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再度開始找工作的歷程時,還是言曉楠給了我很大的鼓勵。
她是唯一不會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會默默在我身邊支持我的傢伙。雖然有時候嘰嘰喳喳的吵不停,但是在需要安靜的時候,她總是恰到好處的給我安慰。如果她是個男人,我會愛上她的。
「知道了,我會裝得很淑女的。」
我站在鏡子前,很仔細地梳理額前的劉海。
言曉楠在我身後整理我的衣擺,簡直像是在為新娘裝扮一樣的精心。
「這是第17次面試了,梁洛心,一定要加油!」她在我身後做了一個奧特曼的姿勢。
「會成功的。」我對自己說。
但是,經歷過16次失敗後,我已經沒什麼信心了。就好像相親100次以後,要打著101次一定會成功的信念去繼續,實在是很難的一件事情。
我沒想到現在工作那麼難找,這種時候就能充分體驗到經濟危機的來臨。去面試的時候,面對一大堆年輕貌美的學弟學妹,我這種人老珠黃的「老太婆」真的一點優勢都沒有。薪資方面不等我開口,人家認定一定比應屆生要得多,所以「回去等消息」成了我聽得最多的「婉言謝絕」。
「梁洛心。」接待小姐喊我的名字,我立刻站起來,小心翼翼地整理裙擺的褶皺,然後被領進了總監辦公室。
一進門,我立刻傻了。
那個人遙遙地坐在會議桌的對面,低著頭翻閱手裡的一疊簡歷。背影是那麼那麼的像……我恍惚間我又回到了四年前的那個夏日的午後,江洋坐在圖書館的長桌前信守翻閱一堆書籍,日光從他背後灑進來,鋪了一地的金色,美輪美奐。
我喚他名字,他抬起頭來,向我微微一笑。
可是現在那個人轉過臉來,我看見的,卻不是熟悉的笑容,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臉孔。這個男人很完美,完美得簡直就像是一件細心雕琢的藝術品。他手腕上的手錶閃閃發光,如果不是這個屋子裡只有他一個人,我一定會以為他不是面試官,而是手錶模特。
「梁小姐。」他看我不動,微微笑了笑,伸手說:「坐。」
我一定是昏了頭了,現在看誰都像江洋。我立刻坐下,失態,失態。我心裡暗暗抽自己耳光。
「我看你的履歷表,你以前是做市場的,不過……」他仔細地翻我的簡歷,簡直就像是在翻看我的人生。我緊張到說不出話來,不僅是因為這是我難得的工作機會,也是因為他說話的口氣。
「你好象也做過預算和工程之類的?」他抬頭看我。
「是……」
但是我簡歷表上沒有這麼寫,我沒有寫我曾在環宇工作過的事情。那一段經歷,我只想把它隱藏起來。他是怎麼知道的呢?
「你是市場管理本科,經濟學碩士,在這方面應該有很強的能力。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你願意來EMK上班么?」
我怔住。見了鬼了,他憑什麼這麼簡單就錄用我,還是說,外面那些人他全都要錄用,所以不差我一個。
「可以的話,明天吧。」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向我伸出手說:「我叫杜澤山,是這家公司的執行總裁,你可以叫我RIMEN,以後有什麼事情直接跟我彙報就可以了,工作我會讓我的助理先替你安排。」
「等一下,杜先生……」我不能相信地看著他:「你錄用我?」
「怎麼,你不願意么?」他反問我:「還是說,你覺得你開出來的薪金條件太低了。」
「不是……」
「那麼明天不能上班?」
「不,我當然可以。」
「那麼好,歡迎加入EMK。」
好吧,我現在的新公司就是EMK,新老闆就是杜澤山了。
但是這一切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我完全不明白。第一天上班的時候,杜澤山就帶我參觀了一下所有部門,工作流程,簡單的說,這是一間規模和實力都不輸給環宇國際的大集團。
而杜澤山就是這家公司華東地區的執行總裁,這麼大的腕兒,錄用我這種「無相貌,無身材,無風情」的三無人員做什麼?
他的葫蘆里賣得什麼葯?
