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不可能的證人

「夠了!」索登喝道,「哈洛威先生,到法官席前來,馬上來。」

哈洛威走上前。珍妮絲·梅耶徑自也跟著走上前去。

「你這是藐視法庭,哈洛威。」索登狠狠地說。

「因為我傳召證人嗎,法官大人?」哈洛威問。

「因為你把我當傻瓜耍。」索登說。

「我沒打算把您當傻瓜。」哈洛威說。

「真的?」索登說,「因為從我的角度來看,你的所作所為完全就是耍我。否則你無論如何也不會在開庭時硬塞這些動物進來。」

「它們不是動物。」哈洛威出言糾正。

「現在不要對我說教,哈洛威先生。」索登警告道,「我真的沒這個心情。」

「我也沒有硬塞這些動物進來,」哈洛威冒著進一步惹怒索登的風險繼續辯解道,「襲擊的錄像和遭到襲擊的毛毛的屍體是對本案相關指控的實質物證。」

「但你利用這些生物打感情牌,影響我們的情緒也毫不猶豫,不是嗎?」梅耶說。

「我並不打算特別照顧你的情緒,梅耶。」哈洛威說。

「我也並不打算特別照顧你,任由你來影響我的情緒。」索登對哈洛威說,「我們在庭上討論的是案件的事實,哈洛威先生。我之前放你一馬是因為我以為你快要講到事實了,但這種伎倆——」索登一臉不贊同地朝著毛毛爸爸的方向點頭示意,此時毛毛爸爸已經走到了法庭中央,好奇地看著他們三人,「——清楚地說明了你並不打算還原事實,而是別有目的。你帶了一具這些生物的屍體上庭作秀已經夠糟了。我不會讓你再帶一隻活的上庭來愚弄我。我放你一馬,你卻不懂懸崖勒馬,非要一頭栽下去。」

「這隻生物就是我的證人,法官大人。」哈洛威笑盈盈地說,「如果您真如您所說想知道真相,就應該讓我請它作證。」

「你打算怎麼做呢?」梅耶說,「你突然成了毛毛溝通的專家嗎,哈洛威?還是你打算讓陳博士來翻譯?請一位一旦確立這些生物的語言就立刻名成身就的外星語言學家作證肯定完全沒有利益衝突。」

「你對我的潛在證人這麼關心我覺得真是耐人尋味,扎拉集團可是用盡了一切手段確保我找不到任何人前來作證。」哈洛威說。

「他不能傳召陳博士,梅耶女士。」索登說,「他不能傳召任何證人,我重申一遍,哈洛威先生。你被判藐視法庭。我宣布休庭,直至你找到與你案件有關的全新實質法律證據。重新開庭時,你可以入庭,可以和你的新代表律師溝通,但僅此而已。初步審訊結束後,你將因藐視法庭被收押。」

「您要把我交到扎拉集團仁慈的治安官們手上嗎?」哈洛威說,「您還真打算把我推下懸崖啊。」

「夠了,哈洛威先生。」索登說著站起身來。

「我有一位證人,法官大人,」哈洛威大聲抗議,「你必須讓我的證人說話。」

「別浪費我的時間了,哈洛威先生。」索登說,「我的回答還是不行。」

「所以我不能說話了?」毛毛爸爸用一種尖細但獨特的聲音問道,「我來這裡說話。我來這裡講我的故事。我現在不能說話了?」

哈洛威在心裡默默讀秒,看看過幾秒才有人反應過來打破沉默。他數到九。

「告訴我,我是真聽到了我以為我聽到了的聲音。」索登法官人還站著,嘴裡喃喃地念叨。

「我一直想告訴你這件事,法官大人。」哈洛威飛快地開始解釋,「我有一位證人,它準備好了可以作證。」他轉向梅耶,「它也不需要翻譯。」他又與毛毛爸爸目光相接,爸爸好奇地看著他,「向索登法官問聲好吧。」哈洛威示意爸爸。

毛毛轉過身站好,回頭看向法官,慢慢地說:「你好,索登法官。」

索登法官坐下了。

「他只不過教這隻動物背了幾句話,」梅耶急切地想挽回局面,「這隻能證明它和鸚鵡一樣能學舌。」

「哈洛威先生。」索登轉向哈洛威。

「和它說說話,法官大人。」哈洛威說,「如果您覺得我是耍您,和這隻毛毛說說話。問它問題,什麼問題都可以。但我建議您用詞簡單些。它懂得的辭彙不多。」

「這太荒謬了,法官大人。」梅耶說。

「法官大人,我也許是作秀,但我不愚蠢。」哈洛威說,「如果我只是教這隻生物鸚鵡學舌,您真以為我會帶它上庭在您面前作證嗎?這樣的把戲能堅持多久不穿幫呢?一輪問題,最多兩輪,所有問題就都是即興的了。我不可能事先預知所有您想說的話想問的問題。然後呢?我欺騙您對我和我指控德里斯的案件有任何好處嗎?」

