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文殊的臆測

文殊

將三個案件(甲、美川自殺,乙、乘松遇車禍,丙、殺害流浪者)聯繫起來的楔子究竟意味著什麼?由楔子聯繫在一起而再構成的案件那始料未及的輪廓,使三個刑警一時感到茫然。

心頭的驚詫過去後,他們相互間用言語證實了一下案件的新輪廊。

菅原說:

「我一直以為,三橋軋死乘松幸一後所以逃跑,是為了包庇江梨子,隱瞞自己和她的關係。但如果解釋為他們是在犯了另一樁罪行而潛逃途中軋死乘松的,那麼他們逃跑的理由就迫切得多了。」

大上進一步發揮了他的論點道:

「另一樁罪行指的就是殺害美川嘍。江梨子一直遭到美川的恐嚇,她在三橋的協助下害死美川,並把他裝扮成一副自殺的摸樣。作案後逃跑的路上軋死了乘松。江梨子無論如何也不能出頭露面。倘若江梨子開車軋死人的事暴露了,人家就會質問她為什麼偏偏在那樣的時間馳過那麼個地點,從而把這件事和美川跳樓自殺案聯繫起來,假象也就會被戳穿。倘若三橋是加害者的話,由於他和美川之間毫無干係,三個案件就完全分離了。」

永川以新的觀點發表意見道:

「這麼說來,三橋未必是為了包庇江梨子,也許還是為了保護自己而作為車禍中的加害者自首的呢。」

菅原補充了永川的觀點:

「原來如此。握方向盤的究竟是三橋還是江梨子,這是無關緊要的。關鍵在於不能在那個時刻,那個場所,聽任警察去盤問江梨子。所以他好歹逃離了現場,讓江梨子下了車,跑去自首了。」

「這個場面給『總理』目擊到了。『總理』勸沒勸兩個人自首,固然還不清楚,但不管怎樣,只要『總理』吐露一句話,江梨子在場的事就暴露了。藏方隆一郎已經死了一年以上,遺產繼承手續也已辦完,所以江梨子和三橋的關係即使被公諸於世,對江梨子來說也不是致命的。車禍中的加害者即便是她本人,也構不成多大的罪。實際上三橋也不過被判了個緩期執行。」

「儘管如此,江梨子還是逃跑了,那是因為害怕人家把這和害死美川後製造自殺的假現場的案子聯繫起來,從而真相大白。」

大上說罷,永川確認了一下案件的關聯:

「三橋在培訓班上與乘松重逢後,總是嘀咕一連串案件的真相都給乘松知道了,所以身心都受到壓力。」

菅原象是下結論般地說:

「特地把『總理』拖到新宿中央公園去的也罷,作案後將屍體搬運去的也罷,不論是哪一種情況,沒有將屍體撂在第一現場,與其說是怕人家把這和乘松幸一的車禍聯繫起來,不如說是怕人家懷疑這案子與美川的自殺有關係。而且,製造美川自殺的假現場也好,殺害『總理』也好,這樣的罪行單憑一個女人是幹不了的。」

大上以冷靜的聲調說:

「真相大致是如此。但是,怎樣來證明呢?」

一連串案件(包括三橋在受訓時死亡)在新的構圖下都對上了碴兒,可是一點證據也沒有。

三橋那輛轎車裡的殘香、洋點心店的證言、供花者,這些狀況都足以使人推測出他和江梨子之間的關係,然而不是表示這種關係的鐵證。

江梨子與美川的關係,也僅只是將第三者的推測和主人是校友這一點結合起來而成,美川恐嚇江梨子的狀況全憑的是推測。

美川和江梨子合謀殺害藏方隆一郎這個臆測,又是建立在推度美川與江梨子有那麼一種關係的基礎上的。

照目前的情況,不用說是檢察當局了,連警察署內部的人都難以認可。

三個人好不容易湊起來的智慧和情報,固然把被七零八落地分割開來的案件歸納成一個統一體,但那恰似一幅只供觀看的俯瞰圖,然而不能為揭發真相而動一個指頭。

這一天,美由紀不知怎地心慌意亂。她也鬧不清不安的原因。也許是例假快來了。例假之前,她總是情緒焦躁,不能聚精會神。

在這種時候假若能見到重金,興許不安定的精神狀態就能鎮靜下來,但是他不知道到哪兒去了,無從取得聯繫。象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無影無蹤。

「哼,行了,真的。我去跟別人調調情,讓你嘗嘗滋味。」

美由紀暗自這麼罵著下落不明的重金,邊罵邊心驚肉跳起來:重金該不至於跟別人調情去了吧?

她和重金並沒有交換過什麼誓言。他們是作為顧客和女招待交往的,後來就相好了,持續到現在。兩個人之間並沒有談到過「愛」啊「結婚」什麼的。

但是男女之間的特殊關係只要拖上幾年,就會形成一段歷史。能延續這麼久,正說明兩個人合得來,有著默契。

她認為惟獨重金是不會撇開自己而對其他女人動心的,但是想到男人的生理,就又放心不下了。

美由紀忐忑不安地一味對重金進行猜疑。

當天晚上她上班去了,然而情緒低落。抑鬱的時候干接待顧客這一行真夠嗆。她盡量地不流露出來,但是與顧客之間的氣氛就是歡騰不起來。盂蘭盆會的假日剛過去,顧客寥寥無幾。

有一位顧客立即看透了她的心思,問道:

「怎麼啦?今天晚上怎麼無精打採的。」

「哎呀,覺出來了?」

「當然嘍。所答非所問,而且老半天才答一句腔。你是心不在焉。是不是給那位先生甩啦?」

「那樣的話,我要麼就更輕鬆愉快一些,要麼就破罐破摔。」

「不然就是每月來一次的客人嘍。」

「唔。對你這樣什麼底細都知道的顧客,就只好敬而遠之。」

「我不過是想套出你的話來。聽說這種時候女人就渴望要男人。這又是絕對安全時期,來場浴血決戰如何?」

「話說得好下流,我快敗下陣來了。」

象這樣猥褻的對話,平素間她是滿不在乎的,而今卻感到吃不消。大概還是心裡惦念著重金之故。

在座的另一位顧客若無其事地說:

「對啦,今天我碰見了重金先生哩。」

跟美由紀糾纏的那個顧客問道:

「是當前走紅的煙囪攝影師嗎?」

「是呀,在這店裡有時還能碰上他呢。」

「美由紀負責招待他。」

「這家店裡的顧客都由美由紀負責招待。」

「這個重金怎麼啦?」

「我是在新宿小田急行列車的站台上瞧見他的。正要打招呼,他卻匆匆忙忙搭上情侶車走了。」

「當然有個伴兒吧。」

「這一點我可沒去查清楚。武士要講情義嘛。」

「聽了這,我就放心啦。」

「為什麼?」

「伴兒是誰都沒關係。我知道了不是美由紀就行啦。我老早就覺得美由紀和重金之間的關係可疑。」

「如果是這個的話,你放心得太早了點。還有隨後趕去這一招兒呢。」

兩個顧客胡揣亂測著,根本不考慮美由紀會作何感想。美由紀掐指一算今天這個日子,驀地想起了一作事。

今天是八月十七日,往年每到這一天就和重金一道赴箱根。由於常客一個個地減員,到前年為止不曾再去。

但是如果這個時期他乘上了小田急行線的情侶車,只能認為是箱根的「七夕聚會」復活了。美由紀是重金帶到箱根去的固定的女伴。除了美由紀,他還能跟誰結伴而行呢?她的心打起擂鼓來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