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Week 8(上):突破封鎖

今天,201X年9月24日,對於吉仔和尤叔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不止他們自己的生死,還有家人能否存活下去,也得看今天試驗結果如何。

雙鷹龍跟幾個紋身帶刀的手下,從早上就一直密切監視著兩人,預防他們逃走。吉仔嘆息:這種時勢,又能走得到哪兒去呢?也不可能丟下父母和弟弟不管吧。正如尤叔也不能丟下自己的女兒。

吉仔和尤叔忙著合力對各樣器材作調節和檢查。辦公室里堆滿了各樣東西:無線電機、各種收發天線、筆記本電腦、緊急發電機、健身單車等等,許多都是靠龍哥的力量收集回來組裝。

「你們需要什麼,儘管跟我的手下說。」龍哥當時那樣說:「最重要是搞定這件事。」緊急發電機本來用柴油燃料,尤叔加上兩部健身單車,改裝成人力發電,由龍哥的手下輪流踩。這是不受歡迎的苦差,每次那兩個古惑仔都對吉仔和尤叔投以怨毒的目光,令吉仔很害怕。

吉仔本來升中六,明年就要考中學文憑試。

讀的雖然不是名校,但是個高材生,數理科尤其好,入大學應該沒問題。現在他想到堆在家裡的教科書就失笑了。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試可考或者有沒有大學。

不用上學倒也鬆了口氣,因為不用再看見學校那班「傢伙」。吉仔真正的名字是吉滴猜,老爸是泰國人,來香港當廚師並娶了本地人定居。

吉仔在香港出生,其實連泰文都不太會講;可是中一入學時自我介紹後,就給班裡幾個早熟高大的同學盯上。

「咦?你是泰仔啊!一定懂泰拳啦!」自此就常常拿他做「練拳」的對象。吉仔一直忍受了五年,本來以為還要多捱一年才脫苦海,怎想到學校生涯是以這般奇特的方式結束?

這時吉仔幫助尤叔調校伸出窗口的天線。尤叔還是穿著邋遢的白背心,架著厚厚的眼鏡片,全神貫注地測量天線的收發訊號。

「往右一些……多伸出一點……好!」兩人合作無間。他們不是「大關機」之後才認識的,本來就是交了三年的朋友。吉仔除了學業,很沉迷電腦程式破解,也對業餘無線電甚有興趣,雖然家境不可能負擔這麼昂貴的玩意,還是常上相關的網上論壇吸收知識,然後自己做虛擬的研究(老爸對此頗有微言:「衰仔,搞什麼科技,香港地,死硬的!」——結果吉仔卻因為這興趣活到現在)。

吉仔在論壇上認識了尤叔。尤叔是典型的電工痴,家裡有台很厲害的無線電機,他知道吉仔對無線電的熱情,大家都住在旺角太子,就主動邀請他到自己家玩。兩人都是別人眼中的「自閉男」,卻變成了忘年交(尤叔的老婆早逝,當他女兒發現,獨身的父親竟然交了一個比她還小的男孩做朋友,一度還懷疑爸爸是不是有什麼可怕癖好……)。

就像很多業餘無線電發燒友一樣,尤叔家裡也有緊急發電機。「哼,香港如果發生什麼大災難,就要靠我向外地求救啦!」他常常自豪地拍拍胸脯說。

結果,真的發生了「大關機」。出事後吉仔馬上就去他家。兩人嘗試了很久還是無法聯絡外界。尤叔憑經驗就知道被外來的干擾訊號阻截通訊。「這可能是軍事級的干擾啊。」他細心聽過那雜音之後說,並向吉仔解釋怎樣聽出一種模式來。

「只要有模式,就可能破解。」吉仔摸著筆記本電腦說。可是破解需要時間和資源。現在是連下一頓飯都沒有著落的景況。

他們最後決定找龍哥——旺角和油麻地一帶最有力的老大。自從上次在水塘出事後,龍哥痛定思痛,冒險帶手下去偷襲警察,終於搶到一批槍,穩固了自己的地位。

可是龍哥知道,自己的勢力不可能持久:香港被全面封鎖,又沒有任何新物資輸入,糧食資源早晚耗盡,他的組織也必然崩潰……最後香港變成如何,就連他自己都不敢想像。

當吉仔和尤叔帶著建議來找他時,他一口答應了,儘力給予需要的物資和保護,還供應他們家人的糧食。

——能夠突破封鎖,總比坐以待斃好……最少看看外面的人知道些什麼……吉仔將干擾訊號輸入了電腦做分析,只要確定訊號的模式,就可以用無線電機發出同步的訊號,避過干擾。

但這畢竟不容易。研究進行了一個月後,龍哥已經表現得不耐煩。尤叔沒辦法,就說在今天進行第一次試驗。

雖講明「試驗」,但尤叔明白要是失敗,龍哥的面色必然非常難看。他們和家人還能不能活下去,實在一點把握都沒有。兩人感到背後龍哥的目光就像尖銳的釘子一樣……

「OK,來了。」尤叔說,額頭流著汗,指示吉仔控制無線電機的功率。經過電腦複雜計算的訊號模式,從伸出窗的天線發出。

後面的龍哥也露出極緊張表情。

過了十幾分鐘。尤叔不斷轉頻道,一直喊著自己的call sign。始終無人答應。龍哥的樣子變得憤怒。尤叔的背心濕透了。

「不行嗎……」吉仔絕望地呻吟。

突然揚聲器傳來英語的人聲:

「EW8KL……」

尤叔聽到久違的無線電call sign,頓時激動得流淚。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