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出工

屋裡沒有人,但是從凌亂的程度看,這裡面應該住著不少人。大軍指著一個下鋪道:「別嫌臟,你先睡在這裡,班長他們等會兒就回來,我們在這裡應該不會住得太久。」陳琳放下包袱坐到床上四處打量著。大軍二人卻不知到哪裡去了,他們再回來時拎著幾瓶啤酒和一隻燒鵝,也沒多話坐下三人就吃喝起來。就在燒鵝吃了大概有半隻時屋外陸續進來五個人,其中一個見了陳琳頓時高興地叫道:「琳子,這麼快你就到了。」這人身材十分魁梧,濃眉大眼,一臉的絡腮鬍子,正是陳琳當年的班長——馬長河,正宗的山東大漢。陳琳永遠忘不了有一次出去執行任務時遭到越共伏擊,班長與敵人貼身肉搏,用一把匕首結果了三名越南軍人的場面。事後才知道這三人全是越南軍隊的特種兵,馬長河一戰成名,被授予三等功。

二人見面有說不完的親熱話,另外四人卻好像沒有看到他一般,各自上了各自的床,抽煙看書各忙各的。夜幕漸漸降臨,大軍拉著陳琳和班長三人走出棚屋。陳琳道:「班長,咱們來這裡是做什麼事的?」

班長和大軍互相望了一眼,都笑了道:「琳子,你過得苦嗎?」

陳琳不知道班長問這話的意思,愣了一下道:「習慣了,像咱們這樣的人能活著就不錯了。」

班長點頭道:「你說的沒錯,琳子,那時候咱們一起打仗,一起共過生死,沒想到現在咱們又在一起了,這就是緣分,你覺得呢?」

陳琳道:「這還有的說嗎,我一直都惦記你們,所以大軍一說我就跟他來了。」

班長道:「好,有你這句話就行。琳子不是咱們不信你,而是現在還不是和你攤牌的時候,不過你放心,從現在開始咱們的命就連在一起了,如果你不好過,我們也都不好過,琳子,信我的話這件事你就別問了,到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陳琳雖然沒上過幾天學,但絕不是傻子,聽班長的語氣他隱隱約約就知道大軍說的掙錢「買賣」絕不會是什麼好事。不過對於他而言做什麼事根本無所謂,關鍵是和誰一起做。

他們再回到棚屋已是半夜,屋子裡的人有的睡覺有的還在吸煙,隱約的亮光中陳琳看到一張滿是疤痕的臉。

在沒人打擾的情況下,雖然居住的條件非常惡劣,不過陳琳還是睡到中午才醒。屋子裡又只剩他一人。雖然他的肚子已是餓得直吹哨子,但是這裡並沒有吃的,不過飢餓對陳琳來說早就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他一直挨到傍晚這幫人才齊齊而回,吃的都是他們帶回來,日復一日地如此。雖然這裡居住的環境確實很差,但是這幫人每天帶回來的食物卻都是好東西,什麼燒鵝烤鴨、各種各樣的滷菜花哨的小點心等。陳琳覺得自己從小到大吃的東西加一起只怕也沒這幾天的伙食費用高,要說這種日子對他而言實在可以算是神仙般的日子了。不過好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就在陳琳來到香港第八天,終於出事了。

那天陳琳起床後一直等到傍晚那幫人還沒有回來。夜幕漸漸降臨,就在陳琳滿心亂猜他們到底幹嗎去了而不得解時,忽然屋外一陣嘈雜聲響。他伸頭向屋外望去,只見兩個人架著一個人當先而入屋子,那個人渾身是血,衣服都被血浸透了。眾人把他抬到床上,廣西佬扯開他的衣服,見到他的傷口,陳琳倒吸一口冷氣。這是刀傷,傷口很長,由脖頸下直到左腹,所幸不深暫時不致命,不過看他流血的程度只要救治不及時他肯定也活不了。廣西佬望了望滿臉是疤的人道:「怎麼辦?」

陳琳在他的臉上看不出一點的異樣,只見他擺擺手做個手勢,廣西佬點點頭沒再說話。原來他是個啞巴,不過他不聾。陳琳正在猜他的手勢什麼意思時,忽然一個人瘋了似的,抄起桌上一把剔骨刀就往外沖,班長和大軍急忙牢牢抱住他,那人道:「你們放開我,我要替哥報仇。」

班長道:「兄弟,這個虧我們絕不會白吃,但報仇的事也不能太冒失,否則就是送死。」他們在說話時,一個身材瘦長,皮膚白凈的人已從一個包裹里取出一團針線略作消毒後便開始替那人縫合傷口。他手法十分熟練,沒多久便將傷口縫合處理好,對那要報仇的人道:「老四,你哥哥的傷不致命,別說什麼報仇,那不吉利。」

