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的視網膜會變成什麼樣呢?
聽說人的眼睛和照相機是一樣的,所以科學地分析死人的視網膜,就能知道這個人最後看到怎樣的景象,現代科學尚不可能,但總有一天會實現的。
看著駒井良介灰色的臉龐,敦子獃獃地想著這件事——他的眼睛看著天花板,最後看到的景象應該不是那裡,而是手持利刃刺他的瘋狂女人吧?
「嘭、嘭」——遠處傳來低沉的爆破音,那是煙火的聲音,其實從剛才開始一直都在響,只是現在自己才聽到。
敦子把視線轉回到自己的手上,她用戴著手套的雙手握著刀柄,刀刃深深地插在駒井的胸口上。
一切都不像是真的,幾個小時前駒井還在排練場里意氣風發地走來走去,「你在幹什麼!你這種聲音打動不了觀眾的心!」——他的聲音在排練場里回蕩,比演員的聲音還要有張力。
不過現在他的心臟停止了跳動,再也不會跳動了。
「刺他的是我,是我殺了他!」——敦子在心裡無數次重複著。
她又看了一眼駒井的臉,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好像能劇 里的面具一樣表情鬆弛又平和,一切都結束了——這是他活著時敦子從沒見過的表情。
手放開刀,刀插在駒井的胸口上,好像一座小山上立著一個十字架。
敦子看著周圍,黑色的手機落在腳下,她用戴著手套的手撿了起來,查看著電話記錄,最新的來電記錄是自己的,雖然想刪卻沒有,反正警察都會到電話公司索取詳細信息的。
第二個來電記錄來自「工藤聰美」,是今天晚上七點十分,而且最後撥出的電話也是給她的,是昨晚十點多的。
接著查看通訊錄,按照音序排列 第一個是「青野」,然後是「秋山」,之後是「安部由美子」,敦子按著按鍵,刪掉「青野」和「秋山」,這樣「安部由美子」就排在第一位了。
敦子還確認了手機簡訊,沒有未讀消息,看了一下發送和接收的信息,很自然的絕大部分都是和工藤聰美往來的內容。敦子看了最近的幾封,內容都很無聊,她嘆了口氣,無論多有名的表演家,私生活也是如此庸俗,她為自己曾經一時迷戀這樣的男人而覺得難為情。
「嘭」——又聽到了煙火的聲音。
突然想起了什麼,敦子拿著手機抬頭看著天花板,這個房子的天花板是玻璃的,一部分採用了Loft 設計,北面和東面都有大扇的窗戶。
敦子爬上沿著牆的台階。
果然和她想的一樣,從北面的大窗戶能夠看到色彩艷麗的煙火,在夜空中閃耀之後,稍後聽到聲響。
敦子用手機的照相功能拍了張煙火的照片,要是照片上顯示的日期和時間,能夠多少擾亂警方偵查的話就好了。
她下到一樓,把駒井的手機裝進塑料袋,放在自己的包里,又拿出準備好的另一部手機,跟駒井的顏色很相似,形狀稍稍有些不同,不過乍一看的話,應該看不出來。
將仰面朝天的駒井的左手腕抬起來,輕輕地彎曲他的手肘,將他的手擺成握著那部假手機的樣子,不過手指無法彎成恰當的樣子,手機掉在他腋下附近,沒辦法就這樣了。
做完所有的一切之後,敦子又看了一遍四周,從現在開始,警察就是敵人,必須盡全力發揮自己的演技,必須要消滅物證,指紋自然不在話下。
敦子覺得沒問題,窺探著外面的情況離開了這裡,這裡原本是個倉庫,很少有人經過。儘管如此自己還是低頭行走,慶幸的是一直走到大路上也沒遇到人。
看了看手錶,已經晚上八點四十分了,必須抓緊時間,她攔下此時剛好出現的計程車。
上了車告訴司機目的地之後敦子打算摘下手套,不過此時手指依然在顫動,花了些工夫才取下手套。
敦子看著車窗上倒映出的自己嚇了一跳,目光過於嚴厲,她用手按摩著臉頰,大張著嘴巴活動著讓自己笑起來,給自己打打氣——「你在做什麼啊?你可是女演員!」
九點整,她到了約好的咖啡店,安部由美子正坐在窗邊的桌子旁讀著書。
「抱歉,等我蠻久了吧?」敦子在她對面坐下問道。
由美子笑著搖頭,「沒有,我也是剛到。」
服務員走過來,兩人點了喝的東西——敦子點了咖啡,由美子點了紅茶。
