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是一年前才取得駕駛執照的,但經她一央求,他讓她去掌握方向盤了,這就鑄成了大錯。一般說來,女子的反射神經比男子遲鈍,不適宜開車。越是只在教練場里跑過車的,剛剛出師的女司機,越想試試身手。取得執照後一年左右正是開車癮最大的時期。
但是貼有嫩葉標誌 的期間,也許本人也當心的關係,事故少得出乎意料。最危險的是約莫一年後快要摘掉嫩葉標誌的時期。到了這個時候,就萌生了自滿清緒,原先的那種緊張已消失殆盡。倘若車子的性能好,足以彌補技術的不熟練,這就越發滋長了自滿情緒。但是優秀的性能掩蓋著危險的爪子,這是不成熟的技術所駕馭不了的。車子平素間戴著順從的假面具,使車主覺察不到這一事實。
這不是周末,交通量也少,他便放鬆了警惕,聽憑妻子掌握方向盤。這是全家人驅車旅行回來的路上。做丈夫的覺得速度太快了些,但看不到迎面有車開來,所以就沒吭氣。正開車時,要是旁邊有人多嘴,就會覺得不渝快,弄得畏首畏尾,反倒危險。
起初是隨著車流行駛,逐漸地就超起車來。有時一連超兩三輛車。妻子過於自信,以為這說明自己的技術高明,好象覺得非常有趣。
她的技術確實在提高,但僅止在小技巧方面,而隨機應變的本事卻還不過硬。
越是不曉得車子的魔性和駕駛危險的人,越過分相信自己在小技巧方面的能耐,而開飛車,玩弄車與速度者,遲早會遭到報復。
妻子一口氣就超過了貼著嫩葉標誌的卡羅拉型小轎車 (它搖搖晃晃地跑著),隨即踩了油門。筆直的道路延續了好一陣子,前面連車影兒也沒有。妻子被速度感陶醉了。
坐在前座的丈夫也舒了口氣。眼下沒有什麼令人感到危險的因素。女兒大概在后座上打盹兒呢。
惡魔潛藏在路旁。突然有什麼東西遮住了前方的視野。一瞬間,不知跳出了什麼,只是覺察出了危險。倘若是丈夫在開車,完全可以避開它。那是小孩淘氣,往車前扔了個空罐頭盒。
但是經驗不足的妻子驚慌了。這樣的場面,她既沒體驗過,也未預料到。她確信道路和車子部是為她面準備的。
她一慌,就踩了油門。非但沒有減速,反而越開越快,她就愈益昏頭昏腦地踩油門。自動裝置的車,一旦把油門睬到底,檔就會自動地掛上。就這樣,猛烈地加速後,她將方向盤使勁一扳。
她忘記了「速度加一倍,方向盤輕扶」這個原則。剎那間,方向盤發揮了威力,車子一下子衝到逆行線上去。一輛小轎車正迎面駛來。對方已經覺察出他們的車子不對頭,所以減了速,但彼此的距離太近了。
對面的車想躲開,把方向盤往左邊一轉,但來不及躲了,兩輛車的車頭相撞,象是扭在一起了似的。
「小組的夥伴們邀我這個星期天和他們一道坐汽車去兜風,可我一個人心裡不大踏實。你陪我去好嗎?」
同窗生君岡江梨子對貝冢真美說。真美並不喜歡江型子這種派頭的人,但兩個人過不久就要成為一家人,從此以「姐妹」相稱了,所以不埂冷冷淡淡地拒絕。
「我求求你啦。他們個個都挺好的,你準會認為幸虧來了。他們說,我要是不幹,就取消這個計畫。假若你來了,大家都會高興的。」
君岡看到真美不怎麼起勁,就熱切地勸說著。
「可我完全不認識他們,我這樣的人要是去了,反而會掃大家的興。」
「不要緊的,還有我哪。而且……」
說到這裡,君岡抿著嘴輕聲地笑起來。
「而且什麼呀?」
真美嘀咕著她究竟笑些什麼。
「大家都知道你。」
「知道我?」
「誰要是不知道你這個校花,那就太不夠格兒啦。」
「多討厭,別叫我什麼校花了。因為你沒參加競選嘛。」真美表示自謙,心裡卻美滋滋的。每年秋季的文化節 那一天,都要舉行「大學校花競選」,朋友背著真美替她應徵,竟然光榮地當選了。
但是,正如真美所說,倘若君岡參加了競選,說不定校花就輪不到她去當了。真美具有一種含蓄的美,發出的光輝象是間接照明;君岡卻象一大朵燦爛的花,在直接照明中發揮她的天生麗質。
真美原以為君岡必然會參加競選,所以當自己經別人推薦而當選時,與其說是感到高興,不如說是出乎意料。
