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寓謀殺案 第一節

紛紛揚揚的雪花,輕盈地飄過海關大樓那哥特式的尖頂,打著旋,輕輕落在黃浦江畔的石頭圍欄上。冬日黃昏的外灘,一片死寂,一眼望去,除了灰色的天空和陰沉的江面,只有寥寥幾個有興緻的遊人撐著傘在閑逛。

獨坐在江邊長椅上的謝婉儀伸出手撣撣自己黑色長皮衣上的雪花,輕輕舒了口氣,繼續目不轉睛地盯著不遠處過街地下通道的出口。她戴著黑色墨鏡,圍著鵝黃色長絲巾,更襯得膚色白皙勝雪,別有一種冷艷孤傲的美。

等了一會兒,她那紅潤的小嘴不耐煩地撇著,泄露了內心的焦急。忽而握緊忽而放開的右手更顯出她正在努力按捺自己的情緒。

她在等一個人!一個應該今天在這裡出現的人!隨著海關鐘樓上的羅馬字大鐘一格一格緩慢地移動,謝婉儀覺得自己內心正一點點變得像飛雪中的江水一樣冷。

突然,地下通道里傳來了一聲沉悶的響聲!

謝婉儀陡地站起來!不好!是槍聲!她立刻拔腿朝槍聲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用眼角掃視著周圍。

「任何緊急的情況下,你都必須隨時注意周圍的情形,尤其注意你的背後有沒有射來的冷槍!當你跑的時候,必須拼盡全力,如果有一分一毫的遲疑,可能就會被敵人佔了先機!」

如此緊張的一刻,謝婉儀腦海中不知怎麼閃過父親的話。

短短十秒鐘,謝婉儀就跑到了地下通道入口,她略微停了停,拔槍在手,沉著快速地順著樓梯方向一步步走去。

這是一個昏暗狹長的通道,空無一人,只有幾盞路燈亮著幽幽的光。謝婉儀貼著牆壁疾步走去,目光警惕地四處掃視,耳邊只有自己輕輕的腳步聲和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痛苦的呻吟聲,正隱隱地從左手邊黑暗的角落裡傳過來。謝婉儀循著聲音疾步跑去。

一個男人正蜷縮著身子靠在冰涼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殷紅的血正緩緩地從他的指縫中滲出。

「小白,你怎麼樣?是誰傷了你?」謝婉儀忙收起槍,蹲下身急切地問。男人——不,確切地說——他還是個大男孩,年輕的臉龐上現出極度痛苦的表情。

「謝警官,我——我今天去外白渡橋見那個買家,誰知道剛剛到那裡——就被一個男人襲擊——他一直跟蹤我到這兒——他下手很狠,槍法很准,我被他打了兩槍。後來,後來,我也打了他一槍,他逃走了——我想我一定是暴露了,他們知道了我的卧底身份——」一陣劇烈的痙攣讓他說不下去。

「小白,你別說話了——我馬上打電話叫救護車——」謝婉儀一邊輕輕抱起他的頭靠在自己胸前,一邊騰出手來掏口袋裡的手機。但,小白卻拚命抓住她的手,竭力湊近她的耳邊,哆嗦著嘴唇說:「Madam,我,我在天堂之翼里待了一年,只見到過一次他們的大哥,但是沒有看見臉,我只看見,只看見——」

小白的喘息聲越來越粗,眼神卻漸漸渙散開,抓著謝婉儀的手也慢慢鬆開了。

「小白,小白——你醒醒,不要睡,不要睡。」謝婉儀使勁搖晃小白,雙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死亡的影子,已經開始漸漸爬上小白毫無血色的臉龐。

「噔噔噔——」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地下通道的另一頭傳來。謝婉儀猛地抬起頭,一群穿警服的人正疾步而來,她這次來到上海是秘密行動,除了直接上司劉警司外沒有其他人了解內幕,大陸公安怎麼會得到消息呢?他們居然來得如此迅速。

謝婉儀正在詫異,一個矮小敦實的中年警官已經走到她面前,輕輕問:「你是香港來的謝警官嗎?我們是上海市刑警隊特別支隊,我是邱雲升隊長。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嗎?」

謝婉儀微微點點頭,指指昏迷不醒的小白:「這是我們的一位卧底警官,請趕快把他送到上海最好的醫院進行救治。」

中年警官忙回頭揮揮手,不一會兒就有幾個人把小白抬起來往通道口走去。

「我想是我的上司重案組黃警司通知你們我的行蹤的,是嗎?」謝婉儀望著被抬走的小白,總算鬆了口氣,和這位邱隊長寒暄道。

「黃警司並沒有直接通知我們警方。而是怕你有危險,通知了你的一位老朋友,正好他在我們警隊做客,於是我們就一起來了。」邱隊長有些神秘地笑笑。

「我的老朋友?是誰?」謝婉儀此時腦海中閃過幾個人名。

「是我。」一個正蹲在牆角檢查著什麼的青年男子抬起頭,沖著謝婉儀微微一笑。他俊朗的臉龐,高挺的鼻樑,線條清晰的嘴唇在暗淡的燈光中一掠,就像記憶中的一道閃電划過。

蘇雨!