「不好意思啊!你沒和大家一起看煙火嗎?」
「沒有,我沒有去……對了,換服裝是怎麼回事?」
「還沒有定,剛才和駒井先生通電話他說有這種可能,所以讓我聽聽你的意見。」
「啊……這樣啊。」
「你覺得怎樣?到底是現在這時候,有點難吧?」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不過還是改的程度問題,自己做的話怎麼都能來得及,要是下訂單購買的話估計就比較難了,比如說……」由美子開始解釋。
敦子一邊聽著她的話一邊注意著時間,屍體的狀態可是時時刻刻發生著變化,可不能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
喝的東西送過來了,由美子正好停下了話頭,「我去下洗手間。」敦子去了洗手間,進去之後在格子間里鎖上門,從包里拿出放在塑料袋裡的駒井的手機。
先是從撥出電話記錄中選了工藤聰美的號碼,按下了通話鍵,但是剛一打通聽到呼叫聲就掛斷了電話,接著從來電記錄中選擇了自己的號碼做了同樣處理,最後從通訊錄里選中了安部由美子的號碼,將保持著這樣狀態的手機放回包里,回到座位,「不好意思,剛才我們說到哪裡了?」
「之後的日程。」
安部由美子看著記事本繼續說,絲毫沒有起疑。
「就是這樣……」由美子的解釋告一段落,好像徵求敦子的意見一樣抬頭看她。
「好呀……」喝了一口咖啡,敦子將手伸到桌子底下的包里,用手摸索著手機,「這麼說來,要是換主演的服裝還是有點難呀,」然後按下了撥號鍵,「還是不改好吧?」
「要是一定要改的話,那就拜託供貨商試試看,」由美子正說到這裡,身旁的包里傳來了手機鈴聲,她拉過包來從裡面取出手機,輕輕地「啊」了一聲,「駒井先生打來的。」
「你接吧,估計是服裝問題。」
由美子點頭,將電話放在耳邊接聽,「您好,我是安部。」
不過她很快驚訝地皺起了眉,「喂?怎麼回事?駒井先生?」
「怎麼了?」
由美子把電話從耳邊拿開搖著頭,「什麼都聽不到。」
「信號不好斷掉了嗎?」
「也不是,我覺得電話接通了,能聽到輕微的聲音。」由美子又把電話放在耳邊。
輕微的聲音不是別的,正是因為敦子在包里拿起了駒井的手機。
「你掛斷了再打給他試試?」
「好的。」由美子按著按鍵,又把電話放在耳邊。
敦子早把駒井的手機設置成了靜音模式,手裡拿著咖啡杯問,「怎麼樣?」
「沒用,只能聽到呼叫音……」
「等下再打一次?」
「好的。」由美子掛了電話也沒有起疑。
之後兩人又聊了三十分鐘服裝問題,其實大部分內容只是確認一下而已,沒什麼特別的內容。
「辛苦你了,特意把你叫出來真是不好意思。」離開咖啡店時敦子對由美子說。
「沒關係,有問題隨時叫我!」
「我還是向駒井先生彙報一下吧!」敦子拿出自己的手機,看著屏幕故作吃驚地說,「啊呀!」
「怎麼了?」
「駒井先生也給我打過電話,有來電記錄,晚上九點十三分,不過我完全沒有注意到。」
「啊?那就是,」由美子拿出自己的手機,「是給我打電話之前,你沒有接,所以打給我了?」
「這怎麼回事?」敦子給駒井打電話,自然是沒人接,「不行,還是沒人接。」
「好奇怪啊!剛才打電話過來就很奇怪。」
「是啊!」
兩人互相看了看,敦子開口說:「我說要不我們去駒井先生那裡看看?我覺得還是看看好。」
「我也這麼想。」由美子認真地回應。
兩人叫了計程車,走了和來這裡時不同的路。
在駒井家門口下了計程車,兩個人站在他家門前,按著門鈴,自然也沒人應,敦子還是故作意外地問由美子,「這個時間他是去哪裡了吧?」
「我也不知道。」由美子搖著頭。
敦子又按了一次門鈴,等了一會說:「不會是睡了吧?」
「現在就睡了嗎?」
「不是吧?」敦子裝作不在意地說,然後用手按了一下門把手,試著開一下。
結果門開了,後面的由美子不由地吃了一驚。
「駒井先生!」敦子從門縫裡叫著,接著把門開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