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交集

杜欽盯著面前的白板,已經足足有十幾分鐘。

上面寫著這起案件中所有死者的名字:周莎莎、吳薇、莫綺麗。

他相信,這些死者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交集,所以才會在同一起案件里,相繼死去。

可是想來想去,她們之間的交集不過如下:都是女性;在死前有可能都收到過一個靈異帖,並且回覆;都死於靈異帖的死亡預言時間;死者生前都認識一個叫希凡萱的推理作家,該作家不久前有一本新書《靈異帖殺人事件》剛上市。

杜欽有些頭疼。

就沒有別的了嗎?

希凡萱……希凡萱……杜欽沉吟著。據說周莎莎和吳薇生前都與她有過一些過節,而莫綺麗和她不過剛剛認識,難道這麼短的時間裡,也產生了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難道,一切真的與她有關?

看來不得不對這個人重視起來。

立即召開碰頭會,杜欽道:「很多時候,調查工作會進入一些死胡同。這個時候,我們就不要再繼續去鑽牛角尖。忘記曾經的成果,重新開始,也許才會有新的發現。所以現在我們兵分幾路,重新調查這起案件。葛文,你帶人去淵城公司尋找線索。」

「好。」

「肖琳,你和我一起去找希凡萱了解相關情況。」

「OK。」

「向陽,你留守,法醫那裡如果有什麼發現,立即通知我。」

「沒問題。」

「其他人的排查工作仍然進行,要更細緻更全面地展開,不要漏過任何一個細節。」

「是。」

去淵城,第一個找的人自然是張揚。之前隊里的人都挺煩他,見到他唯恐避之不及。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既然決定重新開始,那麼之前忽略過的地方,也許正是關鍵所在。

所以這一次,葛文無比有耐心地聽起了這位大俠的碎碎念。

「不是我膽小,我一個大男人,我怕什麼呢?可我老婆剛生孩子,才幾個月,她因為生孩子又辭了工作,一家大小都靠我養活著呢。我要是就這麼邪邪乎乎地沒了,丟下他們可怎麼辦啊?還有吳薇,當初就是我和她第一個來給你們提供這靈異帖的線索的。你們不信吧?可是一轉眼,就在回帖預言的那一天,她就沒了。當時那麼多人在場,把她圍得那可真是水泄不通,她不還是眼睜睜地去了?我就想吧,有些事你還真不能不信。我現在也不想要求你們二十四小時保護什麼的了,保護起來有什麼用?老天讓你今天死,你能活到明天?所以我決定這個周末去廟裡求個護身符戴著……」

葛文的眉毛隨著張揚的描述,開始打結。總是打到一半,又勉強地舒展開來,可繼續聽下去,卻又結上了。終於,他忍不住乾咳了兩聲。

張揚這才停住,問:「哦,你來找我是想了解情況的吧?行,你想知道什麼儘管問。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管怎麼樣,莎莎和小薇,都和我同事一場,能幫的還是得盡量幫。」

葛文點點頭,問:「聽說這個帖子的鏈接是你傳給吳薇的,那麼你的鏈接是從哪兒接收來的呢?」

張揚想了想,說:「是周莎莎,她是25號下班前傳給我的。」

「那她有沒有提起是誰給她的這個鏈接?」

「這個……她倒沒說。不過想知道也不難。」

「怎麼說?」

「我有莎莎的QQ密碼,之前她讓我幫她給客戶傳資料的時候給過我。只要去聊天記錄里搜索一下關鍵詞就可以看到是誰發給她的了。」

葛文點頭示意他去搜索。片刻,找到了發送者,一個叫莫須有的QQ,在陌生人的分組裡。

葛文撥通了一個電話,報出了QQ號碼,吩咐同事開始調查。

沒幾分鐘,就有消息反饋回來:那個QQ前幾天才註冊,並且只用過一次,登陸的那一次就是給周莎莎發送鏈接的那次。IP在美國,可能用的是代理伺服器。整個在線過程只有一分鐘。

這就是有意傳播了。葛文撓了撓頭皮,心想兇手第一個想殺的是周莎莎,第二個是吳薇,而張揚應該只不過是一個被利用了的傳播途徑。可是兇手怎麼就能認定,周莎莎在收到這個帖子之後,會傳給張揚,張揚一定會傳給吳薇呢?很顯然,兇手對淵城公司這些人的性格都相當了解。那麼,有沒有可能,他就在他們中間?

