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驀然驚魂 六、吳三桂設計攬權

吳三桂坐在書房裡,既沒看書,也不會客,獨自一人呆著,心裡是一種說不出的失落。

權力這東西真怪!有它,覺得很煩瑣,也很累。沒有它,卻又覺得很空虛,也失落。

吳三桂此時的心境正是這樣。自從讓陳三強去請卞三元、張國柱、李本深三人奏請皇上讓他繼續總管雲貴之後,他的心一直沒安過。因為他擔心皇上會繼續以自己的身體不好而拒絕。事情果不其然!皇上幾乎以同樣的口吻拒絕他們三人的請求,其實也是拒絕了吳三桂的請求。於是,吳三桂便陷入了這種失落之中。

吳三桂的目光似看非看地對著窗外,窗外是嘈雜的蟬聲和混亂的花影。他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自己到底是做了樁愚蠢事,還是做了樁聰明事?

正是此時,小六過來了,輕聲地告訴吳三桂說少爺來了。吳三桂聞之一驚,隨後便情緒激昂起來。是啊!近二十年未見面了!兒子已是個什麼樣子呢?

吳三桂醒悟過來之後,急忙問:「少爺在哪裡?」正問著,門外一個聲音答應了。

「父王,孩兒應熊看您來了!」吳應熊聲到人到,立刻跪在吳三桂面前。

吳三桂仔細地端詳著吳應熊,心裡發聲陣陣驚呼:變了!一切都變了,吳三桂想從兒子身上找出當年的影子,可是他一無所得。

吳應熊告訴吳三桂說是皇上要自己來看父親的。吳三桂聽了,不知是憂還是喜,眼裡閃動著淚花。

吳三桂說:「父王哪裡有什麼病?」

吳應熊說:「我知道!」

吳三桂說:「我本想投石問路看看,誰知竟然讓皇上套住了。」

吳應熊看著父親凄苦的臉,一言不發。等父親將心中的苦楚傾訴完了,才漫不經心地說:「父王太小看康熙帝了!」於是,將康熙帝與鰲拜的明爭暗鬥全告訴了吳三桂。

吳三桂越聽越驚心,急切地問:「小皇上真有這麼厲害么?」

吳應熊點點頭說:「據孩兒看來,皇上可能還要厲害些!」

吳三桂問:「這麼說來,皇上與鰲拜之斗勢在必行了么?」

吳應熊說:「是的。」

吳三桂問:「依你看,誰會是勝家?」

吳應熊答道:「自然是皇上?」

吳三桂驚奇地問:「怎麼會是皇上呢?」

吳應熊說:「鰲拜貌似強大,但缺乏韌性,也沉不住氣!皇上看似弱小,卻能以柔克剛。」

吳三桂問:「皇上身邊都有些什麼人?」

吳應熊說:「目前,皇上身邊最有用的是吏部右侍郎索額圖,內務府總管明珠。他們都是侍衛出身,是皇上的心腹。」

吳三桂問:「依你看,皇上所用計謀出自何人?」

吳應熊說:「出自索額圖。」

吳三桂便沉默不語了。他自然知道索額圖是索尼之子!這正是讓他最擔心的地方。因為,像這等出身高貴的新官僚,必有令人生畏的一面,皇上身邊有了這種人物,自己將來恐怕是難以應付了。吳三桂不由自主地嘆起氣來。

吳應熊見之,問:「父王何故消沉?」

吳三桂說:「不是父王消沉,而是皇上身邊的人太厲害了!」

吳應熊笑道:「父王何必如此?孩兒倒認為此時正是父王發展的好機會。」

吳三桂聞之精神一振,急切地問:「孩兒何出此言?」

吳應熊說:「依孩兒看來,皇上之精力如今主要放在與鰲拜的周旋上。父王正可趁此機會發展壯大自己,以圖後事。」

吳三桂嘆口氣說:「如今連權力也丟了,還談什麼發展?」

吳應熊笑道:「父王憂慮過甚,局勢並不像父王想像的那麼複雜。」

吳三桂聞之一驚。他素來知道兒子是個不亂言語的人,現在又經歷了這麼多事,肯定更是如此。由此看來,兒子既然這麼說,必然有他的道理。吳三桂說:「孩兒說來聽聽!」

吳應熊說:「依孩兒看來,卞、張、李三人既然能為您所遣,父王便可以繼續控制他們。父王控制了他們,其實也等於控制雲貴二省,與父王原來掌權時並無區別!」

兒子此論確實準確獨到,吳三桂不得不點頭稱讚。

吳應熊見父親的神情有些好轉,心情也漸漸激動起來,繼續說:「再說,父王即使要權,仍可將權力弄到手!」

吳三桂聞之,再也坐不住了,站起來,急切地問:「如何弄到手?」

吳應熊說:「皇上給他們三人的聖旨上不是說『如邊疆遇有軍事,王自應經理么』?」

吳三桂說:「可是,現在並無戰事啊!」

吳應熊說:「雲貴系邊陲之地,又多苗人與蠻人,父王難道就不能令其互相爭鬥么?」

吳三桂聞之,心中大喜,連連讚歎道:「此計甚妙!」然後,便默默地注視著兒子,心裡問自己:這就是當年聆聽自己教誨的兒子么?如今練就得竟然比父親還強三分了,吳三桂心裡就有了說不出的欣慰。

吳應熊走後,吳三桂立即叫陳三強設法在苗人與蠻人之間挑起事端。然後以平息事端,保衛邊境為名,吳三桂率兵去平息。之後,吳三桂在中甸交界處佔據土地,供三藩屯牧之用,並通商互市。

後來,卞三元請求回鄉養老。康熙帝怕自己好不容易奪回的權力又完全落入吳三桂之手,便令素與吳三桂不和的甘文焜為總督。甘文焜果然不負皇命,不肯依附於吳三桂。

吳三桂再次失去了權力。

吳三桂又命人謊報軍情,說邊界之處出現賊寇,然後發兵去圍剿。等隊伍到了邊界,又謊稱賊寇已退。經過一番折騰,三藩所屬將吏士卒耗資巨大,然後向朝廷請求給輸。同時,也藉此打擊了甘文焜。

但甘文焜仍然不歸附他,吳三桂見此計不成,別生一計。

吳三桂將張國柱與李本深召來,先是命人盛情款待他們,卻並不與他二人見面。二人不知吳三桂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所以,吃得不舒服,玩得不痛快。二人提出要見吳三桂。

吳三桂在書房裡接見了二人,二人向吳三桂問了好。可是吳三桂卻並不開口說話,只是一個地長吁短嘆。

張李二人見吳如此,便一齊跪在吳三桂面前說:「平西王但有差遣,只管吩咐!」

吳三桂連忙扶起二人說:「二人言重了!你二人雖然仍是提督,但我已非原來的平西王!」

張李二人說:「在奴才心中,平西王仍是原來的平西王。」

吳三桂見時機已到,便將甘文焜不買自己的賬的話告知張李二人。

張李二人聞之,便說:「奴才心中只知有平西王,不知甘文焜!」

吳三桂見張李二人說得如此決斷,便給二人各十萬兩銀子。二人接了銀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於是,吳三桂手中之權失而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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