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終於從烏雲里鑽出來了!」蘇雨仰頭望著黑沉沉的天空喃喃自語。此時,夜色漸濃,一彎殘月懸在山崖上,猶如彎刀出鞘,閃著冷冷的寒光。
「噹噹當——」神廟主殿里的大鐘突然響了起來。
沉悶的鐘聲在寂靜的海灣上空回蕩著,猶如海神發出的一聲聲粗重的嘆息!
寺院里的遊客們興奮地拿出攝像機、照相機,紛紛往廟外走去,朝著不歸崖崖頂聚集。
「獵殺海豚的表演要開始了!」歐陽碩低低地說。蘇雨等人也急忙隨著人群走出海神娘娘廟,來到崖頂的欄杆邊。凄冷的海風,帶著淡淡的腥味迎面撲來,吹得人們都縮起了脖子,裹緊了衣服。
落日海灣形似漏斗,除了通往舍丸町村的淺灘,兩面都是懸崖峭壁,只有一個狹窄的出口通向浩瀚的大海。此時,淺灘一側豎起了高高的柵欄,柵欄都用鐵絲相連,堅固結實。海灣另一頭的出口兩邊聚集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漁船。每支船上都掛著數盞白色燈籠。船頭處站著些漁民打扮的年輕人,手拿一種金屬棒,在水面上用力地敲打著,敲一會兒他們還會停下發出古怪的呼喊聲,那喊聲在空寂的海面上傳得很遠很遠。過了一會兒,遙遠的海面上又傳回了同樣古怪的喊聲,能看得見一些影影綽綽的船影在浮動。
「他們在幹什麼呀?」擠在人群中的甘寶瑩悄悄問謝婉儀。
「我也不知道啊!不過這喊聲聽著真的很瘮人!」
謝婉儀緊緊抓住欄杆,臉色微微發白。
「那是他們在敲打水面,用噪音恐嚇那些可憐的海豚,把它們趕進海灣里去,然後就是慘不忍睹的殘酷謀殺!」一個男子低沉的聲音在一旁答道。
甘寶瑩和謝婉儀扭頭一看,說話的是身邊的一位相貌奇特的壯實老者。一頭亂蓬蓬的灰白頭髮和滿臉的絡腮鬍子,穿著皺巴巴的舊大衣,圍著舊花格圍巾,背著個土得掉渣的破帆布包,活脫脫就是剛從書齋走出來的窮酸學究樣。
「老先生,您說他們是在驅趕海豚?可是我沒看見海豚呀?」甘寶瑩睜大眼睛問。
老者用手一指海面:「它們往往是幾百頭一起活動,很害怕噪音,只要一聽到噪音就會拚命往前游去。而且都跟著領頭的那隻海豚,毫不猶豫地鑽進人類設好的陷阱中去。你們看,它們來了!」
果然,飄散著霧氣的海面上,波濤微微地翻滾起來,緊接著,一個又一個美麗的銀灰色身影在水面上隱隱浮現。慘淡的月光下,乍看到這樣的場面著實讓人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海豚來了!」一個遊客叫著,舉起了手中的相機。
「愚昧!殘忍!日本人的恥辱!」老者聲音激動地揮動著手臂,狠狠地說。
謝婉儀悄聲問道:「老先生,我剛剛聽說這可能是最後一場獵殺海豚的表演了,長崎縣政府馬上會出面干預的。您不是前來觀看的遊客嗎?」
老者搖搖頭,嘆了口氣道:「政府部門早就該出面干涉了!這最後一場也不會有了!我不是來觀賞獵殺的遊客,我是東京大學的退休教授,叫加藤久久木。我來這兒是研究日本古代宗教和寺廟的,聽說這兒有一座建在懸崖上的海神娘娘廟,就特意過來看看,沒想到恰好碰上這麼一場屠殺。」
他們交談間,蘇雨和歐陽碩已經從人群中擠了過來。謝婉儀忙幫他們和瘦高老者做了介紹。聽說老者是竭力反對屠殺海豚的學者,兩人不由得心生敬佩,三人握了握手,互相寒暄了幾句,加藤久久木的豪爽健談很快就消除了初次見面的陌生感。
「你們看,海豚都被趕進海灣了!」趴在欄杆邊向下俯瞰的甘寶瑩緊張地喊道。
眾人也都俯身向落日海灣中望去,數百頭海豚先後游進了海灣,後面追趕的漁船和剛才一直守候在海灣入口處的漁船迅速圍攏上來,把入口處緊緊地封住了,每一艘漁船前都豎起帶著尖刺的柵欄,和本來就豎立在海灣沙灘處的柵欄合為一體,完全把可憐的海豚群圈在了海灣中。
「天啊!他們要動手了!」加藤久久木聲音顫抖地說。崖頂上的眾人此時也爆發出一片驚叫聲。
歐陽碩捏緊了拳頭輕聲說:「這幫漁民真是太殘忍了!以前聽說過這種事不是很相信,沒想到還真有這樣的事發生!要不是現在不方便暴露我們的身份,我真想衝下去阻止這幫漁民。蘇雨,你說怎麼辦?」
