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驀然驚魂 一、康熙帝在宮柱上刻著「三藩、河務、漕運」六個字

康熙帝的身子往鮮花中一沉,便與花園之中燦爛的鮮花融為一體了,分辨不出哪是人哪是花。

於是,康熙帝身邊的蝴蝶便從一朵鮮花上翩翩起舞到另一朵鮮花上。

宮女們以為皇上在看蝶戀花,便抿著嘴,偷偷地笑了笑,然後悄悄地走開了。

其實,康熙帝雖然匿藏在鮮花之中,但他的心情卻沒有因為鮮花的艷麗而變好,他的心一直在記掛著楊御史參劾吳三桂的那件事!此事雖然已經過去,但他卻無法不記掛此事。孝庄皇太后的話並沒有改變他心中的想法,他無法承認欺壓百姓、橫徵暴斂、巧取豪奪、怨聲載道等竟然會對大清的基業沒有影響反而是件好事的說法。若如此,作為君主豈不可以胡作非為?

然而,他也明白,鰲拜或許有欺騙他的意圖,但孝庄皇太后絕不會欺騙自己,自己的奶奶怎麼會欺騙自己呢?

這也正是他困惑的原因。

康熙帝依然看著花叢之中的蝴蝶飛來飛去而痴想。

「皇上在看蝴蝶么?」一個聲音在問。

康熙帝一驚,抬頭看去,見是索額圖,心裡便踏實起來。於是點點頭,他突然意識錯了,又茫然地搖搖頭。

索額圖問:「皇上為何事苦惱?」

康熙帝說:「朕總覺得對楊素蘊參劾吳三桂之事處理得太草率。」索額圖是他目前最值得信任的侍衛,所以他對索額圖,不想隱瞞什麼。

索額圖說:「皇上為何有這感覺呢?」

康熙帝說:「朕覺得楊素蘊沒錯!可鰲拜他們偏偏不問事實真相!不治吳三桂之罪也罷了,為何還要反詰楊素蘊呢?」

索額圖嘆口氣說:「也許是因為平西王的勢力太大了吧!」

康熙帝說:「他勢力再大,也是臣。朕是君,朕用得著怕他么?」

索額圖一時不知如何向康熙帝解釋了,便故意岔開話題問:「那孝庄皇太后是怎麼說的呢?」

康熙帝說:「皇太后也說吳三桂撈錢是件好事呢。」

索額圖想不出皇太后此話的用意何在,於是也陷入了沉思。索額圖從小跟著父親,後來入宮當了康熙帝的侍衛,宮中之事他見過不少,且常常是些讓人想不明白的事。

康熙帝說:「要是朕親政就好了!」

索額圖望著稚氣未脫的皇上,心裡涌動著酸楚,突然聯想到皇上終究要長大,終究要親政,心裡便好受起來。於是,極有興趣地問:「皇上若親政,首要之事做什麼?」

康熙帝斬釘截鐵地說:「撤藩!」

索額圖聞之一驚,急忙朝四周看了看,發現無人,心裡才踏實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問:「皇上為何要撤藩?」

康熙帝作古正經地說:「三藩耗資巨大,弄得宮中也捉襟見肘。不撤藩,朕這個皇上沒法當。」

索額圖心裡笑了,又問:「還有其他原因么?」

康熙帝想了想說:「藩王在自己所轄地內,愚弄民眾,欺壓百姓,橫徵暴斂,巧取豪奪,弄得民不聊生怨聲載道。若不撤藩,天下不安。」

索額圖的眼裡湧出了淚花。若不是親耳聽到,他怎麼也不會相信這是個十幾歲的孩子說的話。

康熙帝見索額圖不開言,以為自己說錯了,便小心翼翼地問索額圖:「朕說錯了么?」

索額圖連忙點頭說:「沒錯!沒錯!」

康熙帝便舒心地笑起來。突然,他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認真地說:「你別總是問朕怎麼治國,你也得給朕出出主意,你說吧,你認為朕當皇上後,還應該做什麼?」

索額圖羞澀地說:「我能有什麼主意呢?」

康熙帝便像個大人似的說:「沒關係,你隨便說,朕恕你無罪便是!」

索額圖便認真地思索起來,然後鄭重其事地說:「奴才認為,撤除三藩,統一國家,確實為第一件大事。」

康熙帝問:「說說你的理由。」

索額圖說:「三藩不撤除,國家的錢財就會被耗費盡,皇上便無錢來辦其他大事。」

康熙帝問:「你認為朕還應該辦哪些大事?」

索額圖說:「治河!」

康熙帝問:「什麼河?」

索額圖說:「黃河與淮河!」

康熙帝說:「說說你的理由。」

索額圖想了想說:「先說黃河吧。黃河之水,裹沙而行。水合則流急而沙隨水去,水分則流緩沙停。於是,河底日高。等到暴雨時節,必然泛濫成災。首當其衝的是黃河兩岸的黎民百姓。多年來都是這樣,只要洪水一來,黃河水便越堤而過,破壞著百姓的家園,沖毀了百姓的莊稼,使百姓無糧可食無家可歸!」

康熙帝見索額圖說得動情,自己聽得也非常感動,淚水也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

索額圖似乎沒顧著康熙帝的情態,仍然往下說:「加之黃河與淮河,運河交織於蘇北一隅,黃淮泛濫,倒灌入運,使運河阻塞,南北的交通運輸便會斷絕。」

康熙帝點點頭稱讚索額圖說:「你說得有理!朕親政後,一定要治理黃河與淮河。」

索額圖見康熙帝作古正經地向自己表態,雖說沒看到現實,但他仍然受到極大的鼓舞!於是他又說:「臣認為皇上如果親政,還應整理漕運!」

康熙帝問:「你說的是漕運?」

索額圖點點頭說:「是的。」

康熙帝不知漕運之中的奇巧,便問:「為何?」

索額圖說:「因為漕運是我大清的命脈!」

康熙帝問:「有這麼重要?」

索額圖說:「正是!」

康熙帝說:「你能說得具體些么?」

索額圖說:「我大清的政治文化中心在北京,因此,北京是機構集中、人員集中的地方。但是,北京物資匱乏,需要南方接濟。而漕運便是解決這個問題的關鍵。比如說,朝廷每年要從南方各省運輸四百萬石漕糧到北京,以解決糧食方面的缺口。如果漕運方面出現問題,糧食等物資運不到北京,就立即會引起混亂和恐慌,嚴重的話,甚至會動搖大清的基業!」

康熙帝聽到這裡,心裡急了,問:「怎樣才能搞好漕運呢?」

索額圖說:「分兩個方面來治理整頓,一是天災,二是人禍。」

康熙帝問:「什麼是天災?」

索額圖說:「臣剛才所說的黃淮泛濫也會殃及漕運。因為供漕運用的運河與黃河、淮河有交集之處,若黃淮兩河漲水,便會倒流到運河中,致使漕運癱瘓。」

康熙帝說:「那治理黃淮還有利於漕運了?」

索額圖說:「正是。」

康熙帝說:「什麼是人禍呢?」

索額圖說:「從歷史看來,漕運歷來都是滋生腐敗的溫床。整頓漕運就必須懲治腐敗。」

康熙帝說:「這麼說來,朕親政後須要做好三藩、河務、漕運這三件大事么?」

索額圖說:「正是。」

康熙帝說:「朕要你幫個忙,朕想把這三件事刻在木柱之上。」

索額圖聽後,一陣激動。

康熙帝將「三藩、河務、漕運」六個字刻到了宮中的木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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