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生奇特 五、瘋和尚戲說吳三桂人生之中的三個坎

吳襄將和尚引至東邊角一上席,虔誠地邀和尚入席,和尚也不謙讓,大咧咧在上座位置就座。於是,吳襄就在席邊侍候,而和尚卻沒有邀請吳襄一同入席。彷彿吳襄不是主人,而和尚卻像個真正的主人了。

於是,眾賓客的目光一下子全集中到和尚身上來了。他們在猜測著和尚的身份來歷,為何令吳襄不陪自己的妻兄總兵大人卻去陪他了。然而,和尚卻對這些充耳不聞目不斜視自顧自地吃著,彷彿眾人都已不存在,這世界全是他一人的。

要在平時,吳襄是絕不會對一個出家人如此善待的。至少是不會冷落自己的妻兄而傭人似的陪他。然而,今天那兵士傳給他和尚的話實在是太令他不安了。

終於捱到了和尚吃完了,吳襄讓一兵士將和尚領到書房就座,然後自己便急匆匆地跑到祖大壽身邊,並對祖大壽耳語一陣。祖大壽聽後神色一端,也匆匆忙忙地罷了席,隨吳襄而來。眾客賓詫異地看著他倆,不知發生了何事。

祖大壽邁入書房時,和尚依然正襟危坐,一點也沒有謙讓的意思。祖大壽心裡就有氣,自己是堂堂的總兵大人,多少人見到自己得點頭哈腰!然而轉念一想,這和尚既然如此傲慢,肯定有過人之處,說不定真是個什麼得道高僧!想到這裡,祖大壽便不再有什麼不快,只在和尚對面就座。

吳襄對和尚介紹祖大壽說:「這就是錦州總兵祖將軍。」和尚只是微側了一下頭。吳襄怕祖大壽不高興,偷偷地看了祖大壽一眼。見祖大壽臉上並沒有什麼異樣,他心裡便踏實了。於是開門見山地對和尚說:「請問高僧從何處來?」

和尚答道:「從來處來。」

吳襄一怔,之後再問:「高僧到敝處所為何事?」

和尚答道:「不為何事。」

吳襄幾乎忍不住要發怒了,但他一想起和尚說自己的小兒有三個坎難過,需要設法。而且和尚的說法竟然與錢瞎子去年的說法不謀而合,吳襄不得不強迫自己忍住氣。吳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對和尚說:「請問高僧,你說小兒有三個坎難過有何根據?」

和尚答道:「沒有根據!」

吳襄再也忍不住了,怒道:「那高僧豈不是在捉弄我?」

和尚平淡地說:「貧僧不想捉弄任何人,只是對貴公子的推測確實無根無據。」

吳襄的臉氣得成了豬肝色,倒是坐在一邊的祖大壽看出了一些門道,連忙拽了拽吳襄,示意吳襄不要生氣。然後慢條斯理地問和尚:「請問高僧,小兒一生之中有哪三個坎?」

和尚默想了一會之後說:「一謂情坎;二謂欲坎,三謂勢坎。」

祖大壽聯想到小兒剛才抓鬮時抱著胭脂盒不放的神態,心裡便有幾分信了。然後,他依然不露聲色地問:「何為情坎?」

和尚道:「為情所累便是情坎。」

祖大壽便假怒道:「高僧是說小兒將來會因女人所累么?那小兒豈不成了酒色之徒?」

和尚道:「不敢,貧僧只是依道推測而已,信與不信都由人。」

祖大壽沉吟了一會兒之後,再說:「那又何為欲坎呢?」

和尚說:「因欲所毀便稱之為欲坎。」

祖大壽問:「此欲是否包括情慾在內?」

和尚說:「當然,不過除此之外還有權欲,利慾等等。當然不外乎佛家所稱謂的六欲。」

祖大壽再問:「何為勢坎呢?」

和尚說:「被勢所欺便稱之為勢坎。」

祖大壽問:「被勢所欺又怎麼理解呢?」

和尚說:「被勢所欺可以分為兩種,一種為人欺,外人以勢欺己;一種為自欺,自己因勢所蒙。」

祖大壽似乎覺得和尚的話挺有道理,但又覺得說不出其道理在哪裡?他沒有想到這個看似不奇的和尚竟然能說出一段如此高深莫測的話來。祖大壽不由自主地對和尚肅然起敬,誠心誠意地請教:「請問高僧,小兒如何才能度過這三個坎?」

