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信陵君救趙 信陵君竊符救趙

自殺的理由很簡單:我既然不能陪同公子去冒生命危險,那就主動結束自己的生命,作為對公子的臨別贈禮吧!

其實一點也不順道,但是信陵君還是態度很恭順地將車趕到菜市場。侯嬴的那位朋友名叫朱亥,長得滿臉橫肉,見到信陵君都沒正眼看一下,只顧與侯嬴說話,而且一說就是半個時辰。

信陵君卻十分淡定地說道:「這只不過是趙王在打獵罷了,不是入侵。」

可是,無論平原君寫多少信,派多少使者,魏安僖王就是無動於衷。

懷著悲憤的心情,平原君給信陵君寫了最後一封信。他這樣寫道:「當年我之所以和您結為親戚,不就是因為您品德高尚、樂於助人嗎?如今邯鄲危在旦夕,魏國的大軍卻停步不前,您解危救困的本領都到哪裡去了呢?再說,您即便不在乎我也沒關係,我大不了做亡國奴,給秦國人去做牛做馬,可您難道忍心讓您姐姐也受這種苦嗎?」

信陵君臉一紅,說:「當然是想建功立業。」

他何嘗不想晉鄙快點進軍?如果晉鄙不願意跟秦軍交戰,派他出征也可以。戰國四公子中,孟嘗君和平原君善於縱橫捭闔,春申君愛玩弄權術,信陵君的特長卻是兵法。

朱亥就是侯嬴的屠夫朋友。自從第一次見過後,信陵君多次請朱亥到府上,都被他拒絕,因此也沒打過多少交道。但是在侯嬴的堅持下,信陵君還是親自到菜市場,請朱亥同行。

侯嬴在夷門送別了信陵君和朱亥,估算著他們已經抵達鄴城的時候,就向著鄴城的方向自殺了。

二人就此別過。

他若無其事地繼續在棋盤上落子,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看到信陵君如此鎮定,魏安僖王情不自禁坐下來,拿起棋子,卻又心不在焉,連出昏招,本來大好的棋勢急轉直下,被信陵君奪去大片地盤。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閑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

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眼花耳熱後,意氣素霓生。

救趙揮金錘,邯鄲先震驚。千秋二壯士,烜赫大梁城。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魏安僖王大驚,問信陵君:「你是怎麼知道的?」

春申君得知魏軍挺進的消息,立刻派將軍景陽率楚軍主力前來會合。平原君在城裡看到楚、魏兩國的旗幟,拿出自己的家財犒賞軍隊,提高士氣,並且組織了一支三千人的敢死隊出城接應。趙、魏、楚三軍裡應外合,不到一日功夫,便將王齕苦心經營了三年的邯鄲大營攻破,將趙國從瀕臨滅國的險境中解救出來。

「您輸了。」

《史記》里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

這件事成為了魏安僖王的心病,從此對信陵君處處防範,明知他有帶兵的才能卻故意不讓他接觸軍務。有人認為魏安僖王小氣,那倒也是事實,但是站在統治者的角度,手下有這麼一個人,足不出戶便知天下事,還要故意擺出一副「不過是些雕蟲小技」的樣子,怎能不讓他失落、嫉妒、猜疑,甚至必欲除之而後快?

「士為知己者死。」戰國初年的勇士豫讓說過這樣的話。這句話便成為了後來數百年中國士人信奉的最高價值觀,彷彿唯有一死,才能證明自己曾經活過似的。

「你有本事?那很好,可我就是不讓你發揮,你又能怎麼樣?」魏安僖王從信陵君急切而又失望的眼神中,找到了一絲報復的快感。

果然,信陵君的棋勢完全佔了上風。

信陵君採納了侯嬴的意見。

信陵君進門後,領著侯嬴徑直往上座上坐。當時有個講究,主人請客,如果有一個人坐上座,這個人就是主賓,其餘的都是陪客,也就是現在俗稱的「飯樁子」。眾多飯樁子一看這架勢,驚奇得不得了。這侯嬴誰都認識呀!不就是夷門口那看門的老頭嘛!他憑什麼坐主座啊?

