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思科神父坐在露台上,看著下面的士兵,在他的視力所能達到的範圍內,行進中的士兵填滿了聖殿的廣闊土地,人聲鼎沸,車馬喧囂,能夠準備到如此程度讓他很滿意,終於開始了,他畢生的宏圖大志。他又端起碗啜了一口,一種綠葉菜燉雞爪,他的最愛,在孟菲斯,這種綠葉菜的名字頗為不雅,叫作擦屁股草,那裡的人們沒有意識到它作為食物的價值。
敲門聲響起。
「進來。」
是救贖者斯佩普·羅伊。
「您要見我,大人。」
「我想讓你帶二十個人去刺殺阿貝爾·馬特拉茲。」
「但是尊敬的大人,這是不可能做到的!」斯佩普·羅伊提出反對意見。
「這一點我很清楚。如果能做到,我就不會派你去了。」
又氣又怕的斯佩普·羅伊努力控制住自己,才沒有張口問博思科到底他媽的什麼意思。
「您對我不滿,斯佩普·羅伊神父。」
「我的職責就是為您效命,大人。」
博思科站起來,示意羅伊來到桌前,桌上放了一張孟菲斯城的守備圖。
「你也參加了沃爾赫斯圍城戰,對不對?」
「是的。大人。」
「用了多久,攻克沃爾赫斯城?」
「將近三年。」
博思科指了指孟菲斯城的守備圖。
「你有這方面的經驗,在你看來,攻克孟菲斯城要多久?」
「更久。」
「多久?」
「久得多。」
博思科轉身看著他。
「憑我們的實力,當然可以憑武力攻下孟菲斯,但這是極大的消耗,所以我們不會那樣做。你聽到過關於我們為何綁架阿貝爾·馬特拉茲的傳言嗎?」
斯佩普·羅伊看上去很不安。
「聽信流言是犯罪,傳播流言是更大的罪,大人。」
博思科笑了。
「當然,但就此事,我恕你無罪,不必擔心。」
「大多數人說,她已經皈依異端,替他們傳播邪教,還說她是個女巫,終日縱酒狂歡,腐蝕人們的心靈,還折磨被俘的救贖者,逼他們吃蝦,讓他們不潔。」
博思科點點頭。
「如果傳言是真的,她真是罪孽深重。」
「我只是複述傳言,並沒說相信它們。」
「很好,救贖者,」博思科笑了。「我派人綁架她是因為我想把馬特拉茲人從孟菲斯城中逼出來。對於帝國的每個人來說,她就是女王,是天空中的星辰,人們愛她的年輕和美貌。在帝國的每一個角落,哪怕是蒼蠅橫飛的貧民窟,人們也在談論她的故事,當然毫無疑問那些故事大多是編造的,或是被誇大了。她受人愛戴,並不僅僅是她的父親。但是,當聽到綁架行動失敗的消息時,我並不擔心。只要人們知道我們做出此等驚人之舉,我的目的就達到了。馬特拉茲人會怒不可遏地衝出孟菲斯,恨不得將我們趕盡殺絕以雪恥辱。」博思科坐下來。打量著面前的硬漢。「當然,你在想,事情並未如此發展,所以肯定是我判斷錯誤,而你只是太禮貌或是太害怕我而不敢直說罷了。但錯的也可能是你,救贖者。而元帥和我想的一樣。事實證明,他是個深愛女兒的父親,卻並不衝動。他封鎖了女兒遭綁架的消息,正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無法壓制人民復仇的要求。而這正是我想到你的原因,救贖者。你和那東西關係不錯,他在……」
「貓城,大人。」
「我想讓你說服他幫助你進行一次襲擊,三五十人的規模,具體人數由你定。你可以告訴那些士兵,在救贖者中流傳的關於她墮落的傳言都是真的,若是他們在行動中喪命,將會被視為殉教……當然,他們這次肯定是無法活著回來的。你要向帶隊的小隊長們保證他們的事迹會得到承認,證明他們是為了主的事業而死。如果運氣好的話,他們中的某些人會活得足夠長,好讓馬特拉茲人從他們身上拷問出真相。這次,我不想隱秘行事,你明白嗎?」
「是的,大人,」臉色蒼白的斯佩普·羅伊回答。
「您的臉色很不好啊,救贖者。我應該提前告訴您的,這次行動並不要求您的死亡。相反,你可以使用那些在一定程度上犯了錯的士兵。我的要求是邪惡的,但不得不如此。」
一聽到自已的小命不用丟,斯佩普·羅伊的臉上恢複了顏色。「野兔凱蒂會想知道事情的究竟,他不會認為與這件事扯上關係對自己有利。」
博思科不耐煩地擺擺手。
「想許諾他什麼隨你的便。告訴他,勝利時,我們會讓他做孟菲斯城的執政官。」
「他不是傻子,大人。」
博思科嘆了口氣,想了一會兒。
「把斯特雷波的淫慾維納斯金像給他。」
