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三日,星期六,上午十點。
一床薄被罩住了崔嚴的頭和半個身體,露出了赤裸的四肢,而他身邊的少女則緊抱著一截被子蜷在他身邊,玲瓏的身段在被子的緊裹下更是處處動人。床上的兩人還懶洋洋地睡著,殊不知陽光早已充滿了房間。
床頭的電話突然響了,崔嚴在磨蹭了好一陣後,終於坐了起來,很不耐煩地就抓起了床頭的衣服,從中掏出了手機。
「喂!崔嚴,還沒起啊,快回學校!」電話里傳來了張亮略顯緊張的低沉聲音。
崔嚴摸摸腦袋,似乎還沒回過神。這時候,身邊的少女也醒了,笑眯眯地坐起來就貼到了崔嚴裸露的後背。看了眼少女那嫩得出水的肌膚和漂亮的臉蛋,崔嚴嘴角泛起一絲笑容,想起了昨天自己和張亮在酒吧的逍遙一夜,於是又把電話放到了耳邊,「張亮,你怎麼提前回去了,起來的時候也不敲門喊我,那女的呢?」
「嗨,我不是昨天說了嗎,今天我爸要帶我出去,我回學校拿點東西……哎呀,怎麼說起這個了,快來,你媽來了!」張亮在電話里的聲音更低了,「不和你多說了,我要回家了,你自己小心點,我已經給馮勇那小子打了招呼,沒說你在酒吧上班!」
電話掛了,因為突來的緊張,崔嚴全身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怎麼了,崔嚴,今天周末啊,就不回去了吧……呆會兒陪我買衣服。」少女嗲聲嗲氣地在崔嚴耳邊吐氣如蘭,一雙柔嫩的手抱住了崔嚴寬厚的身體。
「我要回去了,改天電話聯繫吧!」崔嚴徹底清醒了,知道自己長時間不給家聯繫,甚至五一大假都沒回老家,已經讓父母擔心了,更重要的是,絕不能讓父母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
也沒管少女是如何的生氣態度,崔嚴三下五除二就套完了衣褲,抓起手機就衝出了門。
「崔總,您起了……」剛走進酒吧二樓走廊,一個酒吧服務員帶著媚笑就湊了過來,「需要喊早點嗎?」
「你煩不煩啊!對了,今天我手機要關機,如果虎哥來了,就說我明天才回來!」崔嚴瞪了眼這個拍馬屁的服務員,大步朝樓梯走去。
雖然學校離這裡並不是很遠,但崔嚴依然攔下了計程車,匆忙朝學校趕去。
計程車走遠了,酒吧對面的商店裡走出了位兩名便裝的男子,為首的青年的身形明顯要高大一些。
「魯哥,就是他了,科技大學生物工程系大一學生。」周凱舉起了手裡麵包,一邊笑著一邊塞進嘴裡咀嚼,「這家大型連鎖酒吧算是月之海夜總會的下屬產業了,他就是這裡的負責人,四周好幾家酒吧都歸他管理。」
「你跟得很仔細,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魯文傑望了眼計程車消失的方向,拍了下周凱的肩膀,「難怪歐陽葶老跟我抱怨,你這人周末都不回家,一個人找線索。你還真不放心C市局的人啊。」
「沒辦法,現在到處的線索都斷斷續續的,一有行動……嘿嘿!」周凱吃完了最後一口麵包,雖然因為睡眠不足眼裡布滿了血絲,但精神依然很好。
見周凱欲言又止,魯文傑苦笑不語,心裡也在嘆息,做為一個老警察,他非常清楚一些事情。現在的經濟環境下,不少警察都在不知不覺中和社會的各個層面有了直接的利益聯繫,低層幹警吃拿卡要濫用職權的現象就不談了,稍有職權的幹警收受娛樂場所的紅包給予所謂的「照顧」更是司空見慣,而緝毒專案組聯合轄區派出所以治安檢查的名義突擊檢查娛樂場所肯定會走漏消息。
「好了,我去科技大學走走。」
「你一個晚上沒回家,還不困?」
「呵呵,我打算和崔嚴談談。」
周末,寢室里只剩下了馮勇一個人,崔嚴的母親在等候兒子的時間裡一直在幫兒子收拾床鋪和未洗的衣物,並對兒子那些丟在床上的高檔襯衫和運動服暗暗吃驚,長期操持家務的她很清楚這些檔次的衣服是何種價格。
「媽你怎麼來了?」崔嚴一走進寢室,就遇見自己的母親正端著自己的臟衣服準備出門。看了眼那滿盆的衣物,崔嚴臉紅了下,趕緊上前奪過盆子。
「你爸爸叫我來看看你,這五一節大假也沒回來,也不打電話……」崔嚴母親看了眼裡屋,「打過幾次電話,你同學都說你不在。現在農忙,你爸爸和我……」
