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圓圓看著吳三桂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知道他心裡有很重的心事。她又悄悄地靠攏了吳三桂,然後站在吳三桂的身邊,用手輕輕地撫摸著吳三桂。
吳三桂身子一顫,有一種酥麻的感覺立刻傳遍全身。他在心裡讚歎著: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接著,他感覺到陳圓圓柔軟而性感的手掌在他的臉上滑動起來,有如一縷溫馨而和諧的春風拂過湖面,他的心裡盪起圈圈漣漪。
他很舒服地承受著陳圓圓這種充滿愛意的撫摸,甚至稍動著身體暗示著陳圓圓的愛撫再深入些。
陳圓圓明白了吳三桂意思,她將自己的手掌探到了吳三桂那寬厚結實的胸部。一觸及到他的胸部,陳圓圓也感受到情不自禁地戰慄。這塊胸脯對她來說是太熟悉了。它曾經令她感動過,令她銷魂過,甚至令她昏厥過。她是從那片厚實的土壤上獲得了力量。這片胸脯令她永世難忘。
吳三桂感覺到一股熱流化作涓涓的柔情,款款流入了自己的心田。他心中的煩惱漸漸遠去,他彷彿來到一片高原之上。
他的四周沒有高山與溝壑,沒有什麼東西能擋住他的視野,他的視野遠處是大地的邊緣與天空相接,就像一條絢麗的藍飄帶。他仰起頭,看朵朵白雲從頭頂晃過,看見只只小鳥從頭頂飛過,任習習的暖風拂過臉面,拂過胸脯,拂過心田。他盡量讓自己產生一種快要飛起來的輕盈感覺。
陳圓圓也漸漸地感覺到自己進了某種混沌狀態。她的思路不再清晰,她的情感不再清純,她的意志像要脫離她的靈魂。於是,她的呼吸急促起來,她撫摸著吳三桂的手也隨之加快了速度甚至放蕩起來。
吳三桂終於感覺到埋藏在自己心田底層的某種意念被攪動起來,他的身體有一種即將燃燒的燥熱。他開始無法理智,他的身體因為思想的紊亂而變得肆無忌憚。他扛起陳圓圓,將她拋到床上,然後像剝筍似的將她身上的所有衣服都剝得一乾二淨,讓一具嬌美而艷麗的胴體橫陳於自己眼前。
奇怪的是,陳圓圓並沒有從吳三桂粗魯的動作之中感覺到粗魯,她只是有一種被折騰的快感一次又一次傳遍全身。她的身體因此而空泛起來,就像一種因經歷太久的渴望所呈現出來的疲軟與無奈。
吳三桂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思想,更不用說行為。他像一個貪婪的賭徒面對一堆自己贏得的籌碼一般,向陳圓圓的裸體撲過去,用力吮吸著她潔白光滑的身體。他甚至用牙齒輕輕地咬,他想讓陳圓圓在痛楚之中感到快樂,他也想讓自己在此之中感到真實。
兩人經歷了一陣動物的搏殺之後,身體都疲乏了,思想也空白了。兩人都靜靜地躺著,不再說話,彷彿這世界上的一切都遠離自己而去。唯一讓他們感到真實的是對方的身體。
許久之後,吳三桂覺得自己的體力恢複了,他有了說話的慾望。他覺得與陳圓圓分別這麼久,有許多話想說。而先前他們之所以沒說過痛快,是因為他們發現他們之間已經有層看不見的隔膜。這層隔膜的形成是不以他們的意志為轉移的。它其實是人與人之間一種因自私而形成的某種物質。現在,他覺得那種隔膜暫時消失了。那是因為他與她經歷了這場死去活來的愛之後而消失的。
所以,吳三桂用力推了推陳圓圓。
陳圓圓本來仍然沉浸在那種搏鬥所帶來的滿足感之中。見吳三桂推她,抬起頭,迷惑地看著他:「你想幹什麼?」
吳三桂問:「你在幹什麼?」
陳圓圓說:「我什麼也沒有干。」
吳三桂說:「我想與你說說話!」
陳圓圓說:「說什麼呢?」突然,陳圓圓覺得自己這句話回得非常愚蠢,因此,她趕快緘口不語。只是用溫情四溢的目光看著吳三桂。
吳三桂被陳圓圓看到心動,突然說:「就說你對李自成的感覺吧!」吳三桂立刻也感到自己問了一句蠢話。要圓圓對自己談李自成,豈不是在揭她的傷疤么?
