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老泉真是在鬼獸師出現的那片地方,那以我們目前的走向,應該是越走越遠了。」秦海的話一出口,本來就犯難的我們更加無言以對。山裡不比陸路,一條路走錯了,到下一個路口轉回來也就是了,可山路卻不會這樣,此時不返回,我們只會越走越遠。
如果繼續往前走,我們沒有絕對把握可以在巨蟒出洞前爬上那個斷崖。
斷崖高度至少有三四十米,憑我們的身手,爬上去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鐘,而賈小兵這種身材,估計還爬不上去。萬一爬到半山腰,再被巨蟒發現,那真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竟然到了進退兩難的地步,所有人都愁眉不展。遲疑了半晌,還是秦海給大家鼓勁說:「反正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咱們順著這片地方踅摸踅摸,說不定能找到一條路呢。」
沒有更好的辦法,大家只能默默地起身,再次踏上征途。
這裡的山林景色和我們之前走過的那幾處地方相比,終於正常了,該有的都有,而且也不古怪。山間的野果和鮮花大簇大簇地生長,飛禽與走獸忙碌覓食。這也讓我們暗地裡鬆了一口氣。但很快,我們又見到了一幕奇特無比的景色,而我們也已經見怪不怪了。
原來,在我們立足的山路前,有一處直徑大約在十五米左右的圓錐形凹陷處,並不深,大約有半人高。凹陷處的石質應該是青石,表面已經被磨得猶如鏡面一般。秦海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問道:「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
林麗道:「從蹤跡學的角度看,密林深處的山地上居然沒有任何動物的蹤跡,這本身就不正常。」
秦海點頭道:「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這座山裡還有一個女人。」說到這裡,他又仔細檢查了凹陷地,然後接著說,「我大膽推測一下,這個女人大約四十歲左右,應該是個道士,這個地方應該是一處法壇。」
馬一飛皺著眉頭問:「你是不是來過這裡,現在故意和我們裝神弄鬼?」
「我有沒有來過這裡,你心裡最清楚。我原來可是市局刑警隊的,知道什麼叫推理嗎?今天就讓你們開開眼。還要補充一點,這個女人應該是在晚上來到這裡,我們應該找個地方躲起來,證實一下我說的話。」
我看過福爾摩斯的故事,對於推理這門偵破技能並不陌生,沒想到秦海也會這一手。既覺得好奇,又不太相信。
山裡的藏身地方多,我們隨便找了一處怪石林立的亂石堆躲了起來,靜靜等待著。
也不知等了多久,眼瞅著月上樹梢,等得大家都有些饑寒交迫,還沒等我抱怨,忽聽一陣肚子的咕嚕聲傳來,幾個人忍俊不禁,撲哧笑出聲來,老豆腐咋呼道:「誰?趕緊自首。」
秦海忽然低聲道:「噤聲!那邊人來了。」順著秦海手指方向,果然看見一個人,身著白色道袍,頭戴道觀,腳履雲鞋,正朝凹陷地走來。
果然是個女道士,看樣子,最多二十歲出頭,兩鬢的長髮飄動,膚色白皙。雖說年紀上沒有猜對,但能推斷到這份上,已經相當厲害了,我對秦海不禁刮目相看。
女道士放下身後的竹簍,從裡面拿出一個陶罐,對著凹陷處傾下壺嘴,倒出了一股暗紅色的液體,頓時,空氣中腥臭氣大作,我在藏身之處都能聞到,熏得所有人直皺眉頭。
壺裡的液體終於倒光了,道姑卻在原地站了很久,這才轉身朝林子深處走去。見她沒影了,我們走了出來,隱約還可以聞到一股臭味。圍著那圈青石地觀察了一番,見石面上什麼東西都沒有。大家覺得奇怪,不顧臭味,蹲在地上仔細查看,這才發現中間有一個非常細小的圓孔,那些液體就是從這個圓孔灌進去的。這就奇怪了,這個圓孔下面究竟是什麼?而液體又起什麼作用呢?
