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我市所處的位置特殊,一年四季溫暖如春,雖然是十二月份末尾,但並不算冷,公園裡有不少鳥類存在。此時天色微亮,再看看自己和四周,只見我們坐在假山外面的一塊大石頭上,周圍的景緻已經恢複如常,而那具木偶也不知去向。
我推醒了身旁的秦海,他似乎對此早有心理準備。醒來之後,他跳下石頭,走到黃子文上次埋木偶的地方,用甩棍刨土,沒一會兒,就隱約看見壽衣露出。秦海立刻將木偶挖出,然後將頭和四肢全部砸斷。我自作聰明地說:「你就是砸了這具木偶也沒用,他還會換一個。」
「必須得砸了。黃子文短期內不敢再回這裡,萬一這期間有人誤闖進來,不懂門道的人肯定會受到傷害。」
我一夜沒回家,家裡大人不知道會急成什麼樣,於是不敢繼續逗留,和秦海打了個招呼,就準備走。臨行前,他叮囑說:「黃子文還沒有下落,這幾天你得注意安全。我肯定會暗中保護你的,但你自己也得有個提防。」
我答應了他,立刻出了竹林。此時,公園還沒有開門迎客,我從牆頭翻了出去。
果然不出所料,回家後,爺爺、奶奶和媽媽都沒睡覺,三個人齊齊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都是愁眉不展,爺爺面前的煙灰缸里滿是煙蒂。我一推開門,他們三個就像觸電般跳了起來,媽媽和奶奶立刻迎了上來,爺爺似乎打算跨出一步,不過又停住了腳步,站在原地,臉上的皺紋卻明顯舒緩了。
「你到哪去了?」媽媽略帶哭腔,對著我腦袋,上來就是一巴掌。
「你怎麼還打起孩子了?他能回來,就是老天保佑了。」奶奶手直哆嗦,足見擔心到了什麼程度。
我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低著腦袋說:「爺爺,奶奶,媽,我錯了。不過,昨天是真遇到了特殊情況,所以一夜沒回家。」
「什麼情況啊,說給奶奶聽聽。」奶奶拉著我坐到沙發上,關切地問道。忽然,又想起了什麼,扭頭對我媽說,「你還不趕快給孩子做吃的去,這一夜下來,肯定餓壞了。」媽媽也很擔心,想聽我解釋,但還是無奈地去了廚房。
我把夜裡發生的詭異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本不指望他們相信,還準備繼續解釋,沒想到,板著臉正聽我說話的爺爺突然抬起手給了我一個耳刮子,打得我眼前直冒小星星。
「老東西,誰讓你打孫子的。」奶奶大著嗓門,沖爺爺吼道。我也不明白,就算是一夜未歸,也不至於話沒說完就是一個大嘴巴吧,這也太暴力了。
爺爺雖然是個嚴肅古板的人,但在這之前,從來沒有動過我一根手指頭,誰知道第一次動手就是大嘴巴抽上了。我徹底懵了,心裡覺得委屈,強忍抽泣,用手捂緊嘴巴,但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流淌了出來。奶奶慌了,忙安慰道:「寶貝別哭,別和你爺爺……」
誰承想,爺爺竟然猶如暴雷一般,喝道:「你給我把嘴閉上,這裡沒你廢話的地兒。」
爺爺在家裡說一不二,這次又是大發雷霆,奶奶將我摟在懷裡卻一個字也不敢說了。就在這時,爺爺的司機推門而入:「老軍長,小冰的消息……」一眼看到我,愣住了,轉眼看了爺爺的神色,立刻道:「我去和他們說一聲人,已經回家了。」說罷,關上門跑了。
見司機走了,爺爺指著我道:「你知道什麼叫古陣法,你知道什麼叫巫術,你知道什麼叫詐屍?小小年紀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這些事情是你管的?」
我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奶奶這時也摸著我的腦袋說:「伢子,別怪你爺爺發火了,他也是有苦說不出。」
爺爺道:「你去把門鎖上,別給人進來。慧珍,你也別做飯了,出來吧。」
媽媽和奶奶都按照爺爺說的話做了。隨後,我們一家人圍坐在沙發上,爺爺臉色鐵青地說:「知道爺爺為什麼發這麼大的火嗎?」
我低著頭小聲說:「不知道。」
奶奶柔聲道:「你也別害怕,爺爺不是埋怨你,因為我們不希望你繼續走你父親和哥哥的路。」
爺爺厲聲道:「還有你大伯。我們家的人都是為了這些莫名其妙的狗屁玩意死的死瘋的瘋,沒有一個正常人了。你……你居然又摻和進去了,我想不通,是老天爺要滅了咱們何家嗎?為什麼會是這樣?」
他越說越激動,奶奶急了道:「孩子只不過是湊巧遇到了這件事情,你自己血壓又高,氣成這樣子,為什麼呢?」
爺爺指著我道:「從他九歲時見到那些東西起,我就知道咱們家沒個好了,果然沒錯,果然沒錯。」說罷,頹然坐到了沙發上,似乎極度疲勞。
我嚇得大氣都不敢喘。把爺爺氣成這個樣子是我始料未及的,在奶奶的協調下,我真心誠懇地向爺爺承認了自己的錯誤。過了很久,爺爺才起身對我說:「或許你覺得我小題大做了,今天我帶你去和你的大伯父見個面吧。這麼多年了,你也該見見他。」說罷,不等我們答覆,他自顧自地穿上了軍裝。奶奶愣了一下,爺爺的這個決定出乎了她的意料,趕緊推了我一把,聲音都有些顫抖:「趕緊換身新衣服,那是你的親大伯。」
自己居然還有一個大伯,以前從沒聽家裡人說起過,就這麼忽然憑空冒了出來。
等我換好衣服,車子已經在屋外等候多時了。上了車,爺爺聲音低沉地對司機說:「去建國那兒。」駕駛員立刻開車出了軍區,朝西駛去。
開了很長時間,漸漸周圍人煙稀少,我卻滿腦子猜大伯父究竟是幹什麼的?為什麼爺爺從來沒有對我提過他,難道是做保密性很強的工種?