想到這裡,葛文突然一個激靈。他想起來,之前他們研究過那個帖子,是利用了論壇回帖可見功能,原先就輸入準備好的內容,等回覆者回帖成功,自然就能看到他想讓回覆者看到的內容。可是……周莎莎回覆之後,傳給了張揚,張揚回覆之後,又傳給了吳薇。兇手是怎麼掐算好他們各自的回帖時間,來編輯內容的呢?除非,他一直就在他們身邊……不,不,這都做不到那麼了如指掌。除非,他一直都在關注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想到這裡,葛文突然生出了一些寒意。感覺到身後,一雙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早已盯住了自己,目光許久未曾移動。

他硬著頭皮轉過身,一張人臉猛地就貼上了他的鼻尖。葛文低吼一聲,條件反射地閃了開來。他定了定神才發現,原來是周溫妮。

周溫妮的狀態非常不好,眼泡很腫,眼圈很黑,面色青黃,沒有上妝。整個面部給人的感覺就是:憔悴不堪。更嚴重的是她的眼神,葛文在閃開後盯了她足足幾秒,發現她的眼神昏暗而混濁,總是茫然地游移著,似乎失去了聚焦的功能。

她終於發現了自己的失態,用手捋了捋頭髮,抬眼歉意地向葛文笑了笑,就低著頭,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許樂琴悄悄地湊了過來,「這女人不對勁啊。」

「是有點兒。」

「她從進這門開始,就一直低著頭走路,好像什麼也看不見似的。你這麼大一活人站在這走道上,她也能差點兒撞上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葛文點點頭說:「要不……你進去問問?你們女人和女人之間,會好溝通一些。」

許樂琴聳了聳肩,敲開了周溫妮的辦公室。

葛文又重新回到了剛才的沉思中。他靜靜地踱到周莎莎曾坐的格子間,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電腦沒有打開,屏幕很乾凈,葛文的臉立刻浮現在屏幕上面。而他的影子後面,卻突然出現了一些影影綽綽的東西。葛文警覺地轉身看了看,是安妮從他身後路過。又是一激靈。

他翻開記錄本,查看了靈異帖回覆可見內容里唯一不曾改變的那句話:如果你覺得靈驗,請轉發給現在離你最近的一位朋友。

最近的人?按照這間辦公室的格局,離周莎莎最近的人應該是吳薇才是。她們的格子間是挨著的,可是剛才,離他最近的人卻是安妮!

周莎莎直接傳播的人本應是吳薇,可是一定有了些意外,才多出了個張揚!

葛文不禁站起身,向張揚招了招手,問:「你收到周莎莎給你的鏈接前,正在做什麼?」

張揚撓了撓頭,沒想起來,又習慣性去翻查聊天記錄,翻到這樣一句,「靠。老子剛尿完,又把老子嚇得要尿出來了!」

「想起來了!」張揚說,「我當時剛上完洗手間回來,就看到了她給我的鏈接。」

「洗手間在哪兒?」

張揚隨手向他身後一指,葛文立即明白了。周莎莎的座位,果然是張揚來回洗手間的必經之路。原來,一切果真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這些小小的,突如其來的細節!

葛文不由得向後踱了幾步,想找一個最合適的方向,來監控自己剛才所坐的位置。就這樣退著退著,退到無路可退,身後是一隻花瓶。

葛文和同行的小警員對視一眼,立即進行搜查。一塊硬幣大小的東西,落到了他的手裡。

杜欽一行趕到未央宮的時候,希凡萱正在排練。

正是那首沈珂花了大價錢,請了知名作曲家古韻子為她量身而譜的曲子,清冷悠揚的調子,烘托出古典婉約的氛圍。沈珂說,這樣的曲子,才適合她,表面安靜,內心波瀾,看似不食煙火,實則情感豐富。

詞,自然是她自己寫的。這無疑會為比賽加分。可希凡萱一遍遍地唱著,卻仍舊沒能讓李導滿意。

「憂鬱,憂鬱你不明白嗎?不要乾巴巴的,一定要把情緒帶進去!其實唱歌和演戲差不多,要把自己帶入情境。你自己寫的詞,你還不明白這首歌的意境嗎?一個被相思所擾的女子,在一個寂寞的夜晚,喝了點兒酒。然後借酒壯膽,等在心上人必經的路旁,假裝偶遇。可是他來了,她卻不敢開口,他走了,寂寞更深了一層。如果能把握好這種心境,體現出這種狀態,這演唱就成功了一半!」

希凡萱點了點頭,開口重新唱道:

靜夜多寂寥,秋蟬倦在林梢。倚上一段小橋,流水,悄悄。

醉意正當好,憂鬱伴著妖嬈。三分柔情潦倒,裙袂,飄飄。

伊人偶遇巧,且把閑話來聊。心事有人問及,嫣笑,草草。

月色清冷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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