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查爾斯·保爾森打開了會議室的門,他們五個人正坐在裡面。「抱歉,久等了。」他向五個人道歉,接著指著身後的另一個人說,「這位就是你們一直想見的劇本主創,尼克·維恩斯坦。事情的大概我已經和他說過了。」

「你們好,」維恩斯坦對他們五個打了聲招呼,「哇噢,查爾斯果然沒有在開玩笑。」

他們幾個望著維恩斯坦,呆住了,最後還是赫斯特打破沉默:「現在事情更有趣了。」

「有什麼有趣的?」維恩斯坦問道。

「維恩斯坦先生,您曾經在自己的戲裡出演過角色嗎?」達爾問。

「有過一次,大概是幾季之前的事了。」維恩斯坦說,「有一個葬禮的鏡頭需要個龍套。我正好在場,他們就扔過來了一套戲服,讓我做出悲傷的樣子。怎麼了?」

「我們認識您扮演的角色,」達爾說,「他名叫詹金斯。」

「真的?」維恩斯坦聽後笑了,「他是個怎樣的人?」

「他是個憂鬱瘋狂的隱居者,一直沒能從妻子去世的陰影中走出來。」杜瓦爾說。

「噢,」維恩斯坦收起笑容,「對不起。」

「不過你看上去精神不錯。」漢森好意地說。

「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說我。」維恩斯坦指了指他的胡茬。

「你說你有些事情想和我還有尼克談談。」保爾森對達爾說。

「是的,」達爾說,「我們有些想法,請先坐下。」

「詹金斯是誰?」二人坐下時,克倫斯基悄聲問達爾。

「一會兒告訴你。」達爾說。

「請說吧。」保爾森說。他不時會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赫斯特。

「保爾森先生,維恩斯坦先生,我們因為一些緣由來到了你們的時代,」達爾說,「我們想要說服你們中止這部電視劇的製作。」

「什麼?」維恩斯坦說,「為什麼?」

「因為不這麼做我們就得死。」達爾說,「維恩斯坦先生,每次你在劇本里讓一個龍套死去,演這個角色的演員不過是走出片場然後去吃飯休息。但對於在那裡的我們來說,那個人就真的死去了。每一集都有人這麼死去。」

「呃,也並不是每一集。」維恩斯坦說。

「吉米,你來說。」達爾說道。

「在過去的六季中,《無畏號編年史》總共播出了一百二十八集。」漢森說,「其中有九十六集,每集至少有一個船員會死去。有一百一十二集里描述了各種各樣的死法。在這部劇集進行到現在,你已經殺死了至少四百名無畏號船員,除此之外,當你寫下其他飛船遭受毀壞或者星球遭受致命瘟疫襲擊的劇情時,你手上的人命已經不計其數。」

「還不包括敵軍的死亡人數。」達爾補充道。

「嗯,要是算上這一塊的話數字可是指數級增長了。」漢森說。

「他可是把這部劇集好好地研究了一番。」達爾指著漢森對維恩斯坦說。

「這些死亡並不是我的過錯。」維恩斯坦說。

「是你把他們寫死的。」杜瓦爾說。

「又不都是我寫的,」維恩斯坦說,「還有別的劇作者。」

「你是主創。」赫斯特說,「所有的劇本都必須得到你的認可。」

「我們並不是要把這些人的死都歸咎於你。」達爾打斷了他們的爭執,「你也不知道會造成這樣的後果。只是在你看來你不過在寫一些虛構的情節,但對於我們來說,一切事情都真切地在發生。」

「怎麼可能會這樣?」維恩斯坦說,「我在這裡寫的東西怎麼可能改變你的現實呢?這聽上去毫無道理。」

赫斯特冷笑一聲:「歡迎來到我們的世界。」

「這是什麼意思?」維恩斯坦轉過頭看著赫斯特。

「你覺得我們的世界有道理可言嗎?」赫斯特說,「你把我們丟進這樣的世界裡,在空間站里到處都是叉車殺人狂在走來走去,因為,當然了,這些機器殺人狂存在得可合情合理了。」

「還有冰鯊。」杜瓦爾說。

「還有博格維陸蟲。」漢森說。

維恩斯坦舉起一根手指說:「那些博格維陸蟲可不關我的事。」他說,「我得了禽流感請了兩周的假。寫那一集的作者很喜歡《沙丘》 。等我回來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為此我們還挨了赫伯特遺產委員會一頓批呢。」

