時她當然會問是誰打來的電話。她曾諄諄囑咐重金,不要讓她意識到他已覺察出殺害「總理」的兇手是誰,然而他果真能夠巧妙地瞞到底嗎?
江梨子一旦意識到了,會不會加害於重金呢?為了徹底隱瞞軋死人後逃跑一案的真相。江梨子已經殺「總理」以滅口了。倘若覺察出重金已明白真相,她對再度殺人滅口,感情上也不大會有抵觸的。
「重金危險哩。」
美由紀直著兩眼轉著這個念頭。
一回到江梨子的房間,她果然盤問開了:
「半夜裡從東京打電話來,這可不同尋常啊。」
這是同衾的當兒不懂鳳趣地插進來的電話,就是遭到盤問也無可奈何。
「對不起。是為工作的事打來的電話。」
「瞎說八道。她打來的吧?」
江梨子露出心裡有底的神色輕輕地瞪了他一眼。
「不是的。」
重金以有點著慌的聲音說。正因為剛剛了解到案情的真相。他格外不願意讓她知道電話是誰打來的。
「沒關係,用不著隱瞞。跟你有工作關係的人們,按說是不會知道你在這兒的。不過,是我把你從她那兒搶來的,所以我也無從表示不滿。光是今天一個晚上。明天就放你回到她身邊去。所以今天晚上就忘掉她吧。」
江梨子艷然一笑,催他繼續搞。但是從美由紀嘴裡聽到殺害「總理」的真相後,重金就完全敗了興。儘管尚未證實,美由紀的推理卻十分合乎道理。他無意去擁抱這麼個為了保身而殺死「總理」的女人。江梨子噴射過來的蠱惑,與宛如一條蟲子似的被殺害了的「總理」的屍體重疊在一起,給他的慾望潑了冷水。
江梨子敏感地覺察出來了:
「怎麼啦?情人的面影好象在你眼前晃哪。」
「不是的。是別的東西在晃。」
儘管美由紀告誡他要保持沉默,他還是悅口而出地這麼說了。「總理」遇害時激起的怒火又被點燃了。那位老人為了追求完全的自由,斷絕了世間的一切羈絆,到處流浪;決不能饒恕殺害了他的兇手。
「別的東西?除了她以外,還會有什麼東西在晃呢?」
江梨子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她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