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來,我發表過一些言論,曾引起一些爭論,網上甚至把它稱為「雷人」之語。怎麼個「雷」法,我也不清楚。既然都這麼說,我乾脆也用這個詞,把記者對我的這些採訪擺出來,讓大家來評判「雷」不「雷」。
雖然近年來戰績不佳,聶衛平在回答記者時說:前五十手天下第一,這話到了今天,依然適用。
記者問:你如何看待圍棋的勝負?
聶衛平答:要了解圍棋的藝術,亢奮的程度雖抵不過知曉輸贏的結果,可細細想來,過程才最能令人心潮澎湃,回味無窮。當然,你得能看得懂,這需要自身有足夠的高度,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圍棋在競技之外,感悟棋中快樂才是棋者們的最終目標。藤澤秀行曾經說過,他只了解了圍棋的百分之六,如果這樣的大師只了解這麼一點點,可想圍棋會有多深奧。
當今社會崇尚「勝者王侯敗者賊」,贏了就是好,輸了就一文不值,可圍棋之寬廣,並不僅僅局限於勝負,實際上遠遠地超過勝負。
記者問:李世石最近鬧出了大新聞,要退賽一年半。
聶衛平答:退賽是不可想像的。李世石的行為不能接受,好比戰場上的逃兵一樣。下棋就是打仗,和軍人有什麼區別?職業棋手,得打仗啊!
我們當年也出現一個人,錢宇平,在1991年「富士通杯」決賽之前退出,令趙治勳九段不戰而獲冠軍。退賽就該一輩子禁賽。當時我們就和錢宇平說,這次比賽你不去,以後也不要去了。錢宇平的行為和李世石的行為,都是職業棋手不可接受的,犯了天條。
李世石復出,狀態出奇地好,所以有評論說李世石是「神」派來的。聶衛平並不贊成這種看法,他在自己的微博上發表評論說:李世石復出狀態不錯,中國棋手當須提防,可絕不是什麼上帝派來下棋的。
當然對李世石他有自己的評價:李世石是很銳利的棋手,有力量,欠缺的是大局觀不那麼好,氣太盛,不是那麼柔和。如果大局觀再好一點,那會很厲害。這次復出,他在棋盤之外學會了妥協,並將其借鑒到了棋盤之內,這是他進步的一點。
在第五屆中國圍棋棋王爭霸賽上,記者問:「聶老,這次首輪就遭遇孔傑,不好對付啊。」聶衛平答:「啊?抽籤結果已經出來了嗎?首輪對手是孔傑嗎?我一點也不知道啊?我還以為今天開幕式後再抽籤呢。」當確認對手之後,聶衛平說:「不瞞你說,其實孔傑他們這些世界冠軍在我眼裡都是『面瓜』。」
有記者問:你確實說過你的弟子,古力和常昊都沒在棋的內容上超過你。
聶衛平答:這個當然是這樣。但我說的高山峻岭,是指下棋要站在高山峻岭之上,總有不懂棋的人胡說八道。
記者又問:這之後,網上有很多人稱你為「高山峻岭」,頗多諷刺。
聶衛平答:高山峻岭這外號也不錯啊,諷刺也不錯。
圍甲聯賽上海隊主場對杭州隊的比賽在松江大學城舉行,其間聶衛平接受了上海外國語大學客座教授聘書,並同師生交流。在被問到對自己從未上大學是否感到遺憾時,聶衛平不以為然地說:「我們圍棋棋手,肯定是不能繼續深造的。也就是末流的,才考慮去大學,中流以上的才不去讀大學呢。我下棋一直很厲害,所以是肯定沒上過大學的。常昊要是當年圍棋成績不好,也就上大學去了。」
有大學生向聶衛平提問:「你認為下棋是天賦重要還是努力重要。」聶衛平答:「我認為自己是天分比較差的,我覺得我主要就是用功。常昊的天賦就比較高,當年他算是神童里的全國第二吧,第一是羅洗河。但天分第一的羅洗河現在好像不怎麼樣。因此我還是覺得勤奮最重要。」