事情越是順利,我越是有危機感。
「最近公司打算投資一個在上海的項目,你應該很熟悉的。」坐在車上,杜澤山一邊低頭看電腦,一邊對我說:「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
「我?」我奇怪地看看他:「我能做什麼?」
「很多。」他合上電腦,看著我。
「我怕我做不好。」
其實我在工作上我有個原則:不是我份內的事,我基本不願意管。鄭凱文蒙我,說是做助理,其實就是個打雜,所以什麼都要干。我不打算再被蒙一次了。杜澤山笑了笑說:「你要是不能做事,我也不會錄用你。我不會花錢養個沒用的人在身邊。」
我想了想,問:「那杜先生說的項目是什麼?」
「馬上就到了。」他不再說話,我也不能問。
車子靜靜在高速公路上堵著,我的心裡有一點忐忑,一絲絲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杜澤山是個很有個性的人,他很少出現在辦公室里。然而一出現就能夠立刻大刀闊斧的作出決定和部署。例會從來不會超過十五鍾,所有部門的人遇到的問題,他都能一一解決,並且有條不紊。
我雖然只跟了他一個禮拜,但是這個人的智商超群,行事果斷,令我刮目相看。
於是,我也更不能不懷疑他錄用我別有用心。
只是我還不明白,我對他到底有什麼價值?
「到了。」車一停下來,他就推開車門,帶我下車。
我站在那裡,立刻傻眼了。
這裡是一片廢舊的地塊,雜草叢生,但是,任我瞎了眼也認得出來,這就是鄭凱文拼了命也想要得到的那塊地皮——外灘三號地。
「我知道你以前在環宇做過,鄭凱文也對這塊地皮很有興趣。雖然他們現在決定撤出競標,但是他曾經花在這塊地上的心血我知道,包括他曾經錄用的人,採用的部署,我都知道。所以我早就說過,你一定能幫得上我的忙。」
「你請我來,就是為了這個項目?」
「你不會不知道,政府在這塊地上下了大本錢。這可是一塊大肥肉,任何一個生意人都會想要咬一口。鄭凱文突然放棄到底是因為什麼,我不知道。但是既然他鬆口了,我沒有理由不要。」
他走到廢墟的中央,站在高處,仰望著天空說:「你不會知道這個項目對我來說有什麼樣的意義。」他的背影在湛藍的天空映襯下顯得單薄而透徹,我又恍惚了,覺得這個人如此熟悉。
他回頭望著我,但是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我只是被那輪廓所迷惑,那麼相似的身影和輪廓。
「梁小姐,與其讓你這一年來的心血就這樣付諸東流,倒不如為我做事。你說呢?」
我看著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如果我為他幹活,是不是就意味著我要出賣鄭凱文。雖然他已經放棄了這個項目,但是如果我泄漏他曾經的計畫和心血,我也並不忍心。
「我不需要你把他的計畫原原本本告訴我,我錄用你,不是要你做叛徒。」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繼續說:「你對這個項目比較熟悉,所以做起來會比較順手,你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你做對不起你以前老闆的事情。」
我鬆了一口氣。
他走回到我身邊,說:「背叛這種事情,有了一次,一定也會有第二次。」
什麼人啊,肚子里長的是什麼腸子!我瞪著他。
「走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現在你知道你的工作是什麼了,也就知道具體該做些什麼了。明天我會帶你去新部門,見見新同事。」
「等一下。」我突然大聲喊住他。
「嗯?」
「我還有沒有考慮的機會?」
杜澤山狐疑地看著我:「你還需要考慮?」
「是,我需要考慮。」
跟這樣老奸巨猾的人一起做事,不多長個心眼不行。雖然言曉楠常常說我有點兒「二」,但是「二」公主好歹也是個公主,見過世面的我,當然也有不「二」的時候。
杜澤山低頭想了想,說:「也好,你應該考慮清楚。我跟鄭凱文不一樣,我是一個公私分得很清楚的人,我不會跟我的下屬做朋友,工作時候的嚴苛程度也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而且,一旦我身邊的人對我失去了價值,我會立刻甩掉。」
他說得這麼直白,真是嚇我一跳。
「你考慮清楚。」他說完,轉身上了車。
天啊,這下我真是王子遇上「二」公主了。
我怎麼辦?
對著杜澤山,首先肯定是不能灰姑娘的夢,不然會變成被大灰狼吃掉的小白兔。第二更不可能想要從他身上撈到好處。第三,你得隨時小心不要被他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