這不是沒有可能,尤其是我們這樣的軍區子弟,家裡面親人朋友確實有不少是做保密級別很高的工作,他們的紀律就是必須對自己的工作完全保密,決不能透露一個字,而和那些必須隱瞞自己工作的人不同,我們實實在在知道這樣的人存在,也知道他的工種很神秘,但就是不知道他具體幹嗎的,而從爺爺對大伯絕口不提的態度分析,他應該是那種需要對自己工作極度保密的人。每個少年其實都有極強烈的好奇心,我當然不例外,對這次的會面,此時的心理真是即緊張又期盼。
車子終於在一處純白建筑前停了下來,大門上掛著「D市第二精神病醫院」的牌子。難道我的大伯父是?
這裡的醫生和護士都認識我爺爺,辦理了探視手續後,我們進入了隔離區。說實話,那裡和監獄的區別不大,空曠的走廊冰冷陰森,兩邊屋子大門都緊閉著,不時有病人發作時傳出的歇斯底里的喊叫聲,聽得我心裡一陣陣發毛。如此看來,我的大伯父一定是一個重度的精神病患者,屬於被隔離治療的那種。
一個身強力壯的護工將其中一扇房間門打開後轉身離開了,一個身材十分消瘦的中年人映入了我的眼帘。他此時正躺在床上,面色蒼白,雙眼獃滯地盯著床對面的天花板,一動不動,從他瘦脫了形的五官依稀能看出和我父親差不多的輪廓。爺爺悄悄走進去,坐在他身邊,深深吸了口氣,語調低沉地說道:「建國,我和你媽,還有你小侄子,今天都來看你了。」
大伯的表情依舊獃滯,但緩緩地將臉朝爺爺轉去,木獃獃地盯著爺爺,看了很久才道:「怪人、殺人……」就這麼機械地一刻不停地重複這四個字,從他語調里能夠聽出慌亂與害怕。我心裡不禁奇怪,他精神都錯亂了,難道還知道害怕嗎?
爺爺的表情變得非常沉痛,握著他的手說:「爸知道,全都知道,那個壞人已經被抓住了,你放心吧。」大伯似乎根本沒聽見爺爺在說什麼,只是機械地重複著那四個字,而且語速越來越快,有要犯病的徵兆。爺爺滿臉心痛的神色,連嘴唇都變烏了,道:「快喊大夫來。」
奶奶趕緊出去喊來了大夫。那個四十多歲胖胖的中年人身後跟了四五名護工,不過並沒有進病房,一看到大伯的狀態就說道:「現在病人情緒不太穩定,要不然,何軍長等一會兒再來探視?」
爺爺嘆了口氣,眼睛裡隱隱有淚花閃現,帶著我朝病房外走去。我在爺爺身後,快要跟出病房的大鐵門的一瞬間,猛然覺得自己的兩個肩膀一緊,竟然被人鎖住了。我立刻意識到麻煩大了,果然,一轉臉就看到了大伯已經扭曲的臉,表情猙獰恐怖,簡直就像是要吃了我。
大伯對著我的腦袋,狠狠地就是一拳。我不由自主地朝前沖了一步,就那麼寸,正好把門給撞上了,奶奶在門外嚇得臉色都變了。我的身上接二連三地遭到大伯的擊打,幸虧病房裡沒有硬物,否則,隨便被他摸到一個什麼,我都要被揍個半死。護工著急忙慌地滿身找鑰匙,饒是如此,我也覺得承受不了。突然,我抓住了一個機會擺脫了大伯,急忙沖向門口,可沒想到大伯的反應速度超乎尋常的敏捷,竟自又被他狠狠地朝後一拉,我頓時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隨後遭到了大伯的一頓瘋狂踩踏。
這下沒轍了,我慌不擇路地鑽入了床底,可大伯立刻也跟著鑽了進來,無奈之下,我奮力用腿踢他,卻被他敏捷地抓住一條腿,朝外拖去。我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