但是,當門客們聽到信陵君的這一決定,沒有一個人退縮,反而群情振奮,都在為自己終於有一個機會為信陵君送命而興高采烈。

「也許我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吧!」信陵君想到這裡,馬上命令門客們暫緩前進,自己駕車又回到大梁。

這些人說去就去,有的駕車,有的騎馬,還有的步行,舉著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兵器,跟在信陵君後面,吵吵嚷嚷地經過大梁的街道。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慷慨赴死從容就義的表情,贏得了大梁城二十萬居民的圍觀和喝彩。

酒過三巡,信陵君起身,親自為侯嬴敬酒。

侯嬴已經七十多歲了,正式的身份是大梁夷門的「監者」,也就是看門人。

數年前,信陵君聽說侯嬴是個人才,便想將他納入門下,不料被其斷然拒絕。

侯嬴這樣說:「我潔身自好幾十年了,現在雖然貧困,也不敢接受公子的救濟。」

這幾乎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侯嬴將信陵君帶到自己居住的小屋子裡,關上門,問道:「您究竟是想建功立業呢,還是想去送死?如果僅僅是想送死,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如果是想建功立業,我就為您指一條路。」

侯嬴接著說:「我不過是魏國官僚體系中最低賤的一員,勉強算個國家公務員,根本沒有資格跟公子說話。可今天公子親自駕著車到家裡來迎接我,我乾脆就把公子帶到菜市場,故意讓大夥都看到公子是怎麼樣禮賢下士的。經過今天的事,世人都會說侯嬴是個不知好歹的小人,也會說公子是個真心實意尊重長者的好人,那也算是我的回報吧。」

信陵君一直端坐在車夫的位置上,面帶微笑,饒有興緻地看著他們說話。

可是怎麼把虎符盜出來呢?

當時信陵君家裡早已高朋滿座,魏國的文武大臣和宗室貴族齊聚一堂,正等著信陵君回來主持飯局。

信陵君看完這封信,拳頭狠狠地砸在桌子上,難過得半天沒有說話。

有一天信陵君和魏安僖王下棋,突然從北部邊境傳來烽火警報,說是「趙軍入侵,很快要進入魏國國境」。魏安僖王趕緊推開棋盤,下令召集大臣開會研究對策。

侯嬴拉著信陵君的手,附在耳邊說:「我能為公子做的也就這些啦!」

信陵君輕描淡抹地說:「下臣的門客中,有人專門負責打探趙國的情報。趙王的一舉一動,隨時都會傳到下臣的耳朵里。」信陵君說著,又下了一顆棋子。

自打這一天起,侯嬴還是坐在夷門當他的監者,但在身份上,也算是信陵君的人了。信陵君每逢大事,總要把侯嬴請過來,詢問一下意見。那年魏齊和虞卿逃到魏國,他也是聽了侯嬴的意見之後,才同意接見他們的。

這一次信陵君帶著三千門客去救援趙國,特別在夷門口與侯嬴告別,就是想聽聽他對此行有什麼好的建議。沒想到侯嬴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只是拱拱手說:「公子努力吧!我這把年紀,是沒辦法給公子幫什麼忙了。」

因此,每次信陵君主動請纓,要替代晉鄙救援趙國,魏安僖王總是不置可否,或者顧左右而言他。

信陵君走了幾里路,心裡越想越不是滋味。按理說,侯嬴不應該對他如此冷漠啊!即便是平時出門,也應該有個噓寒問暖,何況現在他是去上戰場呢?

三千這個數,放在「食客」前面當然很大,放到秦趙決戰的邯鄲城下,卻不過是汪洋里的一瓢水。

侯嬴一看到他便大笑,說:「我知道公子會回來的。」

信陵君說:「哦?」

不久之後,警報解除。內侍進來報告,原來是趙王在打獵,並非入侵我國。

毫無疑問,這是自殺。

信陵君知道,即便拿著平原君的這封信去找魏安僖王,結果也還是和從前一樣。在對著那封信思考了一個晚上後,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自己率領門下三千食客去救援邯鄲。

侯嬴早就打聽到,魏安僖王有一個極其寵幸的妃子,名叫如姬。很多年前,如姬的父親被人殺害,兇手三年逍遙在國外,連魏安僖王也沒辦法。後來如姬跑到信陵君府上哭訴,信陵君派食客潛往外國,將兇手殺死,並將其人頭裝在盒子里獻給如姬。因為這層關係,信陵君要如姬做任何事,她都不會拒絕。

侯嬴說:「那就不要蠻幹。」

當時各國對於軍隊調動都有嚴格的控制,最簡單也最有效的辦法是採用兵符制。兵符常為虎形,所以又稱為虎符。一道兵符分為兩半,國君手裡一半,帶兵的將領手裡一半。國君如果有什麼命令要傳給將領,除了交付書信,還要將自己手裡那一半兵符交給使者帶去,作為信物查驗。侯嬴的計畫是,把魏安僖王那一半虎符盜出來,讓信陵君帶到晉鄙軍中假傳聖旨,將十萬魏軍抓在自己手裡再去救援趙國。

侯嬴說:「以公子的兵法,加上十萬大軍,破秦不是難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