謝婉儀心頭一震,差點脫口而出這個她一直念念難忘的名字。但隨即她咬了咬嘴唇忍住了,只是忽閃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輕聲地說:「原來是你。」

蘇雨這才起身,緩緩地走了過來,伸出一隻手:「謝警官,還記得我嗎?」

謝婉儀握住那隻溫潤的手,竭力讓自己的聲調顯得輕鬆:「當然記得你這位神探了,自從上次那件雨蝶號上的案子後,你又幫助劉警司破了好幾件懸案,他天天都在警隊拿你做榜樣激勵我們的夥計。只是我後來被派去英國受訓半年,沒機會再和你合作破案,等我回來時,聽說你又突然去了非洲做義工。總是擦肩而過啊,不過我還沒忘記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凱撒大教堂。」

謝婉儀一說完凱撒教堂就有點後悔,因為她捕捉到了蘇雨眼中一抹稍縱即逝的黯然神傷。怎麼就這麼口無遮攔呢?謝婉儀真的有點恨自己的直率性格!

可是,蘇雨似乎並未注意到她內心微妙的變化,微微蹙起眉頭:「哦,我最近才從非洲回來,這次來上海協助邱隊處理幾起案子。黃警司知道我在上海,擔心你的安危,所以打電話給我,讓我和上海警方今天來外灘協助你和那位卧底的警官,可惜我們還是來遲了。」說著,他轉身緩緩走到剛才小白躺過的地方,默默凝視不語。

邱雲升這時走過來問道:「謝警官,請問你們這次來上海是不是為了調查『天堂之翼』這個秘密組織。」

「哦,是的,我們這位白警官是直接從警校選拔出來完成卧底任務的。」謝婉儀連忙收回自己紛亂的思緒,回答道:「反黑組的劉警司是他的直接上司。我們內部有規定,卧底警探都是單線聯繫的,這樣也是為了更好地保護他們的生命安全。小白進入『天堂之翼』組織快一年了,也逐步得到了他們的信任。本來,一切都很順利,今天他按照組織里的決定,獨自去外白渡橋和一個軍火販賣集團的人接頭。只要完成了這次任務,他就可以得到『天堂之翼』首領的信任,接近他,搞清他真正的身份——這也是我們香港警方的最終目的——一舉破獲整個『天堂之翼』組織。我這次來上海正是為了這件事,因為劉警司還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走不開,就讓我代替他來和小白接頭。我來了以後,是通過申江晚報上的一則招聘啟事和他聯繫上的。這也是他和劉警司事先商量好的——他發布招聘啟事,我假裝去應聘,我們電話通過一次話。他用暗語告訴我,今天在外灘碼頭交易後,將軍將會親自來接貨,到時候他可以通過隨身攜帶的微型攝像機錄下將軍的樣子和聲音,然後再到外灘見我,把資料傳遞給我。可是,沒想到超過約定時間半小時小白還沒有來,我感覺情況不對,突然聽到地下通道里的槍響,等我跑過來時,他已經中槍倒地了。據他昏倒前說,那個襲擊他的男人是從外白渡橋開始跟蹤他,到了這兒才向他開槍的,而且,那個人也中了他一槍,逃走了。」

「看,那個男人就是在這兒受的傷。」蘇雨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謝婉儀和邱雲升忙扭頭望去,蘇雨已經踱到了地下通道的另一邊,指指地面說。

謝婉儀和邱雲升連忙走過去,定睛一看,原來地上留著一滴滴暗紅色的液體。

邱雲升蹲下,用手沾了點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是血跡!」

「這兒還有兩個腳印,下面也沾到了血跡,應該是那個行兇者留下的。」謝婉儀掃了一眼靠牆根的地面。

「一個身材很健壯的男人,身高應該在一米八以上,最特別的是,這兩個腳印一深一淺,一輕一重,說明這個男人是個跛子。」蘇雨的話讓邱雲升和謝婉儀都不由得再仔細看了看那兩個腳印,果然如他所說。

「會不會是那個男人被小白打傷了腿?小白昏過去之前說打中了他一槍。」謝婉儀低聲質疑。

蘇雨搖搖頭,用手指向順著牆根的一路血跡:「不會。看這些血跡的形狀,都是一滴一滴橢圓形的,肯定不會是傷到了大腿,那樣血會順著腿往下流,應該形成一灘一灘的血跡。血從離地面50厘米以上的高度落下時,邊緣部分會很不規則,有很多小突起。以這樣的高度推算,應該是這個兇手的手腕或者手臂部位受了傷。這個男人應該本來就是個跛腿。」

謝婉儀蹲下再仔仔細細地看看,不由面露欽佩之色。

邱雲升呵呵笑著說:「小老弟啊,秦陽早就告訴我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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