老四見哥哥傷口縫合後流血量確實在慢慢減少,這才放心,也不鬧了,緩緩坐到床上。大刀疤走到他跟前給他點了根煙,屋子裡頓時陷入沉默。這一夜誰也沒有睡,只有傷者疼痛的呻吟。第二天一大早,大刀疤一個人就出門而去,直到中午才回來。進屋後他對班長做了一會兒手勢,班長連連點頭,然後班長對陳琳道:「琳子咱們出去說話。」走到屋外班長道:「琳子咱們到底在這裡做什麼你大概也猜到一點了,不瞞你說我們在這裡開了一個賭檔,另外收一些大陸人偷來的東西。沒想到昨天出事了,他們把一個香港佬的箱子給掉了包,帶到我們這打開后里面全是大麻。還沒等我們趕走這幫人,對方人就來了。大陸人估計最少被砍死一人,我們的人你也看到了,重傷一個,並且對方放話了要我們快滾,否則殺光我們。」

陳琳道:「這事和我們沒有關係。」

班長點點頭道:「不錯,但是你不可能和黑社會去講道理,而且我們都是偷渡者,不可能讓警方來保護。琳子,不拚命我們就沒出路。」

陳琳道:「班長我聽你的,只要你一句話,什麼事我都敢做。」

班長拍了拍陳琳的肩膀道:「好兄弟,今天確實要用到你了。大刀疤買了一批貨但是需要一個生面孔去把它運回來,琳子這就靠你了,不過你千萬記住絕對不能出亂子,如果出了意外就殺人,咱們沒有退路。」說罷從衣服內掏出一把老式左輪遞給陳琳。

陳琳沒有多話由班長帶到大路上,只見一輛白色貨車停在那裡。班長指指那輛貨車沒有說話停住了腳步。陳琳徑直走去,只見駕駛室只有一個司機,陳琳上了副駕駛座二人向左而去。七轉八彎地只見道路兩旁的店鋪越來越多,竟是到了鬧市區。司機靠路邊停了車用非常生疏的國語道:「你跟我來。」二人下車走到車後,司機打開車廂從裡面拖出一個非常大的包裹交給陳琳,陳琳覺得至少有百來斤的分量。司機拿出一個卡片和一張鈔票交給陳琳道:「打個車把卡片給司機,他會把你送回去。」說罷上車開了就走。

陳琳依言而做,回到棚戶區後正是下午2點左右。他將包袱往地下一放嘩嘩作響,大刀疤將包袱拖到自己面前道:「這是咱們全部的家當,也是咱們以後活命的本錢。本來不想在這裡多事,但是有人要趕盡殺絕,我這個人什麼也沒有,就是一條爛命而已。你們願意跟我拼的,咱們從今天開始就是生死兄弟,如果有人不想冒這個險,我也不勉強,大金牙那裡要人我可以幫你推薦過去。」原來他不是啞巴,只不過他吐字非常模糊,不仔細聽根本就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陳琳看到他的舌頭只有半截。

大軍道:「刀疤哥,你別多心了,咱們既然能跟著你來這,就不會當叛徒的。香港幫會可能以為咱們這些大陸人好欺負,從今天開始咱們就好好教教他們做人的道理。」大刀疤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包香煙,挨個散了一圈包括陳琳。大家開始默默抽煙,抽完後大刀疤將包袱拉開從裡面拿出兩把AK、四把黑星還有彈夾子彈,另外還有一個大紙包不知裡面裝的什麼。

眾人非常熟練地上子彈裝彈夾、拉槍栓開保險,陳琳這才知道屋裡的可能全是轉業軍人。大刀疤拿來一把黑星遞給陳琳道:「會用嗎?」陳琳點點頭熟練地彈下彈夾再用腿夾著槍把彈夾裝上,大刀疤對他點了點頭。

一會兒那個會做手術的瘦高個買了一大堆食物和啤酒回來,眾人埋頭吃喝起來,誰也沒有說話。吃飽喝足大刀疤道:「現在睡覺,晚上出去做事。」

沒一會兒屋裡就響起了呼嚕聲。陳琳更加相信他們全都和自己一樣曾經是軍人,而且是經過生死考驗的軍人,否則沒有人能在這種時候坦然入睡。

夜幕很快降臨,眾人一個個醒來卻沒有人開燈,大刀疤道:「軍醫留在這裡照看老二,其他人跟我走。記住出了門後你們聽馬長河的,他讓你們做什麼大家就照做,講話也是他來講,其餘人不要出聲,千萬記住。」說罷六人魚貫出屋,來到了一輛破麵包車跟前。陳琳對這車並不眼生,因為他初來時坐的就是這輛車,還是廣西佬開。大刀疤坐在副駕駛座,一路不停地指示該走的路線。不知過了多久他們上了一片非常荒涼的山道。大刀疤從座位下拿出一個塑料袋,從裡面掏出幾個黑糊糊的東西分別發給每個人,陳琳接到手一看是黑色毛線頭套。除了廣西佬其餘人全部將頭套套好。大刀疤將兩把自動步槍中的一把放到廣西佬的身邊道:「你接應,如果我們退出來時被對方追擊,你就點射他們。」將另一把步槍反背到背後,另外四人則是每人一把手槍,陳琳奇怪的是大刀疤還摸出一根鋼管插在腰間。

車子停在一座土山旁,大刀疤下車後帶著眾人從土山的一側爬了上去。陳琳雖然只有一隻手,但山勢並不複雜,沒人幫助也能輕易地上去。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