「聽說你要來,大家都高興著呢。說實在的,如果你不來,我的面子就算是丟盡了。」
君岡說到這個程度,弄得她無法回絕了。況且,不論從哪方面來說,眼下她都不願得罪君岡。
到了那一天,她被君岡帶到約好的地點,她那些「小組的夥伴們」早已等候著了。那個管駕駛的,竟然不合學生身份地開來了一輛BMW 牌的轎車。
左不過是父母的車吧,哪裡象是年輕人,完全是在擺闊,令人厭煩。一道來的兩個夥伴也沒有男子漢氣概,看來一心一意追求的是穿款式新穎的衣服。他們分別做了自我介紹,駕駛員姓川村,另外兩個是高井和青野。
他們恐怕個個都是從附屬中學象乘電梯似的升上來的,是在大學裡只掛個名兒,靠父母的錢遊手好閒的「遊學生」。
他們對真美表示歡迎,卻用露骨的晶評的眼光打量著她。她一想到要跟這幫人挨著身子擠在狹窄的車廂里去兜風,心情就更鬱悶了,但事到如今也不便回去。她尋思哪怕有他陪著也好哇,然而已是馬後炮了。
關於他的事,她還不曾告訴過任何人。君岡自然也不知道。她絕不想讓君岡知道放在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一角的他的事。而且,倘若告訴了他,顯然他會勸阻她參加那樣的旅行。
「今天好好開開心吧。」
川村咧嘴笑著說。君岡補充介紹道,他是老鋪旅館老闆的兒子,今天由他帶隊。
「喏,小姐,請上車。」
高井和青野象是怕真美逃走似的,把她夾在當中,帶進后座。君岡理所當然般地坐到川村旁邊的前座上。她戴上耳機,打開小型盒式收錄機,聽起音樂來。她和川村相互間態度親狎,不難想像兩個人不是一般的關係。
真美一直認為君岡會和自己一道坐在后座的,所以心裡有點嘀咕,但看到川村和君岡儼然是一對情侶,所以不便開腔。
出發前,川村叮囑道:
「聽著,你們可不許對全校所崇拜的公主做出無禮的舉動。我從反光鏡里可都看著哪。」
青野用卑屈的口吻說:
「大哥,我們不會做那樣不恭敬的事。要遭報應,尖兒會弄彎了的。」
高井用女人的口氣逗笑道:
「你在公主面前說這樣下流的話,就真會弄彎了哩。」
除了真美,大家哄然大笑。那恰似共犯者的笑聲。
BMW才不管真美嘀不嘀咕,照樣出發了。川村的駕駛技術很熟練,與其說是為了急馳,不如說是為了炫耀。他把並排的毫不起眼的車子當作垃圾似的撥拉開,如光似電地趕到前面去。
有的車不甘落後,竟來挑戰,但在BMW那良好的性能和川村的高超技術面前,旋即一敗塗地,惟有咬牙切齒地目送宛如流星那樣遙遙領先的BMW的後影。
出色的還不僅僅是車子的性能和駕駛員的本領。一起乘車的女子的美貌也凌駕於其他車子之上。
在超車之前,川村先和其他車子並行一陣子,及至將坐在自己這輛車裡的女子顯示夠了,再一口氣加快速度。這種孩子氣的手法似乎使他產生一種幼稚的優越感。
真美不大清楚車子在哪兒賓士。以車子的顛簸打掩護,坐在兩邊的高井和青野伸手摸她的身子,她若無其事地拚命躲閃著,別的都顧不得了。
按說川村從反光鏡里是看得見他們那不自然的動作:的,但他只是嗤笑著,什麼也不說。他自己也邊駕駛邊和君岡狎昵著。
不知什麼時候,太陽已經落了,車子沿著山溝里的路急馳著。
「我該回去啦。」
真美催促著要回去。
「穿過這座山,就是東名高速公路。從那兒只消半個小時就到東京啦。」
川村以純熟的口吻說。話音落後不出幾分鐘,車子就在山窩窩裡停住了,停得很是突兀。
川村裝腔作勢地咂了咂嘴。其他人死氣沉沉地一聲不響。這是荒涼的山間,完全看不到人家燈火。
真美沉悶得憋不住了,便問道:
「怎麼啦?」
川村以開玩笑般的口吻說:
「好象出毛病啦。」
「修不好嗎?」
真美越發不安了。車子在這樣的山裡拋錨了,如何是好呢?
「這是進口車。一旦出了毛病,我們可沒本事修。」
川村嘴上雖這麼說,好象也並不覺得怎麼為難。
青野異想天開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