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春也不敢停留,立刻道:「咱們趕緊跑路,條子來了一個都好不了。」
陳琳一想也是這個道理,不敢久留立刻帶著兄弟就走。只見破樓里的人也急急忙忙地逃難般跑了出去。
大圈八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到街外。此時華燈初上,只見遠近各式各樣的點心店、大排檔、酒樓都開始忙著招攬顧客。陳琳一指其中規模最大的一座酒樓道:「今天我請大家吃飯。」
常春道:「老大,你就開了那麼會兒機房,能掙多少錢?」
陳琳笑道:「不管有多少,反正花乾淨了痛快,沒錢再去賺,咱們這種人來錢來得快。」不由分說帶著人走進酒樓,開了個包廂後陳琳點了不少菜,等酒菜上齊陳琳道:「兄弟們都敞開吃喝,今天就當過年了。」
大軍不客氣,當下撕了個雞腿道:「琳子,你葫蘆里到底賣什麼葯?我怎麼越來越感覺不透你了?」
陳琳道:「非要把我感覺那麼透有什麼意思,反正你知道我對你們沒壞心不就行了?」
大軍道:「我倒不是擔心這個,我就是覺得現在和你說話有點累。」
陳琳道:「咱們已經不是原來的流氓團伙了,說話必須得有分寸,上來就咋呼那絕對不是一個聰明人。」
大軍道:「我知道你嫌我腦子不夠用嘛,這裡你是老大,我幹嗎要這麼聰明?」
陳琳笑道:「吃你的雞腿吧。」
沒多一會兒大軍便將一隻雞吃了個乾淨。
吃飯的時候陳琳沒有說話,也沒有人說話,過了好一會兒陳琳突然道:「搶華阜黑幫的白粉你們敢不敢做?」
唐鐵牛道:「現在沒什麼敢做不敢做的,就怕賺不到錢。」
陳琳點點頭道:「你的想法總是和我相似,不過你們怎麼想?」
後一句是問其他人的,當然不會有人反駁。陳琳一拍桌子道:「就這麼定了,常春你能不能打聽到他們在什麼地方交易,這次事情不要你出頭,如果能給消息,事成之後也分你一份。」
常春道:「錢不重要,不過這種事情不是我們這種人能打聽出來的,但是我倒是認識幾個抽白面的,能給老大介紹一下。」
陳琳看了看其他幾個人,笑道:「那是最好,如果可以,明天就帶我們去見見他們吧。」
之後眾人一夜沒敢回家,到了白天,常春帶著眾人來到一家百貨商店。只見不大的門面內兩個瘦得如竹竿一般的男人正坐在店裡面抽煙,常春道:「你們等我一會兒。」
說罷走了進去不知道小聲和其中一個說了些什麼,然後走了出來道:「他問老大想知道什麼消息,不管什麼必須用錢買。」
陳琳笑道:「那沒問題,能用錢擺平最好。」
常春聽他這麼說才帶著陳琳走了進去,只見兩個瘦子都是面黃如荒草一般,其中一個問陳琳道:「你想知道些什麼?」
陳琳笑道:「也沒什麼複雜的,就是想知道這裡做白生意的上家究竟是誰?」
瘦子翻了他一個白眼道:「你說不複雜就不複雜了,既然這樣你自己出去打聽好了。」
陳琳伸手從身上掏出一沓錢來道:「兄弟不要這麼性急嘛,掏錢還要時間的。」
瘦子一看到錢便露出了笑容,道:「你也不要誤會,我倒不是這個意思。」
話雖然如此,但是還是伸手接過了錢。
陳琳看他臉上表情,笑道:「怎麼樣,夠了吧?」
瘦子點點頭道:「你說,什麼事情?」
陳琳道:「很簡單,我想知道你們這裡誰是大上家?」
瘦子道:「你問這個幹嗎?想要貨我也可以給你。」
陳琳道:「這個你就不用管了,拿了我的錢當然要回答我的問題了,這就是規矩。」
瘦子道:「那倒也是,我們哪裡認識什麼大上家,不過我們這一片要貨全部找一個叫約翰哥的人拿,如果你想要可以找他。」
陳琳問清楚了約翰哥所在的地方,沒有一刻耽誤,立刻帶著手下趕了過去。
常春道:「老大,約翰哥這個人不是一般人,據說和伊朗那邊都有關係的,華阜黑幫也給他幾分面子,你打算怎麼對他?」
