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成年婦女的殘香

公園裡發生的流浪者兇殺案的偵查工作陷入了僵局。儘管發現了流浪者的窩,偵查工作毫無進展。

新宿署的大上刑警呆在沒有明顯的成果、彷彿刮著秋風般的偵查總部里,孜孜不倦地搜集情報。雖然秋風蕭瑟,偵查總部的人卻不能認為「反正那左不過是撂著也會倒卧的流浪者罷咧」。

然而流浪者是討厭作為社會人分派到自己頭上的工作和責任,逃避管束的人們。即便不是自願跑出去的或淪落的人,以後終歸會有回到讓會上去的機會。

他們卻放過了這些機會,寄生於社會,當然是沒有市民權的。

儘管沒有市民權,他們卻有活下去的權利。

正因為這個老人在社會底層撿些殘渣為生,他象條蟲子一般被殺死,就格外可憐。

警察的使命是保護市民的身體財產的安全。然而能把流浪者叫作「市民」嗎?他們已逃出社會法制的約束,大概說不上是市民了。然而毫無疑問,他們也是人。

遇害者是流浪者的情形下,偵查總部與其說是站在保護市民生命的立場上,毋寧說是旨在取締兇殺這一社會罪惡。偵查總部一向強調警察的取締機能(逮捕嫌疑犯),動輒就忘掉了遇害者。

也就是說,只要抓住了犯人,遇害者是無關緊要的。於是對遇害者失去同情和關懷,偵查工作的目的變為每作案一件便破案一件(破案率百分之百)。

遇害者的窩和自行車被發現後,據認為事主很可能是在附近被殺後,給搬到發現屍體的現場去的。偵查總部的人們首先想到的是,犯人或許就住在犯罪現場附近,才把屍體搬走的。

倘若如此,也只能說明為什麼要搬動屍體,殺人的動機依然是個謎。他是為何被殺害的呢?

經過進一步的偵查,被其他流浪者和流氓中學生集團殺害的可能性被排除了。「總理」孑然一身,離開其他流浪者集團獨自生活著,他與「同行」之間沒有任何衝突。自從西戶山公園發生了殺害臨時工未遂事件以來,對流氓中學生的輔導變得嚴厲了,不容他們半夜三更肆意猖獗。

「總理」的傷勢也不是大家圍攻造成的,而是蓄謀予以殺害的有計畫的罪行。

新的一年來到了,破案的線索還是一點也抓不到。偵查總部的人員一個個地被抽掉,季節逐漸暖和了,總部卻反而呈現出寂寥的秋日景象。發現了被害者的窩後,偵查總部鬧騰了一陣,但事主的身世依然查不出來,連破案蛛絲馬跡也找不到。

正到處碰壁時,有人前來拜訪大上。他就是與事主要好的攝影師重金。大上曾請他鑒定過從那個窩裡找到的相片。

為了這件事,大上重新致謝:

「啊,前些日子多謝啦。」

「不客氣,」重金謙恭地說,隨即窺伺著大上的神色,問道:「由於發現了窩,後來局面有什麼新的進展嗎?」

「你這麼問,我們真是丟人,毫無進展,正感到為難哪。」

大上不勝慚愧。他曾答應重金,倘若偵查工作有什麼進展,就通知他,然而至今完全是空口說白話而已。

「兇殺的動機也還沒弄清楚嗎?」

「可惜還沒弄清楚。」

「關於這一點,我有個想法。」

重金邊說邊察看大上的神色。他雖然專程前來,卻還遲疑著該不該說出來。大上領悟到重金掌握了什麼,是提供情報來的。大上想起,他頭一次見到重金時,重金曾說,警察當局把那群流浪者作為第一目標的偵查方針是「查錯了對象」,並暗示有《其他動機》。關於「其他動機」是什麼,重金含含糊糊地說:「眼下我還在琢磨。」

「請你務必告訴我吧。」

大上將上半身探過去。在這種情況下,倘若聽的人採取一種蔑視態度,似乎表示那不過是「外行人的想法」而已,那麼難得找上門來的告密者就會把話咽回去了。

「說實在的,我認為也許『總理』是因為目擊到了對犯人來說是很糟糕的事,才被殺害的。」

關於這一點,大上已經研究過,但是他用眼神催重金說下去。

「我想,『總理』是否真正目擊到了,這是無關緊要的,說不定僅只是犯人單方面地認為自己怕給人看到的糟糕的事,被『總理』瞧見了;而這樁糟糕的事,可能就發生在『總理』的窩附近。」