斯佩普·羅伊大吃一驚。
「我還以為那座金像己經碎成了十片,被扔進德爾菲火山了。」
「只是謠傳。儘管那雕像淫蕩而瀆神,卻能夠堵住那怪物的耳朵,讓他聽不見白己心裡的疑問,不管他究竟是不是傻子。」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里,凱爾折磨著自己既愛且恨的人,一直處於又痛心又解恨的心理狀態。可坦白說,他對這一切已經厭倦了。
他從未坦誠地問過自己,究竟想通過擔任阿貝爾的保鏢得到些什麼。他對她的感情——強烈的渴望和同樣強烈的憎恨——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難以平衡的,何況是他,一個經歷過無數悲慘的事情卻又在感情方面純真無比的男孩。如果他的個人魅力大些,或許跟他說話時阿貝爾就不會表現得那麼厭惡,但又怎麼能指望這樣一個男孩釋放出魅力呢?可想而知,阿貝爾對他的厭惡深深刺痛了他,可他唯一會做的也只有對她表現出更強的敵意。
凱爾和女主人間的古怪關係讓瑞芭很操心。她喜歡阿貝爾,儘管她並不甘於做一名侍女,不管女主人有多麼光彩照人。阿貝爾溫柔、體貼,而且,發現瑞芭是個聰明的女孩之後,對她也很坦誠、隨和。但另一方面,瑞芭對凱爾的忠心已經到了祟拜的程度。他曾冒著生命危險救了她的命,使她免於遭遇只有在噩夢中才能想像的可怕的事情。她無法理解阿貝爾對他的冷漠,下決心要糾正女主人的錯誤。
對於旁觀者來說,她的做法或許有些古怪:她裝作腳下一滑,故意把一杯滾燙的茶水潑在凱爾身上,又特意把涼水澆上去,以免他被燙得太厲害。但凱爾還是被燙得不輕,他大叫一聲,一把扯下身上的棉布外衣。
「啊呀,對不起,對不起,」瑞芭手忙腳亂地又抓起事先放在旁邊的一大杯涼水,再次澆到凱爾身上。「你沒事吧?對不起。」
「你怎麼回事?」凱爾質問她道,但並沒有動怒。「先是想燙死我,現在又想淹死我。」
「哦,」瑞芭倒抽了一口氣。「對不起。」她一邊繼續道歉,一邊遞給他一塊小毛巾,圍著他手忙腳亂地幫忙。
「沒事沒事,我不會死的,」他用毛巾把身上的水擦乾。他朝阿貝爾點點頭。「我要去換件衣服,在我回來前不要離開房間。」說完他就走開了。瑞芭轉過身來,想確認一下自己的小詭計是否起了作用。但正如盤算的過程是複雜的一樣,它的效果也是複雜的。凱爾的背讓阿貝爾產生了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憐憫之情,上面滿是鞭痕和傷疤,幾乎沒有一塊皮膚不在揭示他悲慘的過去。
「你是故意的。」
「是的,」瑞芭坦自。
「為什麼?」
「為了讓你看到他受過多少苦。我無意冒犯,小姐,但你真的不該這樣對待他。」
「你什麼意思?」阿貝爾很吃驚。
「我可以說實話嗎?」
「不!我現在不想聽!」
「但我還是要說,都已經到這一步了。」
以貴族的標準來看,阿貝爾並不算是個傲慢的女兒,但除了她的父親,還沒有人,更別說是個僕人,敢這麼跟她說話。她驚得一時無語。
「您和我,小姐,」瑞芭飛快地說,「現在看來沒有什麼共同之處,但我也曾經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想要什麼都可以得到滿足,生活的唯一目的就是學會取悅別人也被別人取悅。而那種日子在一小時之內突然結束,我才知道生活可以有多可怕,多殘酷,多麼令人難以置信。」
接著,她把過去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震驚的女主人,包括她的同伴的悲慘命運,以及,凱爾怎樣不惜一切,甚至冒著更可怕的死亡的危險,救了她的命。
「穿越瘡痂地時,他一直對我說,救我是他做過的最愚蠢、最瘋狂的事情。」
「你相信他說的話嗎?」問這個問題時,阿貝爾仍然驚魂未定。瑞芭笑了。
「我也不確定。我想,有時候他是認真的,但有時不是。然後,在瘡痂地的一個水塘洗澡時——天知道他怎麼找到那個地方的,我看到了他的背。亨利告訴我他們都對凱爾做了什麼。從他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