哈洛威伸手指向德里斯。「如果我騙您,下場是在治安拘留室被他的狐朋狗友特別關照。」他繼續說下去,「所以,這不是什麼把戲。隨便您問什麼,隨便您問多久,直到您相信為止。」

「這證明不了什麼!」梅耶還在抗議,「那東西身上可能裝了送話器,它照著說就行。」

「隨便你怎麼檢查。」哈洛威說,「隨便你用什麼掃描儀檢查它的身體,你只不過是浪費時間。不過你執意如此,我也隨你便。」

「法官大人,這種公然嘲弄必須馬上停止。」梅耶炮火轉向了索登。

「安靜,梅耶女士。」索登火了。梅耶閉上了嘴,朝哈洛威射去了一道惡毒的眼神。哈洛威板著臉,表情一片空白。索登沉默地坐在法官席前,還在消化這一連串的事態發展。

「法官大人,」過了一分鐘,哈洛威催促她,「您得告訴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我想知道我是否仍被判藐視法庭。」

索登視線掃向哈洛威。「哈洛威先生,如果我發現哪怕一丁點兒證據表明這名證人與你所言有所出入,你要擔心的遠遠不止是藐視法庭的懲罰。」

「我沒意見。」哈洛威說,「但您試著和毛毛說說話吧。」他和梅耶回到了他們的桌旁。

索登垂下眼望向毛毛,它還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索登張開嘴想說話,又閉上,臉上現出的神情好像在說:我不敢相信我真這麼幹了。她又抬眼看了看哈洛威。

「它有名字嗎,哈洛威先生。」索登問。

「你為什麼不問毛毛自己呢?」哈洛威說。

索登目光又回到毛毛身上。「你有名字嗎?」她慢慢地問。

「有的。」毛毛說。

長久的停頓之後,索登意識到她說話必須更直接具體。「請告訴我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一陣無聲的停頓,「傑克·哈洛威叫我『毛毛爸爸』,但那不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

索登又抬起頭,一臉困惑。「我沒聽見它說什麼名字。」她說。

「您聽不見,」哈洛威說,「毛毛的語言在我們可聽見的頻率之外。記住,當它在用英語和您對話時,它已經用上了所發出的最低頻率聲音。」

索登點點頭。「我能叫你毛毛爸爸嗎?」她問毛毛。

「傑克·哈洛威叫我毛毛爸爸,你能叫我毛毛爸爸。」毛毛爸爸說。

「你什麼感覺,毛毛爸爸?」索登問。

「我用手感覺。」毛毛爸爸說。

「您的問題可能還要再直接點。」哈洛威說。

「好吧。」索登說,「毛毛爸爸,你怎麼說我們的語言?」

「用我的嘴說。」毛毛爸爸回答,臉上帶著不解的神情望向索登,好像困惑她連這種事都不知道,還問他怎麼感覺。

「不,」索登說,「誰教了你我們的語言?是傑克·哈洛威教你的嗎?」

「我遇見傑克·哈洛威之前就會你們的語言了。」毛毛說,「沒有人教我你們的語言。安迪·阿帕卡教我們說你們的語言。安迪·阿帕卡從說話的大石板里教我們。」

「這些話毫無意義。」梅耶說,「一點意義沒有。」

「說話的大石板是什麼?」索登問。

毛毛爸爸轉身指著哈洛威的信息板。「那就是說話的大石板。」他說,「你們的叫法不一樣。」

「那是塊信息板。」索登說。

「對的。」毛毛爸爸說,「人和猴子從天上掉下來,人被——吃掉了,」毛毛爸爸用了一個毛毛的詞,「我們到飛船裡面看,找到了說話的大石板。它教我們你們的語言。」

索登看向哈洛威,「翻譯一下。」她說。

「有個叫山姆·漢密頓的勘測員,」哈洛威說,「他養了一隻寵物猴。他的飛船墜毀了。他被扎拉速龍吃掉了。毛毛們從飛船的殘骸裡面找到了他的信息板。山姆差不多就是個文盲,所以他裝了教小孩識字的軟體學習認字。這種軟體會根據用戶的理解能力和自身水平調整難易程度和學習進度。」

「你是說這些小東西靠一塊高科技產品就學會了聽說人類的語言嗎?」梅耶質問道。

「沒錯,就像人類幼童。」哈洛威說,「非常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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