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世界上最快的空戰,一方是修鍊萬年的大鵬鳥,雙翅一揮神行百里;一方是大鬧天宮的孫悟空,一個筋斗雲十萬八千里。
之前我在日記里說過好幾次「這次遇到的是取經途中最厲害的妖怪」,現在看來,有些話不能說得太早。
我們目送著太白金星騰空而去,他最後的那個眼神讓我們師徒四人刻骨銘心,就跟走在路上,看到一條可愛的小狗被人綁在柱子上,馬上要被殺掉是一樣的,滿腔的惋惜與痛心。
我們四人面面相覷,剛才太白金星的話還猶在耳邊「你們前面將要面對的是八百里獅駝嶺,獅駝嶺里分為獅駝洞和獅駝國。一共有三個老妖,其中獅駝洞里有老大青毛獅王和老二白象王,而老三大鵬雕王則待在獅駝國里,兩地互為掎角,左右照應,一處開戰,另外一處就能迅速地組織力量增援。除此之外還有四萬八千名小妖,這些小妖分別之間等級森嚴,有海陸空三軍和兩棲特種部隊,巡山的絕不燒火,偵察的絕不衝鋒。至於那三個老怪的本領,還是你們自己去體會吧。」
沉默在我們四個人中間彷彿瘟疫一般的蔓延,過了好大一會兒,師父終於忍受不住這無言的寂寞,小聲說:「徒弟們,要不我們繞道走怎麼樣?」大師兄無語地看了一下師父,那眼神彷彿在說:「你也跟我們走了幾萬里地了,怎麼還這麼腦殘呢?」二師兄這時反而睿智地說:「師父,你想想,要是我們能繞路,那太白金星還用自己跑下凡間通知我們嗎?」
大師兄拍拍手說:「這樣吧,八戒和沙師弟,你們待在這地方保護師父。我現在去探路去,看看是不是太白金星過於誇張了。」八戒拍著胸脯說:「大師兄,你放心吧,按照慣例,只要你去探路,師父就能把妖精招來。如果這次真的過來了,我一定在他身上築九個窟窿。」
大師兄飛走前在我們周圍畫了一個金光閃閃的圈,再次交代師父一定不要踏出這個圈子。其實我早就研究過他金箍棒畫的圈,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圈壓根兒沒用,完全依靠圈裡人的自我安慰和圈外人的猜忌。
大師兄變成蟲子向獅駝嶺深處沒飛多遠就看到了小路上有一個小妖正躲在草叢裡,手裡拿著令旗,嘴裡念叨著「一定要小心孫悟空,他最喜歡變蟲子。」大師兄全身一震,心中暗想果然是一撥高素質的妖怪,已經能做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了。
大師兄一咬牙,決定深入妖怪內部去探聽虛實。按照那個小妖的模樣變成了另外一個妖怪。還沒等他露頭,就聽到小妖一聲怒喝:「什麼人?快出來,我看到你了!」大師兄只好舉著雙手走出來。小妖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是哪個部分的?我怎麼沒見過你,你在這裡幹什麼?」
大師兄不愧是藝高人膽大,大聲說:「你還敢問我是幹什麼的,那麼我問你,你在這裡幹什麼?為什麼躲在草叢裡?是不是在偷懶?」小妖果然被他的義正詞嚴唬住了,連忙解釋說:「我是暗哨,老大王規定暗哨的話是可以自己決定隱藏地點的。你是什麼人,怎麼看起來很面生?」
大師兄嘻嘻一笑,說「我以前是燒火的,今天才被調來巡山的。」那小妖盯著大師兄,疑惑地搖搖頭,「不對不對,燒火的怎麼能來巡山呢?之前沒聽說過啊!」大師兄沒想到自己居然碰到一個如此敬業的小妖,只得拍著胸脯說:「我就因為燒火燒得好,所以被調來巡山。」
小妖正色地說:「不對,按照我們洞里的晉陞規則,你燒火燒得好最多就是在後勤線晉陞,不會把你派到前線戰鬥部隊的。」大師兄忍無可忍,終於掏出金箍棒,一棒把小妖打成了肉泥。打完之後,大師兄站在小妖的屍體前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低頭小聲說:「你是一個少見的有原則性紀律性的妖精,向你致敬。」
然後大師兄變成小妖的模樣,換成他的衣服,從他腰間取下一個銘牌,上面寫著「三洞四分隊小組長小吹風」。一切收拾妥當,大師兄才扛著令旗往洞里走。
離洞口還有五六里地的時候,大師兄就被自己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漫山遍野全是正在操練的妖怪,有的在苦練百步穿楊,有的在苦練刺殺水平,在練武場的一角,還有一些飛禽正在和地面部隊練習地空配合。
大師兄的心情很沉重,知道這次面臨的妖精絕對不是平常之輩,單單從小妖的單兵素質就可以看得出來。
這時,一個豹子精走過來,拍著大師兄的肩膀說:「小吹風,走,老大王和二大王正在大殿里等著你回報軍情呢。按他們估算,唐僧師徒四人應該就是這幾天來我們獅駝山。」
