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Week 22(上):大征服

眺望海上來來回回的船隻,雙鷹龍深深抽一口煙,眼神里充滿了不安。

身旁另一個暴力團的領導人拍拍他肩:「來,也給我一支。」龍哥卻撥開他的手,搖搖頭拒絕。他手上只剩下最後幾包了,而且還不是平日最喜歡的薄荷煙牌子——那些早就抽光。

此刻就算擁有最大的權力,你也無法憑空把煙變出來。

他們一眾十幾個領導,站在中環海邊,親自監察船隊把九龍那邊的物資糧食運過岸來。

他們已經決定棄守九龍,將陣地轉移到港島。原因只有一個:新界的力量幾天前開始南侵。

根據龍哥手下探索到的情報,新界人也跟九龍和港島一樣,終於在兩個星期前結成了聯合大軍,以沙田和西貢兩地為主要的進攻大本營。

龍哥當然不是從沒考慮過北面的重大威脅,只是他一直認為,新界不同區之間的鬥爭已經有夠他們忙,地方又廣大,很難統合起來。

然而要發生的始終會發生。上星期已經接連收到異動的報告。最要命的是三天前,一支自稱「果園村突擊隊」、為數達數百的敵人,乘夜偷襲荃灣,那兒一個來不及搬遷的冷凍糧食倉一下子被佔據了。

最不巧的是,九龍大軍因為執行「資源再分配計畫」,大量兵力調配到了港島,留在九龍半島的人數,抵不住新界軍零星但尖銳的試探性攻擊。九龍軍的防線現在已經退縮到荔枝角和九龍城一帶。

龍哥馬上叫停了出事重重的「資源再分配計畫」,將人手調回來,形勢才稍稍穩定。可是他知道挺不了多久:新界人口本來就佔全港一半,習慣體力勞動的基層又多,因為多新移民家庭,年輕力壯的比例也高。在這講求最原始武力的時候,全都是壓倒的優勢。

「我們搬家吧。」龍哥向眾九龍領導提出。利用海港這天然屏障,是加強守備力的唯一方法。於是繼「資源再分配」之後,他們又向下面宣布進行「大征服計畫」——「征服」不過是說來好聽的名詞,事實上是撤退。

「可是……搬去港島……不是有感染病毒的危險嗎?」也有人這樣質疑撤退計畫。

先前「病毒」一直只是他們展開戰爭和屠殺的藉口;可是在「資源再分配」時接二連三爆發大量吐血暴斃事件,病毒的威脅變得異常真實。

但眾領導經過權衡之後,沒有其他選擇,只能盡量執行隔離港島居民的政策。神秘飛機「獨角馬」墜落的銅鑼灣區,當然也成為嚴密封鎖的禁區。

本來九龍軍不是全無反擊之力,龍哥手上還掌握著一件最厲害的大殺傷兵器:用無線電召喚黑色武裝直升機轟炸。然而現在就連這兵器也廢了。

想到這裡,龍哥不禁看看身後幾十尺外的吉仔,心裡暗罵:「你這廢物……什麼時候醒過來呀?……」

吉仔獃獃坐在碼頭的長椅上,一手仍然捧著手提電腦,另一隻手拖著坐在旁邊的人。那人全身都穿著膠衣膠鞋和帽子,戴著一個豬嘴防毒面罩,原來正是Rachel。

維港大轟炸之後,吉仔親眼看見染紅的海港那殘酷景象,就變成了這副樣子。原來用以對外求救的作品,竟變成殺戮兵器,還要自己親手啟動——這對一個少年來說實在是太大的衝擊。最初他還發瘋般亂跑亂叫,要幾個大漢才制服得了,後來發現只要Rachel抱著或者拖著他就平靜下來。

龍哥曾試圖逼尤叔向新界發動轟炸,但尤叔沒辦法。「我一直都只負責無線電那部分……」尤叔向他解釋:「那個破解干擾的程式是吉仔寫的,不是我專長,我搞不定。那干擾訊號的模式每天都變,沒有吉仔破解,無線電根本發不出去。」龍哥又看看全身沒有一寸露出來的Rachel。這女孩是嫌疑的病毒攜帶者,本來根據計畫是要馬上處決的。但龍哥對吉仔復原還抱著一線希望,因此留她一條小命。

Rachel也知道自己因為吉仔才能活到現在。即使不是這樣,她也很願意照顧吉仔。她沒有忘記,在自己被隔離關押的時候,吉仔是唯一來探望她的人。還帶著很好吃的牙膏。

兩人無言地就這樣坐著。吉仔雖然完全看不見對方面目,但似乎從那隔著膠手套的觸感,都能辨別出是Rachel。他那眼神痴呆的臉上,帶著安慰的微笑。

實際的轟炸行不通,龍哥就嘗試心理戰。

維港轟炸時他有叫人拍下相片,於是製作了好幾個副本,命人潛入放到新界軍的佔領地去。

但對方全無反應。

——對著已經快餓死的人,暴力威脅就像個笑話。

平時糧食安放在各處還不察覺,一搬遷起來就露底了。船隊把物資運過海來,只花了一天半。九龍眾領導看見,心裡都不禁想:只剩這麼一點點,我們還能捱多久呢……龍哥當平時糧食安放在各處還不察覺,一搬遷起來就露底了。船隊把物資運過海來,只花了一天半。九龍眾領導看見,心裡都不禁想:只剩這麼一點點,我們還能捱多久呢……龍哥當然也知道。他拿煙的手在顫抖。他只是反覆在心裡告訴自己:就算最後只剩一個人,我也要活下去。

他沉思著的時候,自己並沒有察覺:左邊鼻孔正緩緩流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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