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冷風襲來,宋乾坤被黃沙眯了眼,他揉揉發痛的眼睛,這時一個熟悉的背影出現在他的眼前。來人雖然渾身被黑袍包裹,又戴著詭異的青銅面具,但那兩隻猶如猛獸般的眼睛卻頻頻發出惡毒的光芒。
黑衣人轉身向房間里走來,當他與宋乾坤四目相對時,宋乾坤能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殺氣。
「噶倫老爹,洛水迷宮一別,老子可日夜都在思念您老人家,別來無恙啊。」宋乾坤冷冷的說道。
黑衣人仰天長笑,回敬道:「謝將軍惦記著我這把老骨頭,老朽雖說是行將入土之人,但心比天高,祖宗的遺志一刻也不能忘,如果不能找到光月王后的陵墓,取出不死神葯,老朽將來到了地下有何面目見列祖列宗?」
「看老爹如此自信,想必寶藏的事有些眉目了吧?」宋乾坤試探道。
噶倫老爹在房間里來回踱步,之後又摘下面具,宋乾坤看到的並不是一個容光煥發,鬥志昂揚的面孔,恰恰相反,噶倫老爹的臉看上去非常憔悴,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劫難似的。噶倫老爹突然停下腳步,正色道:「將軍,我們做筆交易如何?」說完,噶倫老爹注視著宋乾坤的眼睛,那無疑是一雙獵人的銳目,而宋乾坤面前站立的卻是一隻狡猾的狐狸。
「願洗耳恭聽。」宋乾坤此時並沒有很好的脫身計謀,姑且應下來,看噶倫老爹耍什麼花招。
噶倫老爹說,炮烙營經過幾十代人的不懈努力,已經湊齊了尋找到光月王后陵墓的幾件寶物,其中最重要的兩件寶物當屬九龍寶鼎和釋迦牟尼真身舍利。
炮烙營得到了九龍寶鼎,卻一直沒找到釋迦牟尼真身舍利,他希望宋乾坤能把舍利拿出來,並承諾找到光月王后的陵墓後,陵墓里的寶貝悉數歸特遣隊,炮烙營只要不死神葯。他覺得宋乾坤的特遣隊在外連年征戰,戰士們每個月的餉銀也不過幾塊大洋,養家糊口都難,還要冒著生命危險上陣殺敵,可謂九死一生。這樣一群粗魯沒有文化的兵油子,只要用錢收買他們,他們沒有什麼干不出來的。
宋乾坤一眼就猜透了噶倫老爹的心思,心想:你他娘的把老子的特遣隊想成啥了?老子的隊伍可不是吃乾飯的,兄弟們哪一個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他們跟小鬼子血戰難道就是為了升官發財嗎?得了,老子權且不跟你計較,以後有你好看的!
「噶倫老爹,你他娘的找錯人了,人皮地圖在博士他們手上,你要想找到光月王后的陵墓,就必須得解開那個什麼文什麼定寫在地圖上的三句暗語才行。」宋乾坤漫不經心的說道。
「你說的是斯文.赫定對吧?這根本就是一個陰謀!我勸你還是相信老朽的話為妙,斯文.赫定那張人皮地圖只不過是掩人耳目,要想找到光月王后的陵墓,必須得是九龍寶鼎和佛祖舍利珠聯璧合才行。」噶倫老爹越說越激動,眼睛裡似要噴出火來。
「你三番五次的背叛特遣隊,老子憑什麼要相信你?再說了,博士和教授都是斯文.赫定的摯友,那人皮地圖絕不會有假!」宋乾坤的態度非常強硬。
噶倫老爹長嘆一聲,自言自語道:「斯文.赫定,事情都過去四十多年了,我本想永遠替你保守這個秘密,可現在情勢有變,我只能攤牌,你的救命之恩,老朽來生再報!」
說完,噶倫老爹給宋乾坤講了一個故事。四十年前,一個叫愛爾迪克的維吾爾族嚮導在沙漠里生了一場大病,險些喪命,正巧碰到斯文.赫定的探險隊來古樓蘭考古發掘,於是探險隊的人救活了愛爾迪克。之後,愛爾迪克為了報答斯文.赫定的救命之恩,決定給探險隊帶路,與斯文.赫定朝夕相處的日子裡,他發現這個藍眼睛高鼻樑的外國佬非常有學識,或許能幫他達成某個心愿。
其實,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為了尋找傳說中埋葬著不死神葯「血蓮」的光月王后的陵墓。他們阿布羅里家族世世代代都在樓蘭古城一帶活動,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找到光月王后的陵墓。於是,他經過層層考驗,選定了斯文.赫定做他的合伙人,兩人一起尋找古墓。
後來,斯文.赫定運用多年積累的探險經驗,終於破解了古墓的玄機,但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令愛爾迪克徹底傷透了心,以至於和這位外國摯友「決裂」。原來,斯文.赫定把在樓蘭古城發掘出來的文物全部運到了國外的博物館,這令一向深明大義的愛爾迪克非常悲痛,那不僅是他個人的屈辱,也是民族的污點!他當即決定不再和斯文.赫定合作,一方面想辦法趕走這個可怕的「文物販子」,一方面又不想傷害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就偷偷命令自己家族的殺手組織炮烙營伺機行動。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當愛爾迪克和斯文.赫定剛進入一座古墓時,他們遭到了一群神秘守墓人的追殺,情急之下,斯文.赫定在愛爾迪克後背上刺了一幅藏寶圖。後來,愛爾迪克被守墓人殺死,斯文.赫定就割下愛爾迪克後背上的皮肉,經過彷彿處理後,製成了一張人皮地圖,再後來斯文.赫定就帶著探險隊回國了。