大師兄點點頭,「是啊,我回來就是報告這件事情呢,我已經見到他們了。」豹子精驚訝地說:「啊,那你快點去把情況跟大王們彙報一下吧。順便問一句,齊天大聖孫悟空真的有傳說中那麼厲害嗎?」
大師兄任何時刻都不會忘記個人品牌的塑造,「是啊,孫悟空可厲害了,他在河邊磨自己的金箍棒,一邊磨一邊說要把金箍棒放大一萬倍,然後從我們山下滾一遍,這樣滾一次我們最少死一萬名兄弟。他還說要把我們的三位大王都抓起來永不得超生,太狠了!」
洞門口正在操練的小妖都圍了上來,嚇得全身發抖,紛紛拉住大師兄的胳膊說:「真的嗎真的嗎?孫悟空真的這麼厲害啊?」
大師兄愈發地張揚起來,大聲說:「要是不厲害的話,老大王什麼時候派兵到八百里獅駝嶺的邊界去巡邏過?」周圍的小妖全都嚇得臉色蒼白。大師兄壓低嗓門說:「弟兄們,反正咱們隊伍有幾萬人呢,少你們幾個也不會顯得出來。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何況你們跟大王還不是夫妻呢,何必在這裡葬送掉自己的性命和修行呢。」
雖然這群妖精比起之前碰到的所有隊伍都有紀律性和戰鬥力,但是妖怪畢竟是妖怪,聽到大師兄的危言聳聽,紛紛現出原形向四處逃竄。
大師兄得意揚揚地走進去,走到大殿里,發現三個老妖正在喝酒。其中一個長得很像鳥的鳥人舉起酒杯說:「我敬二位哥哥一杯,如果我預測得不錯的話,那麼唐僧師徒這兩天就要從我們獅駝嶺過。到時我們抓住唐僧,把他放鍋里洗一洗涮一涮,然後放在鍋里清蒸,想起來那松糯可口的唐僧肉,我就有些情不自禁地想去會會他們。」
坐在正中間的那個獅子模樣的妖怪面露難色,猶猶豫豫地說:「三弟,你的雄心壯志哥哥們理解,但是你要知道那個孫悟空可是當年大鬧天宮的弼馬溫,從托塔天王到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都沒辦法奈何他。我們要吃他師父,是不是難度太大了點兒?」
鳥人眼神高傲地看著上空,不屑一顧地說:「哥哥,別長了別人家的志氣,孫悟空其實打過幾場蕩氣迴腸的戰鬥呢?我特意查過他的傳記,他也就跟二郎神那一戰還比較精彩,但是最後還是被二郎神給追得滿山跑。所以你們不用擔心,孫悟空來了,我就第一個上前迎戰他。」
他剛說完,老大王抬頭看到了大師兄變成的小妖,馬上興奮地揚揚手指說:「小吹風來了?快,說說現在的情況怎麼樣?唐僧師徒能看到了嗎?」
大師兄點頭說,「我躲在草叢裡,他們果然沒有看到我。我就看到唐僧的三個徒弟因為吃飯的順序問題就打了起來,呼風喚雨呼朋引伴打得天昏地暗。我想一個僅僅因為吃飯的次序就能以命相搏的團隊太有范兒了。」
老大王好奇地問:「快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豬八戒要第一個吃飯,孫悟空說他找來的齋飯,應該第一個吃。兩個人就打起來了。那一仗真的是天昏地暗,孫悟空把自己的金箍棒變得像天一樣高,豬八戒也把釘耙變得像山一樣大,兩個人就那麼打起來了。之前老大王說要我密切關注孫悟空,我覺得他的兩個師弟本領一點兒不遜於孫悟空。我們要面對三個猛人。」
獅子王聽到這樣的話,手都在發抖。還是鳥人淡定,他問道:「那豬八戒和孫悟空打架的時候,沙僧在幹什麼?」大師兄裝作思索良久,然後說:「他在旁邊一個人先吃了,看起來非常淡定,可能孫悟空和豬八戒的衝突屬於家常便飯。」
還沒等老大獅子王表達對唐僧團隊的擔憂,老二白象怪就搶先說:「這說明了什麼?這說明老天眷顧我們,對手還沒有進入我們獅駝嶺就先內訌起來!這樣的機會我們必須利用起來。」
獅子王語重心長地說:「二弟,你不懂啊,當年孫悟空大鬧天宮的時候,我有幸看到。他其實本領在天上算不上前幾名,但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可真是玩命啊。所以我就覺得咱們能躲的話就盡量躲開吧。你們老說什麼吃了唐僧肉可以長生不老,但是我們不吃唐僧肉也一樣長生不老啊!」
大師兄什麼都好,就是不能聽到別人誇他,每一次聽到,就得意洋洋笑一下。此刻他聽到獅子王誇他,就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敏銳的三妖怪鳥人馬上指著大師兄,厲聲說:「這個小吹風不對勁,來人啊,把他抓起來。」
馬上從身後竄出兩個虎背熊腰的妖怪,把大師兄按在了牆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