還有學生問他輸棋時是怎麼調整的?聶衛平說:「我十歲就拿全國第三,以前不怎麼輸棋,難得輸一盤,輸了棋,就有從高的樓層跳出去的念頭。後來越輸越多,就沒什麼跳樓的想法了。」
中日圍棋擂台賽時有記者問:「比賽的時候你是不是想著身後有祖國人民?」聶衛平回答:「我要是真想那麼多,我的棋就沒法兒下了。」
對於有的家長讓孩子全身心投入圍棋,希望以後走職業路的話題,聶衛平說:「學會了圍棋,能開闊思路,陶冶情操,這就行了,能不能成為職業高手,以後再說。非要讓自己的孩子成為職業高手,說得難聽點,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進入職業圈不光要有好老師,還得有天賦。」
在參加智運會時,就記者問能否奪冠。聶衛平答:「我沒說過一定要奪冠,我只希望能下出幾場精彩的比賽。不以勝負論英雄,我已到了這個境界。」
現在連西方國家都開始注重圍棋了,你怎麼看待這樣的現象?聶衛平:圍棋是開發人智力的,應該在全人類提倡。
有記者問:「為什麼中國職業棋手的運動壽命不長?」
聶衛平答:「這是每個國家的行業體制決定的。我們的社會制度好,棋手不一定非要靠下棋為生,日本和韓國就沒有這樣的環境。在我們國家,如果不下棋之後,可以轉做圍棋行政領導,也可以教棋什麼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而日韓則不一樣,很多外界的人都知道,日本一個剛剛逝世的棋手叫滕澤秀行,他不下棋就無法獲取生活來源。因此正是這種國家間不同的特點,造成了目前這種現象,這不能說明國外那些棋手比我們更有敬業精神。換一個角度講,六十多歲了還在下棋確實很殘酷,有可能就要死在棋盤上了!競技圍棋的高強度並非外表看上去那麼輕鬆,而是一項極耗精力的腦力勞動。」
談到中國足球,聶衛平表示:「現在中國足球簡直太臭了,但就這麼臭了還敢賭球。我早就不看中國足球的比賽了,這些比賽有什麼看頭!」
有記者提出假設:「如果你成為中國足協主席該如何改革?」聶衛平答:「主動將中超聯賽停賽一年,把所有的人都交給公安部門。另外,足協工作人員也要全部拿下,重新競爭上崗。」
當問到對中國男足有何建議時,聶衛平說:「我力主中國男足學點圍棋,培養大局觀。容志行球踢得好,因為他棋下得不錯,所以使他踢球也會動腦子。國家隊的足球運動員如有圍棋隊的腦子必得世界冠軍。」
一些記者認為聶衛平參加橋牌比賽是「不務正業」,對橋牌的興趣已經超過了圍棋。對此,聶衛平堅決否認:「這些說法都是胡說八道!既然體育大會的宗旨是提倡參與精神,我玩橋牌既是我個人的愛好,也是一種參與的表現。而且橋牌只是我的業餘愛好,圍棋才是我一生的至愛。」
同在圍棋上出昏招一樣,聶衛平在橋牌桌上也出過昏招。在一次比賽中,他就曾發生慘案——本該出方塊,卻出成了紅桃。聶衛平對此事也能自圓其說:「我眼睛不好才看錯牌了,本來我要出方塊,沒有想到拿出去的是紅桃,但牌已經打出去了,就只能打紅桃了。」
有人戲稱聶衛平「圍棋水平是橋牌界最好的,橋牌水平是圍棋界最好的」,但聶衛平自己則多次表示,打了四十年的橋牌,水平比專業選手不相上下:「我與他們差不多吧,如果稍微訓練一下,我比他們打得好!」他還表示,自己的橋牌壽命將比圍棋壽命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