「那個叫愛爾迪克的也是你們炮烙營的人,你們兩個一定很熟了?」馬武的雙手反綁在背後,但他仍然擺出一副傲慢的樣子,甚至不把噶倫老爹放在眼裡。
「再熟悉不過了,為了他,我這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噶倫老爹的眼裡暗潮湧動,他強忍住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接著說:「愛爾迪克沒有死,那群神秘的守墓人正是炮烙營的勇士假扮的,他和他們一起合演了一齣戲,目的就是為了嚇跑斯文.赫定和他的探險隊。其實,愛爾迪克和斯文.赫定找到的那座古墓並不是光月王后的陵墓,那座古墓就是我帶你們去的那座。愛爾迪克很清楚斯文.赫定的為人,他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冒險主義者,所以他才成了全世界最偉大的探險家。為了讓斯文.赫定相信那座古墓就是光月王后的陵墓,愛爾迪克不惜讓炮烙營假扮神秘的守墓人,不惜忍受劇痛,主動要求讓斯文.赫定在自己後背上刺圖,並假裝死去,讓其割去後背上的皮肉。」
「哼,說的跟真的似的,老子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你以為隨便編個故事就把老子給蒙住了?你不是說那個愛爾迪克沒有死嗎?那你讓他來見我!」馬武這次準備打破沙鍋問到底。
「不必了。」噶倫老爹一口回絕。馬武白了噶倫老爹一眼,冷哼道:「狐狸尾巴總算是露出來了。」
馬武話音剛落,噶倫老爹厲聲道:「我就是愛爾迪克!」說完,只見他迅速脫掉黑袍往空中一甩,上半身登時赤裸,他轉過身對著馬武,馬武和宋乾坤看到噶倫老爹的後背上有一塊明顯的傷疤,他們都吃了一驚。
「連長,看來噶倫老爹說的都是實話,這……」馬武登時語塞,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慌。
宋乾坤緊盯著噶倫老爹,他在思考,這短暫的思考彷彿牽著他走完了一生。亂了,全亂了,斯文.赫定交給了考古隊一張假的藏寶圖,而特遣隊卻護衛著考古隊進了一座假墓,在古墓里他們經歷了有生以來最恐怖最危險的劫難,許多優秀的戰士都倒下了,他感到自己受騙了,騙走的不僅僅是特遣隊的榮譽,還有許多鮮活而頑強的生命。斯文.赫定不該這樣做嗎?或許面對一雙雙日本間諜的眼睛,他也很無奈,這就是戰爭!它可以讓一切合理的變成不合理的,亦可讓不合理的又變成合理的。
「跟我合作吧,想想老朽開出的價碼,老朽保證光月王后陵墓里的寶貝夠你們特遣隊吃一輩子,將軍有了錢,自然可以招兵買馬,自己擴充地盤,雄踞一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老朽對政治不敢興趣,這樣處心積慮不過是為了完成家族的使命,而將軍則可以利用這次交易的收益大顯身手。」噶倫老爹的每一個字眼都猶如一把利刃刺痛著宋乾坤的心。
宋乾坤慨然長嘆道:「也許,那只是一個傳說,光月王后的陵墓也有可能飄蕩在雲間。收手吧,你遲早會後悔的,後悔終生啊!」
「你不要再說了!阿布羅里家族的勇士在風口浪尖挺了兩千多年,上天都會為之感動,老天爺不會辜負我們,光月王后的寶藏在,不死神葯一定也在!老朽最後再問你一句,你到底合不合作?」噶倫老爹深邃的眸子里射出兩道精光,那簡直就是股咄咄逼人。
「老子可不是嚇大的,倘若不合作又怎樣?」宋乾坤正色道。
噶倫老爹布滿皺紋的嘴角擰成一條弧線,冷冷的說道:「那就只好委屈你們了,老朽先餓你們三天,三天後你們就是跪著求我,我都不會再發善心。」
「哼,我們跟小鬼子干仗的時候,你他娘的還不知道在哪兒呢,上一次被小鬼子困在山頭,缺水斷糧,兄弟們硬是堅守陣地七天七夜,最後還絕地反擊,打了一個大勝仗,你以為餓我們三天,我們就垮了?做你的春秋大夢!」馬武是個炮筒子,一點就著,他看到噶倫老爹如此囂張,實在是忍無可忍。
噶倫老爹只是仰天大笑,卻沒有任何言語,馬武氣得牙根直痒痒。宋乾坤的臉上冷若冰霜,他凝視著噶倫老爹的眼睛,突然對噶倫老爹說:「老子跟你合作,不過你得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