「我現在找了份臨時工!幫……幫中學生補習功課。」崔嚴現在一聽農忙就全身不舒服,那已經習慣了十幾年的田地勞作在這一刻成為了內心深深的厭倦。說著,崔嚴似乎為了證明自己不回家的好處,匆忙從褲子里摸出了幾百塊錢,塞到了母親手裡,「媽,現在我同時接幾份家教,不缺錢,以後學費我都自己掙,你和爸爸就不用操心了,種地養豬太累也就別做了,你有針灸的手藝,平時幫人家紮上兩針也就夠了。」
「嗨,我們不種地養豬,還能做什麼?」崔嚴母親看著手裡的鈔票,心裡驚了下,但表面上也沒什麼太大變化,只是將錢遞迴給兒子,「你能自己努力就好,不過,我聽說你這此期中考試……」
期中考試!?崔嚴暗暗狼狽,因為自從換了生活方式後,他已經完全沒有心思去學習了,不光所有的學生職務都放棄了,甚至連他最喜歡的足球也很少去踢,結果期中考試兩門化學和英語都沒有及格。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我知道補上……」崔嚴見母親在注意自己的名牌T恤衫,趕緊叉開話題,「中午一起吃飯吧,吃了我送你上車回家,城裡太熱!」
崔嚴母親的眼神微微一黯,也沒說什麼,只好笑著把兒子手裡裝衣物的盆子又接過了。
……
十二點過,崔嚴在硬塞了幾百塊錢給母親上車後,才慢悠悠地返回學校,不過剛進學校大門,就看見一位熟悉的青年朝自己走了過來。也許是種心情,也許是種新的感覺,反正當周凱一身便衣加滿臉微笑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崔嚴從骨子裡泛起一股僵麻感,感覺心跳也越來越快。
「周……周大哥……」崔嚴勉強擠出笑容,然後微微低頭看著對方的腳步慢慢靠近自己。
「哦,剛才那是你媽媽啊,好和藹啊,和我媽媽差不多年紀。」周凱親熱地拍著崔嚴的肩膀,「走,去喝點飲料,問你點事兒!」
兩人坐在學校某學生服務部外的長椅上,周凱始終是帶著平靜的微笑大口喝著冷飲,而崔嚴則越來越緊張。
「周大哥……你要問我什麼事?還是上回的?」崔嚴終於忍不住了,首先開了口。
周凱側過頭,以淡淡的笑容注視著對方的眼睛,捕捉那略顯慌亂的目光,但並沒有說話。
崔嚴兩個月前傷了林熙敏後不斷反覆的表現和生活,讓周凱心裡越來越矛盾。其實很多猜測現在已經越來越接近真實結果了,就差直接的人贓俱獲,但周凱一想到崔嚴的家庭和大學生身份,心裡那份從林熙敏事件開始滋生的不忍也越來越強烈,這和他以前在警校時的態度截然不同。
在周凱看來,他現在所採取的「茫然不知」態度其實就是在等待崔嚴親自交代和自我醒悟。也許是被欺騙販毒,更或者是被脅迫販毒,周凱始終都報著比較容忍的心態等待崔嚴的主動坦白,畢竟這樣的結果會儘可能地讓崔嚴少受傷害。如果自己首先揭發,那從法律角度就意味著對崔嚴行為的一種初步定性,而且一旦揭發,身為警察就必須做出行動,這是周凱目前最不想做的事。
想到自己也抱著放長線掉大魚的心態,而眼睜睜看著一個大學生越陷越深,周凱心裡也是莫名的惶恐。現在阻止崔嚴並挖取線索,也許只能獲得很小的案情進展,但如果不阻止崔嚴,周凱自己都不敢去想像最後的結果。又如果取得對方的合作,一個並不成熟的大學生插在案件里活動,會對對方的生命安全構成極大的威脅。
「周大哥?」崔嚴見對方似乎在思考,又問了句。
「哦……是有點事。」周凱回過了神,站起來舒展了下腰和手臂,「崔嚴,你呆的那家大型酒吧最近有沒有什麼麻煩,如果有的話,你儘管打電話給我,我會保證處理的。」
一種暗示,或者是一種妥協,周凱認為自己已經丟出了一個挽救的繩索。
「沒……沒有,就是有點點喝酒鬧事的,附近的派出所可以管……」崔嚴心裡大跳,後背的冷汗越來越多。
「嗯,社會很複雜,尤其是出入娛樂場所的人很多很雜,你有才幹去幫別人打理那麼大的攤子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自己的學習和生活,尤其是……」周凱一臉的認真,不過說到最後,突然笑著拍了下崔嚴的胸口,「好了,就說這些,還是那句話,有什麼困難,一定給我說,大家好歹相識一場算哥們兒了。」
「謝謝……」
看著周凱遠去的背影,崔嚴終於送泄了力一樣坐回了椅子上。
他是警察啊,莫名其妙找了我兩次了,他會不會是知道了什麼了?崔嚴看著手裡還沒有開封的飲料罐,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喂……虎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