蘇雨凝望著海灣中不斷躍出水面的海豚,眉頭緊緊擰成了結,低聲說:「歐陽,我剛才已經用電話通知了長崎縣的動物保護組織,他們會想到合適的辦法處理。你有沒有覺得這個落日海灣有些不同尋常?一般的海灣由於岸線的遮擋,使潮汐和波浪的力量減弱,灣內的海面都會比較平靜。但是這個海灣里的水流卻非常非常湍急,衝擊到崖壁上的浪頭又大又猛烈。你看那些被驅趕進來的海豚們,都在不停地跳躍,似乎竭力在掙扎,不想被卷進水流的巨大漩渦中去。」
歐陽碩忙俯身仔細看看,驚詫道:「是啊!果真是這樣,很反常!蘇雨,你說這是怎麼回事呢?」
蘇雨輕輕咬了咬嘴唇,說:「有一種合理的解釋,那就是這個海灣的下面有一道深深的海溝,而且這道海溝的斷裂層中近期還有著強烈的地質活動,那麼,由於深達幾千米的海底有不斷小股噴薄而出的岩漿,那種衝擊力,會影響到海面,形成漩渦和激流。雖然人的肉眼不一定看得很明顯,但是動物的感知力比人類靈敏許多倍,所以海豚們都能感知得到。」
歐陽碩思忖著:「日本海本來就處于海底地質活動頻繁的地區,而且去年還發生過那樣大規模的海嘯。照你這麼說,難道這個落日海灣的下面也會有海底地震正在醞釀嗎?」
蘇雨點點頭,正要再說什麼,謝婉儀和甘寶瑩已經同時發出驚恐的叫聲。剛才還興緻勃勃地擺弄照相機的遊客們也都變得呆若木雞,有的連聲說著:「太殘忍,太殘忍了!」
原來,這時海灣外守著的漁船上的漁民們開始動手了,他們完全不用現代武器,還使用著古老的魚叉——高高舉起,用力擲出,一柄柄魚叉閃著寒光飛向海灣中徒勞掙扎的海豚。魚叉所到之處,濺起一片血光,受傷的海豚極力翻滾著,月光下,本來還是黑沉沉的水面迅速染上了一層暗暗的紅色。這種已經延續了幾百年的獵殺表演正在展示人類殘忍天性的生動一幕。
「暴行!暴行!我一定要制止這種暴行!」加藤久久木握緊了拳頭,大聲喊道,隨即轉身分開人群,飛快地順著狹窄的山道往下跑去。
蘇雨忙疾步跟著加藤往崖下跑去,一邊扭頭招呼其他三人:「走!我們跟著加藤教授,以防意外!」
謝婉儀、甘寶瑩、歐陽碩急忙跟上。
加藤的行動竟然異常迅速,等蘇雨等人一口氣跑到山崖下時,加藤已經赤腳走下了落日海灣的淺灘,踩進海水裡,開始用雙手使勁扳動那些結實的柵欄門,試圖放出那些被圍困著的海豚們。
「加藤教授!那些柵欄上都有鐵刺,小心受傷!」蘇雨高喊一聲,也跟著走下水去,一把抓住了加藤久久木的手,那雙手已經被尖利的鐵刺刺得血跡斑斑。
「蘇雨君,你不要管我!作為一個有良心的日本人,我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而坐視不理!」加藤久久木極力掙脫著。
「教授!您別激動!長崎縣動物保護組織的人馬上會趕到的!」
蘇雨堅定的眼神令情緒激動的加藤久久木慢慢安靜了下來。隨後趕來的謝婉儀、甘寶瑩和歐陽碩也一起幫忙,把教授拉回了淺灘。這裡的一陣騷動自然引起了那邊漁船上人們的注意,一時間獵殺的漁民都放下了自己手裡的魚叉。就在此時,蒼茫的海面上突然響起了一陣嘈雜的馬達聲,幾艘掛著長崎縣動物保護協會標誌的快艇疾馳而來。
海灣出口處,最大的一艘漁船的船艙里緩緩走出一位老人,幾個年輕漁民簇擁著他,附在他耳邊說著什麼。他挺立身軀,威嚴地凝視著淺灘上站立的蘇雨、加藤等人。閃爍的燈光下,雖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蘇雨能感覺到一種深深的寒意自腳底升起。蘇雨凝望著那個老人的身影輕聲說:「是村長豐秀石太郎!我們應該想到就是他在操縱這場屠殺儀式。歐陽,我想我們待會兒回到村子裡可能會遇到麻煩了!」
歐陽碩撇撇嘴:「他們總不會像對待這些海豚一樣對待我們吧?」
蘇雨若有所思,半晌沒有說話。
經過一陣短暫的交涉,長崎縣動物保護組織的工作人員顯然勸服了舍丸町的村民們,攔著海灣出口的柵欄被緩緩打開,兩旁的漁船也紛紛讓出了一條出路。倖存的海豚們如一群歡快的孩子似的,跳躍著,一條接一條游出了這個危險的海灣,很快就消失在飄散著厚重濃霧的海面上。
加藤久久木長長舒了口氣,朝著蘇雨深深鞠了一躬。
「好了,總算是圓滿解決了!海豚們也得救了!謝謝你,蘇雨君。一定是你通知了長崎縣動物保護協會。」
「加藤教授,您這麼熱愛海洋,關心動物,應該是我們向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