陳圓圓倒似乎沒有在意那麼多,只是很認真地問:「你真的很想了解李自成那個人么?」
吳三桂不假思索地肯定說:「是的。」
陳圓圓感到非常奇怪了,便問:「你為什麼想了解他呢?」在陳圓圓看來,在吳三桂面前提起李自成會惹他不高興的。而吳三桂現在執意想了解李自成,難道對自己有什麼猜忌?想到此處,她心裡有些不痛快了。然而,她並不露聲色,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吳三桂以真誠的口吻說:「李自成出身貧賤,既無經天之才,又無緯地之德,何以能夠統率萬軍號令天下,將我大明朝摧毀於頃刻之間?所以,我很想了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陳圓圓見他說得誠懇,不似藏奸,心裡也釋然了。她對吳三桂說:「其實臣妾對他了解也不並不多,只怕說了出來,有污將軍耳目。」
吳三桂說:「這個無妨!」
陳圓圓說:「我覺得李自成是個大英雄!」
吳三桂說:「這個自然。只是你為何有這種感覺?說出來聽聽。」
陳圓圓說:「與他相處多日,且周圍並無外人,他卻能夠坐懷不亂,所以我說他是英雄。」
吳三桂沒有想到她是根據這些得出這結論的。他想這不太可能!一個男人,面對圓圓這等絕色女人能夠坐懷不亂是不可思議的事!除非他不是個男人,要麼他真是個英雄。他不想懷疑陳圓圓,要不他肯定會以為陳圓圓是藉此言明自己是清白之身了。他心情複雜地問:「你說來聽聽!」
陳圓圓便將自己與李自成單獨相處的過程全告訴了吳三桂。
吳三桂聽後,心裡暗嘆。然後問:「他喜歡不喜歡音樂?」在他看來,能夠喜歡音樂之人,就絕非草莽之徒。
陳圓圓說:「喜歡!」
吳三桂立刻來了興趣,「喜歡什麼音樂?」
陳圓圓說:「他只喜歡讓人情緒激昂催人奮進的音樂。」
吳三桂問:「這麼說,他不會喜歡你唱的那些婉轉清麗的曲調了。」
陳圓圓說:「正是!」
吳三桂便陷入了沉思:李自成畢竟出身低微,沒有受過什麼熏陶,所以才會只懂那些低劣粗俗的音樂,而不喜歡高雅的音樂。由此看來,他不喜歡陳圓圓倒是情理之中的事了。想到此處,吳三桂心裡舒坦了許多。他也知道自己會因此而舒坦。他帶著毫無芥蒂的語氣說:「這樣看來,他是成不了氣候的。」
陳圓圓說:「將軍為何如此看呢?」
吳三桂說:「大凡成就大事的人,都絕不會像李自成這般粗魯而缺乏心計的。」
陳圓圓聽了,反駁說:「可是,根據我與他的交往,我倒覺得他是一個心思縝密之人。」
吳三桂感到奇怪,「真有這事?」
陳圓圓便把李自成與自己單獨飲酒時所表現出來的思想與情懷告訴了吳三桂。
吳三桂聽了,無法相信。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豈不是太複雜了么?於是他說:「照你所說,李自成絕不會憑你的三言兩語便放了你。」
陳圓圓說:「事後我也這麼想過,可是事實上他確實如此做了。」
吳三桂心想:莫非其中另有原因?但是是什麼原因呢?難道他是戀著圓圓之色?那他為何不將其佔有呢?如果不是戀著女色,他又為何捨不得殺她呢?
吳三桂百思不得其解,心想,看來只有李自成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