陳琳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道:「對這種人當然是拉攏為主了,如果能靠上他沒準還能撈點錢,我心裡有數,你放心。」
常春聽他這麼說才暗中鬆了口氣。
約翰哥其實也是個中國人,不過到這裡來之前他在荷蘭混了一段時間,而且混得還不算丑,所以才來就和唐人街的許多幫派掛上了關係。他本人在這裡開了一座不算大的酒吧,毒品交易基本都是以這裡為據點。瘦子告訴陳琳的也就是這裡,一行人來到了這座名為「暴風族」的酒吧門前,陳琳左右看了看道:「現在我有些事情還沒有想明白,等想好了再說吧。」
說罷帶著眾人扭頭又走了,這時已是中午時分,陳琳道:「咱們先找個地方吃飯。」他話沒說完,只聽一陣嘈雜的聲音傳來,陳琳循聲望去,只見七八個東北幫的人正坐在一間不大的飯店裡喝酒,他們邊喝酒邊划拳,聲音吵得半條街都聽得見。
陳琳笑道:「這幫東北人也挺有意思,把越南人打得不是一般地慘,有機會我倒想交交他們。」說罷抬腿走了進去,他看了看身上所剩的錢,道:「沒多少了,大家湊合吃點吧。」等送上菜單他按照自己所剩錢款點了幾樣東西,眾人便吃喝起來。
東北幫經過昨天晚上的事情,似乎志得意滿。一幫人喝得面紅耳赤,偶爾動作大點還能露出腰間掖藏的砍刀兇器。唐鐵牛道:「這幫人也太不小心了,當黑戶哪能這麼明目張胆的。」
陳琳擺手道:「這幫人也確實夠種了,能做到他們這樣至少比香港那個東北幫的強多了。」
他話音剛落只聽幾聲剎車響,兩部黑色豐田轎車停在了飯店門口。陳琳當時就看出情況不對,可是東北幫的人卻依舊喝酒划拳根本就沒注意到這兩部不尋常的車子。只見車門打開,下來六個膚色黝黑的越南人,他們徑直走到飯店裡面忽然每人掏出一把手槍,對著那幾個東北幫的人就是一通亂打。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店裡所有吃飯的人都目瞪口呆,當然陳琳除外。
一通射擊後所有東北幫的成員都倒在了血泊中,看樣子沒有一個活口了,這時一個越南人不知道大聲說了句什麼話,六個人立刻轉身走了出去,上車後瞬間跑了沒影。
陳琳眾人也不敢久留,立即出了飯店就跑,不過陳琳還是轉頭看了飯店的門頭,只見上面寫著「聚星酒樓」。
不知跑了多久,陳琳忽然站住哈哈大笑起來,眾人也各自站定奇怪地望著他。陳琳直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才道:「我真的好久沒有這樣跑過步了,你們說我現在像什麼?是不是就是一般的小地痞流氓,被警察追得滿街跑的那種?」
眾人都面面相覷,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笑的,最後還是大軍道:「琳子,你神經沒有毛病吧?」
陳琳道:「去你娘的,你神經才有毛病。」
大軍道:「不是,我就沒想到這有什麼好笑的?」
陳琳道:「這還不夠好笑,過去是咱們打得別人滿街跑,現在是咱們被條子嚇得滿街跑,這時候不笑難道我還哭啊?」
眾人忽然也有點悲從中來的意思,本來來到加拿大還有一番雄心壯志,沒想到現在情況越來越複雜,而且隨著經過的事情越多,大圈仔們越覺得自己混在唐人街的艱難險阻。這裡不但到處都是自己的敵人,最要命的是一個能幫助他們的都沒有,他們甚至連刀槍這樣黑幫必備之物都很難買到。現在的加拿大根本沒有初來時看到的那種溫柔美麗,準確地說它就像一個美麗誘人的毒蘑菇,任何輕易的嘗試,都會導致最壞的結果。前路茫茫,大圈仔們絲毫不知自己最終是將走向輝煌,還是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