「為了來這裡,我們衝進了一個黑洞。」赫斯特說著指向克倫斯基,「而為了保證事情順利進行我們還不得不綁架了這個可憐蟲,因為他是你戲裡的主角,不會在鏡頭外死掉。想想吧——物理定律都因為他的主角光環而讓步了。」

「不光如此,我總是遭受各種各樣的慘劇,」克倫斯基說,「我曾經思考過,為什麼我總是遇到這些狗屎事情。現在我明白了,因為你們總得至少讓主角之一飽受折磨。這真是太爛了。」

「你甚至還讓他神速復原,好再虐他一頓。」杜瓦爾說,「現在在我看來,這太殘忍了。」

「還有一個盒子。」漢森示意達爾開口。

「盒子?」維恩斯坦不解地看著達爾。

「每次你寫到偽科學的時候,解決的方法就是讓我們把問題丟給這個盒子,然後它就會在最戲劇性的時刻非常合時宜地吐出完美的答案。」

「我們可沒有在劇本里寫什麼盒子。」維恩斯坦困惑地說。

「但你寫了一堆偽科學的東西,」達爾說,「從頭到尾都有,所以相應的有了一個萬能的盒子。」

「你的科學老師幹嘛去了?」赫斯特說,「我真是好奇你上學時在幹嗎。」

「我從西方學院畢業的,」維恩斯坦說,「那裡的科學課程可是強項。」

「是這樣沒錯,可是你去聽過嗎?」杜瓦爾說,「我得毫不客氣地告訴你,我們的世界真是亂七八糟。」

「別的科幻作品都有專業的科學顧問。」漢森說。

「這是科幻,」維恩斯坦說,「第二個字也有它的意義!」

「但你把這科幻寫得很爛。」赫斯特說,「然後我們還得生活在其中!」

「夥計們,」達爾打斷了眾人的爭吵,「我們還是回歸正題吧。」

「正題是什麼?」保爾森問道,「你們說有個想法想和我們溝通一下,但到目前為止我聽到的全是對我的主創的攻擊和抱怨。」

「搞得我都有點想自我防衛了。」維恩斯坦說。

「別這樣。」達爾說,「我再說一次,你以前不知道。但是現在你知道我們從哪裡來的,為什麼要來阻止你們繼續拍劇。」

保爾森張了張嘴,想要發表一系列的反對理由來說明這事是不可能的。達爾抓住他的手搶先制止了他:「現在我們就站在你們面前,我知道單純的中止拍攝是不可能的。所以我現在不是要中斷拍攝,因為我從中能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對你我來說都有好處。」

「那就說說你的想法吧。」保爾森說。

「查爾斯,你的兒子現在處於昏迷中。」達爾說。

「是的。」

「而且沒有辦法讓他醒過來了。」

「是的。」保爾森過了片刻說,轉開了頭,眼眶濕潤,「是的。」

「千萬別這麼說,」維恩斯坦說,「我覺得還有一線希望。」

「不可能了。」保爾森說,「羅大夫昨天告訴我了,掃描結果出來了,他的腦功能持續惡化,現在完全靠儀器維持各項生理機能。我們等家人都聚齊了和他告別之後,就拔掉儀器。」他看著靜靜坐在那裡的赫斯特,又對達爾說,「除非你有什麼辦法。」

「我有,」達爾說,「查爾斯,我想我們能救活你兒子。」

「告訴我該怎麼做。」保爾森說。

「我們把他帶走,」達爾說,「回到無畏號上。在那裡他可以接受治療。我們擁有先進的技術。即使我們做不到,」他指著維恩斯坦,「我們還有劇情。讓維恩斯坦先生在其中一集里寫赫斯特受傷但是活了下來,被送進醫務室之後康復了,事情就會這麼發生。赫斯特能活下來。你的兒子也能活下來。」

「把他帶到劇中的世界,」保爾森說,「這就是你的計畫。」

「是我的想法,」達爾說,「大致如此。」

「大致如此。」保爾森皺起眉頭。

「從邏輯上還有一些硬傷,」達爾說,「還有一些——我找不到更好的辭彙來形容了——目的論上的矛盾。」

「比如說?」保爾森問。

達爾轉向同樣皺著眉的維恩斯坦說:「我想這會兒你已經想到一些了。」

「沒錯,」維恩斯坦指著赫斯特說,「首先你們的世界就會出現兩個你。」

「你可以寫個理由什麼的。」保爾森說。

「可以是可以,」維恩斯坦說,「但就會變得更混亂而無意義可言。」

「這對你來說還算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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