大家正各自思考著這些,馬一飛卻面帶詭笑地問:「你別是見過這位姑娘吧?故意在咱們面前裝神弄鬼的?」
「人家可是道姑,你別亂說話。我又沒來過這裡,怎麼可能認識她?」秦海道。
「那麼你是怎麼知道對方是個道姑的?」馬一飛追問。
「道理很簡單,距離這個石圈不遠的泥地上有一排腳印,能看出,尺寸並不大,而這裡當然不會有小孩來玩兒。」
「就算不是小孩,一定就是個女人嗎?男人腳小的也有。」馬一飛一副抬杠的模樣。
秦海很有把握地笑了:「這個問題很好回答。就在距離腳印不遠的小樹叢里有一塊被掛斷的布料,我看過,有縫口,應該是長袍。而且,從掛斷的位置來看,高度較高,就可以斷定,此人是拎著長袍在走路。荒山野嶺里生活,走個路還如此小心。十有八九就是個女人了。再說留下的腳印,鞋底的紋路非常清晰,說明對方走路並不快。我從這幾點判斷,她年紀應該不小,不過看來還是有點草率。說她是道士,是因為那塊布料類似於道袍,還因為此處的地形和地貌,包括其中的部分環境如此詭異。雖然附近有巨型蟒蛇,但我猜測,觀陰術士的可能性還是要大過黑巫師。」
秦海的推測絲絲入扣,讓我嘆服不已,馬一飛也終於無話可說。於求真道:「看出了對方身份不重要,關鍵是咱們得繼續下一步行動,不能在這裡和蟒蛇做鄰居啊?」
「大家別急,既然此處有觀陰術士,那麼可以肯定,咱們距離真相不遠了。」秦海說這話時,表情非常肯定。
馬一飛猶豫了一會兒,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你說這話什麼意思?憑什麼這樣肯定?」
「道理很簡單。如果無量山中曾經的邪目道人真的分裂為黑巫師與觀陰術士兩派,那麼現在統治此地的肯定該是觀陰術士。深山老林多有鬼穴,觀陰術士善利用地形害人,大山本身就是他們最好的武器。這一點,從鬼獸師居住之地就能想到。她需要修鍊隱秘方術,離入口越近,受到干擾的可能性就越大,除了萬不得已,她自然不會選擇入山近處修法煉蠱了。」秦海繼續著自己絲絲入扣的分析。
我注意到,於求真似乎吃了一驚,不過瞬間又恢複如常,連連點頭道:「你說的還真有道理。」
秦海似乎有些得意:「不老泉如果真的存在,當然是無量山地貌的一個組成部分。天然形成的東西,觀陰術士利用起來,肯定比黑巫師要得心應手。黑巫師只能利用自己的恐怖能力佔據泉水,但觀陰術士卻可以將泉水偽裝起來。這點,從不老泉地點的不為人知就可以知道大概,所以,只要能遇見觀陰術士,泉水所在之處應該就能知道。」
「那麼之前,咱們猜測的女人靠不老泉保持容顏的可能性並不大了?」林麗問道。老豆腐下意識地看了看林麗,又看了看秦海,滿臉的不高興毫不遮掩地顯現了出來。
秦海想了想道:「咱們得跟過去看看。眼下也沒有退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秦海推論的合理性沒人能夠否定,於是我們趁夜跟上了女道士。夜已深,只能偶爾聽見兩聲夜梟啼鳴。這一路沒有絲毫異常,也不知走了多遠的路,老豆腐突然說道:「咱們歇歇腳吧,林麗好像有些發燒。」
秦海立刻停住腳步,轉身問林麗:「沒事吧?」關切之色溢於言表。
「有事沒事的,和你有關係嗎?」老豆腐滿臉敵意地說。
秦海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失態,臉一紅。老豆腐也說不出秦海哪裡錯了,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這時,秦海忽然緊張起來,他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壓低嗓門道:「趕緊躲藏,有人朝這邊來了。」
我們各自躲避,一群人散得七零八落。果然,沒過幾分鐘,林子里響起了一陣腳步聲,聽上去還不止一個人。只聽其中一人問:「你說這事兒靠譜嗎?」
「你沒見焦魁那副模樣?皮被扒了都不知道,這事兒還需要懷疑嗎?」
「焦魁是真慘,我現在想到他那副樣子,腿還發軟。你說,到底是什麼東西弄的?」
「我要是能知道,還和你這兒說什麼廢話,早他媽去瞧熱鬧了。」
「這熱鬧你都敢湊?我說你是不是活膩了?」
「你別急,遲早咱們都得過去,你還指望著在這山裡過一輩子?下不了坎,就是死路一條,你把這話記清楚了。」
說話間,聲音由遠及近,只見一胖一瘦兩個年輕的道士緩緩走來,每人身上都背著一把桃木劍。那胖道士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皺著眉搖頭道:「要說還是鶴子云這老牛鼻子賊精,挑這個時候跑了。要我說,馬仙姑肯定不能放過他。」
瘦道士嘴巴一咧,似乎有些吃驚道:「你小子還不知道呢?鶴子云在北山升天了。這老小子,勾人挖張宏科的寶藏,結果被那玩意兒給收了。」
「於求真呢?聽說沒找到這小子的屍體,我估計,他應該還活著。」胖子隨口不經意的一句話,我們每個人卻是心頭一震,齊齊朝於求真望去。黑暗中,他的臉色蒼白,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這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毫不相干地突然出現的兩個人,居然都能揭穿一個人竭力隱藏的秘密。
「這小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