和尚說:「是人必有坎,坎越險,人的出息便越大。像貴公子這般有三坎,且一坎勝過一坎之人很少,所以貴公子自非常人。非常之人要克人生之坎就必然要用非常之法。成敗與否少數在於人多數在於天。」

祖大壽問:「像小兒克人生之坎的成敗,人力與天力各佔多少?」

和尚沉吟了一會兒,慢慢地說:「其實,人力與天力各佔多少是個未知之數。如施主硬要貧僧說出其中奧妙,那貧僧也只好勉為其難了。對於貴公子而言,前兩坎屬人力的因素多些,後一坎幾乎屬天力,非人力可逆轉的。」

祖大壽便轉過臉來看吳襄,吳襄也剛好轉過臉看祖大壽,兩人用目光交流了一陣之後才轉過臉來看和尚。

吳襄問:「高僧可有法儘力助小兒度過前兩坎么?」說完,急切地注視著和尚。

和尚說:「真要施法的話,那也得對貴公子面相之後再說。」

祖大壽說:「若能如此,自有重金酬謝!」

和尚說:「貧僧一身一口,要此等俗物何用?」

祖大壽惶恐地說:「如此說來,倒是本官唐突了高僧。該死!」

和尚說:「大人不可自責!」這是和尚第一次講客氣。

吳襄說:「我現在便將小兒抱來讓高僧面相可否?」和尚點點頭。吳襄便立刻出去了。

不一會兒,吳襄便抱來了兒子。和尚接過小孩尚未細觀,便驚得跌坐在椅子上。原來和尚在一觸及到孩子的目光時,突然感覺到那目光之中蘊含著極重的殺氣。和尚感到奇異,如此小兒,身上怎麼會有殺氣呢?因此驚得他失態了。

祖大壽和吳襄連忙齊聲問:「何故驚慌?」

和尚覺得此話說出來有些不妥,因此說:「不妨,只是貧僧一時失意而已。」

祖大壽和吳襄才安心坐下,觀看著和尚給小兒面相。

和尚遙舉著小孩,細細地觀看起來。只見小兒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雖說是嬰兒,卻透出一般連大人也少見的威儀。於是忍不住地讚歎道:「貴公子貴人天象,勝過貧僧的推測。因此,兩位大人盡可不為此子憂慮。」

祖大壽和吳襄都不由喜形於色。

和尚收回手臂,單臂抱著,另一手取去嬰兒頭上的帽子,一看,立刻驚呼:「奇人!奇人!」

祖大壽和吳襄連忙立身,靠近和尚。祖大壽問:「請問高僧為何說小兒是奇人?」

和尚眉飛色舞地說:「二位請看貴公子頭形,下部寬而圓,上部尖而細,呈槍形。此頭形與戰國名將白起的頭形一模一樣,是天生的大將之才。貴公子若為大將,將是攻無不取,戰無不克,所向無敵!」

吳襄喜不自禁地說:「若果如高僧所言,在下現在就替小兒感謝高僧了!」

和尚把小孩遞給吳襄,又坐到原位,但心裡仍然難以平靜。

祖大壽說:「高僧可並沒有說出助小兒克坎之法啊。」

和尚問:「貴公子已取名否?」

吳襄說:「尚未取名。只有小名兒。」

和尚說:「不妨。」沉思一會兒之後說:「貴公子就取名為三桂吧!『桂者』,貴也。以三貴克三坎,貴公子前途無量。」

吳襄大喜說:「這不正與其兄三鳳相依么?」

和尚驚問:「貴公子已有兄?名三鳳么?」

吳襄說:「正是。」

和尚驚道:「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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