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老聶相識差不多二十年了。
八十年代初,我正在讀大學,開始拜師學藝,學習橋牌。我的啟蒙老師鄭之澹,與老聶是鄰居。於是每逢周三、周六的晚上,聶衛平、聶繼波兄弟,我和鄭老師分坐四方,在老聶家開練。
適時老聶和孔祥明婚後不久,尚未得子。小孔常常是為我們準備好茶水後,蜷在客廳另一側的大沙發上,時不時地給我們添茶續水。那時老聶棋藝尚未達到巔峰期,名聲也遠未達到「棋聖」的地步,因此,他率真的天性時時處處流露出來。
1985年,中日擂台賽開戰!《中國青年報》體育組的一位同學托我寫篇聶衛平的採訪記。採訪時,老聶的自信及率真再次給我留下深刻印象。
隨著中日圍棋擂台賽的升溫,老聶聲名鵲起,從一個運動員迅速升格為「民族英雄」。被封為「棋聖」之後,「聖人」的光輝包圍著他,眾目睽睽之下,他的一言一行都變得不平凡了,他也就不再像以前那樣直率、真情了。
很自然地,我們之間的交往逐漸稀少了。
1987年,《解放軍報》的記者張挺、孫曉青寫了一篇報告文學《聶旋風》,發表後引起很大爭論,甚至導致了連載此篇文章的《北京晚報》一度中斷連載。爭論的焦點在於如何描寫那些為國家爭得了巨大榮譽的體育健兒:是只寫他們的奮勇拼搏,還是也寫出他們內心深處的困惑、自身的缺陷。爭論的另一方為《中國體育報》記者、圍棋七段沈果孫。兩方面的記者都是我的朋友,雖說是為老聶引起爭論,但這也確實是在紀實文學、報告文學寫作中的一個重要的文學現象。因此,在徵得雙方同意後,將他們文來筆往的幾篇文章收入《作品與爭鳴》中,以期引起文學界的重視。刊物也送給老聶,誰知老聶卻對爭得熱火朝天的此事一無所知。原來老聶一向洒脫,只管接受採訪,至於記者從何入手,如何掌握分寸,他從不過問。由於老聶性格率真,說話從不拐彎抹角,常常會得罪人,或引起誤解。有些記者在寫作時把握分寸不當,發表前又不送老聶審核,結果引來了不必要的麻煩。這種事情屢見不鮮,如擂台賽中的「百分之五十勝率」、「收徒風波」
等等,都是較典型的例子。
老聶是個熱情的人,極富同情心,我多次親眼目睹了他為一些普通人的小事操心,卻從不需言謝。
老聶是個輕利的人,憑他的知名度和他廣泛的社會關係,要想做生意發財是很容易的,但他卻沒有被商海所誘惑,即使是為一些比賽而去拉贊助,也不為個人索要回扣。
老聶是個認真的人,自己做錯的事,他會認錯;別人錯了,他也會毫不顧及面子地指出來。為此,他沒少得罪人。舉個小例子,一次橋牌賽間隙,他和幾位橋牌國手玩「拱豬」,規定輸了鑽桌子;當老聶輸了牌,他二話不說,照鑽不誤。其實憑他的名氣,甚至憑他的年齡,都可以免掉的。當另一位橋牌大師輸了時,有弟子表示願意代替時,老聶當即表示反對,堅持照章辦事,以示公平。
老聶是個足球迷,說起足球,他侃得頭頭是道,如數家珍。1996年歐錦賽決賽是凌晨3點,次日9點我說起此事,他聽說我看了直播,大叫我不夠意思,為什麼不給他打電話,叫他起來看球。天哪!凌晨3點往他家打電話,不要讓王靜以為我有病喔!
老聶的歌唱得很好。他曾自我評價說沒有文藝細胞,於是我們都以為他肯定是與王靜結婚後,經「名師點撥」,可老聶卻得意地說是自己潛質好,有天賦。的確,老聶的歌喉深厚,無論是激情的《東方之珠》,還是憂鬱的日文歌曲《我只在乎你》,他都唱得聲情並茂,引來掌聲一片。
老聶能喝酒。朋友相見,他從不飲茶,總是以啤酒代飲料。他原本很能喝白酒,但1998年4月,一位台灣來的相學大師告訴他,如他能戒掉白酒,將會在棋藝上更上層樓。老聶果真痛下決心,戒了白酒。一個月後,老聶真的獲得了他幾年來的第一個全國性比賽冠軍。但遺憾的是,他很快又重開酒戒。或許,這也是他屢賽不冠的原因吧。
老聶的計算天賦讓人折服。凡是以計算為基礎而博輸贏的遊戲,朋友們總是玩不過他。除去棋類不說,橋牌、猜謎、趣味數學,甚至擲骰子,他彷彿永遠是贏家。他會在贏了之後,看著輸家被迫喝啤酒或涼水時,幸災樂禍地大叫:「哎呀!我渴得很呀!他們不讓我喝呀!」一次,幾位金融界的朋友談起一道趣味數學題,這幾位自負善於計算的先生都講這道題算了好久,十分難解。老聶聽了頗不服氣,列出算式後,他閉眼思考了一分半鐘,立即得出答案,令那些經濟學碩士、金融界精英們心服口服。的確如他所言,倘若他當年有機會進入大學數學系的話,也許中國就會多了一個「聶景潤」,而少了一個「聶旋風」。真不知少了哪一個,更讓人遺憾。
老聶的故事多得很,對他的褒貶也是眾說紛紜。相信讀者會從本書中看到一個真實、可親的聶衛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