大上逐漸地被重金的話吸引住了。重金還談到乘松的兒子遇到車禍的地點與「總理」的窩所在之處如何相近,以及三橋新一在受訓時死亡又與這有什麼關聯。

他將上述情況綜合起來,說軋死乘松幸一後逃跑的那一事件的隱蔽的真相,促使犯人產生了殺害「總理」的動機。

重金這番話的內容使大上不禁愕然。偵查總部並不了解三橋在受訓時死亡與乘松幸一遇到車禍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關係。重金由於和乘松幸一的父親親近,才掄在偵查總部頭裡掌握了這方面的資料。據說原來認為這兩個事件沒有因果關係,但是倘若乘松幸一之父與三橋之間有過這樣一段因緣,那麼幸一遇到車禍導致三橋在受訓期間死亡,而其中隱蔽的真相(假定如此)又誘發了殺害「總理」的動機。這種想法儘管未超出臆測的范陽,卻是十分合情合理的。

大上抑制著興奮說:

「有道理。那麼,你是叫我們去找三橋身邊的那個需要由他包庇的人嘍?」

重金的設想使大上興奮,也意味著大上作為刑警的觸角,對這一設想反應靈敏。

「是的。如果是親骨肉,恐怕會反過來包庇他。」

「明白了。你要是再說下去,我們就無地自容了。你的話使我深為銘感。要是直截了當地提到偵查會議上,就好象是偵查工作不得力,遇到了譴責似的,簡直會惱羞成怒哩。」

「拜託啦。照這樣下去,『總理』真是死不瞑目啊。」

「底下就看我的啦。」

大上在重金面前誇下了海口,但關於三橋新一生前與異性的關係這方面的偵查工作卻遲遲不見進展。向三橋的父母和友人打聽了一下,也未能查出他和哪個女人特別有交情。

三橋畢業於東京的私立大學M學院後,入了菱丸電器公司。學生時代,他曾加入汽車小組。在校期間參加過縱貫全國的驅車旅行,還駕駛輕便汽車橫斷過美國。

從這一點來看,他軋死人後逃跑一舉似乎是有內幕的。

他性格開朗,朋友對他予以好評。好奇心很強,對未知事物有著旺盛的挑戰精神,是個活潑的青年。他在女同學和女同事之間,人緣也好象特別好,但是看來沒有穩定的情人。

大上繼續向三橋生前的朋友打聽情況,關於自去年九月以來他的性格明顯地變得悒鬱的證詞紛至沓來。聽說大家濟濟一堂時,他一向是核心人物,卻象換了個人似的變得沉默寡言,面色陰沉,悶悶不樂。

據說知情者都以為那是車禍使然。但是將他的性格變得憂鬱與車禍那隱蔽的真相聯繫起來考慮,就不難理解了。他包庇真兇,為此而犯的兇殺罪,形成了心理上的壓力。

大上耐著性子一個接一個地向三橋大學時代的夥伴去打聽情況,他從在一家銀行當上了職員的一位女同學那兒得到了有用的情報。

「三橋君在女孩子當中人緣可好啦。他和藹體貼,非常溫柔,相貌又英俊。似乎人人都仰慕他。但是他的確有個穩定的情人,而且還比他年長。」

她帶著追憶的神情說。

這話是值得一聽的,大上便問道:

「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我在街上偶然遇見過三橋君。不巧下起雨來了,我正在找空車,三橋君開著自己的車過來了。我搭上了他的車,聞見車裡有股香噴噴的氣味。我想,那是在我之前乘車的女人留下的香氣。」

「你又怎麼能知道那是穩定的年長的情人呢?」

「我憑著第六感覺知道那是成年婦女的殘香。小姐兒和女大學生是用不慣那種高級香水的,她們給香水的氣味壓服了。」

「以前我在銀座一家茶館裡,坐在一位超級女明星附近,也聞到過同樣的氣味。在雜誌上登的訪問記里,她曾說自己喜歡用羅曼尼西斯香水。那準是羅曼尼西斯的香氣。」

「是羅曼斯嗎?」

「是羅曼尼西斯。只在美國才買得到,總店設在洛杉礬維瓦利休斯的洛狄奧大街上。日本還幾乎沒人使。除非是本人的體臭有一定的素質,是不能用的。」

「好難對付的香水,那麼,你又怎麼知道是個穩定的情人呢?」

「香水的氣味濃烈,還沒有很好地和體臭融在一起。我覺得香水裡稍微殘留著洗澡水的氣味。是不是出門後沖了淋浴,為了壓住那個氣味,重新擦了一次香水呢?女人在外面沖淋浴,不是可疑嗎?」

這是一種女人特有的嗅覺。要麼是她的鼻子格外靈,要麼就是有過同樣的經驗。

「這是什麼時候,在哪兒發生的事呢?」

「是前年六月,在三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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