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美的手心裡都是汗,雖然心裡為這麼做到底好不好而感到不安,又因為用沒想到的方法開始調查而激動著。
她來到了「苦愛會」的總部,今天不是一個人來的,身旁有湯川。
「雖然只是聽說,看來發展得相當好啊!傢具、日用品都是奢侈品。」看著室內的裝飾,湯川悠閑地說。
這裡的牆上掛著大幅畫作,置物架上放著價值不菲的陶藝古董,桌子是大理石的,沙發是真皮的——奈美第一次來這個接待室時也很吃驚。
「聽說都是捐贈的物品,是信徒因大師而得救送來的謝禮。」
「沙發、桌子也是嗎?」
「傢具應該不是。」
湯川站了起來,走近放陶藝品的置物架,輕輕地拿起陶藝品,仔細地觀賞著——奈美冷冷地看著,心想可不要打碎了。
門開了,第一部長真島走了進來,「久等了!」他對著奈美微笑著,卻警惕地看著湯川。
湯川回到奈美的身旁。
「真島先生,向您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的總編輯。總編輯,這是『苦愛會』的第一部長真島先生。」
「我是橫田。」湯川說著遞給真島名片,名片是從真正的總編輯橫田那裡要來的,但是沒有告訴他用途,估計他要是知道了會很生氣。
「我們的里山很受您的關照,借貴司的光,這期雜誌也全部賣完了,再次表示感謝!」湯川說得毫無破綻,著實演得很好。
真島笑著眯起了眼睛,「我們什麼都沒做啊!只是像接待其他信徒一樣接待里山小姐,我們也很感謝她能夠正確地描述教團的情況。」
「聽您這麼說,我作為總編覺得很高興,謝謝!」湯川鄭重地低頭道謝。
「那麼……」真島看著奈美和湯川,「今天兩位有何貴幹?」
「啊,」奈美開了頭,「我帶總編輯過來,是因為有私事。」
「這話怎麼說?」
「我自己說吧,」湯川說,「其實是我最近感覺身體不適,很是煩惱,身體疲憊頭也發沉,食欲不振,還有失眠的狀況。雖然去看過醫生,但也說不出哪裡有問題,里山就說要是這樣還是請大師看看。」
「這樣啊,」真島說,「您是想要接受大師的意念?」
「不行嗎?」湯川問。
真島搖著頭說:「不是的,我們是可以接受任何人的,何況是里山小姐的上司,不可能不管的,請稍等一下!我去問問大師的意見。」說完真島就出去了。
在真島回來之前,奈美一直沉默著,湯川事前叮囑過不要多說話,雖然湯川沒明說,但奈美知道是因為這裡可能有竊聽器。
「到底要怎麼辦呢?」里山回想起自己在帝都大學和湯川的爭論——湯川得知教團不允許進行科學調查之後,提議說找個理由讓自己成為體驗者,雖說找個理由,但要是教團知道他是物理學家一定不會高興,湯川提出自己裝作《TRY周刊》總編輯是否可行,如果這樣的話,他和奈美一起拜訪教團就顯得不奇怪了。
雖然很是猶豫,但奈美還是同意了,儘管因為欺騙連崎而感到心痛,但她更想讓湯川解釋那種力量的真相,奈美心想自己並不是個純粹的信徒,還是記者的好奇心佔了上風。
不過她並不知道湯川打算幹什麼,今天他只帶了個小書包,她也沒有問包里有什麼。
不一會兒,真島回來了。
「我和大師說了,他聽說之後答應馬上見面,真是不錯啊!」
「謝謝您!」湯川站起身來,低頭行禮。
由真島帶路,他們乘電梯到了五樓,鋪著地毯的走廊盡頭是「凈化間」。
「請在這裡等下,」真島一邊開著拉門一邊向湯川的書包伸手,「請在這裡預存隨身物品。」
奈美緊張地看著湯川。
「沒關係,我自己帶著。」湯川說。
真島搖著頭,雖然一臉笑容但目光銳利,「不要把不必要的東西帶到『凈化間』,這是規矩,還請您一定理解!」
湯川眨了眨眼睛,「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拜託了!」真島微微地低頭致意。
湯川沉默著臉上露出思考的表情,然後打開書包,從中拿出一個大學記事本,「那就請您看一下,我想要記錄大師的話。」
真島一時猶豫,但點頭同意,「這個可以。」
存好書包之後,湯川走入室內,奈美也跟著進來。
房間里除了中間放著坐墊之外沒有別的東西,很樸實的房間,而窗戶已經打開了。
「這就是『苦愛之星』吧?」湯川看著上座牆壁上裝飾的東西。
「是的。」奈美回答。
「很簡潔的設計啊!哎?這上面寫著小字,能幫我看一下嗎?」
「啊,是叫我嗎?」
「是的。」湯川用眼神催促著她。
奈美躊躇著走上講壇,講壇有幾十厘米高,站在上面感覺自己離天花板更近了,連看高個的湯川也要俯視才見——奈美心想平時連崎都是這樣看信徒的吧。
奈美看著「苦愛之星」,用鏡子做成的星星形狀,沒有寫什麼特別的內容,只是映著奈美的臉。
「沒寫什麼啊。」她說。
「是嗎?」湯川乾脆地回答,「那就算了。」
「這是幹什麼啊」,奈美想著走了下來,然後馬上就聽到了腳步聲,趕緊在牆邊坐下,她指著坐墊看著湯川,湯川也馬上坐好。
前面的拉門開了,穿著一身法衣的連崎走了進來,他看到奈美,用眼神打了招呼之後,又看了一眼湯川,然後走上了講壇,像往常一樣對著「苦愛之星」行了一禮之後,在正中間盤腿坐下。
這時奈美注意到講壇正面放著立著的記事本,就在連崎的正下方,不過從連崎的角度是看不到的。
「那就開始吧!」連崎說,「我聽真島說,您最近因身體不舒服很是煩惱。」
「嗯,正是如此,」湯川說,「不知道您能否幫我?」
「好。」連崎點頭閉上了眼睛,突然在胸前伸出雙手,好像有些吃驚一樣地動了動身體。
「不行啊!」他張開眼睛說,「您的心裡積攢了好多污垢啊!雖然這麼說有些失禮,但是您的人生經歷了很多事啊!」
「這樣啊,您是說心靈的污垢嗎?」湯川指著自己的胸口。
「這不是什麼可恥的事,人很難用純粹的心靈生存,不過放任心靈上的污垢不管是危險的,這很快就會侵蝕肉體,道理和擔心的事多就會胃疼是一樣的。今天您來對了,雖然有些來晚了。」
「已經這麼差了嗎?」湯川吃驚地問。
「不用擔心!我會為您清除心靈的污垢,不過可能會費些時間,長年積累的污垢還是相當多的,您已經決定入會了嗎?」
「還沒有,我想要體驗一次再考慮。」
「原來如此,」連崎微笑著,「因為有所懷疑?」
「不是,絕不是這個原因。」
「沒關係,大家都這樣的,那請您放鬆肩膀,舒服地坐著,我就開始輸送意念如何?」
看到湯川坐直了,連崎再次閉上了眼睛,向湯川張開雙手,這是案發以來,奈美第一次看到別人接受意念。
湯川的表情有變化——奈美確信他感受到了。
連崎放下雙手,張開眼睛,「怎麼樣?」
不過湯川搖著頭,「這可怎麼辦啊?雖然有所感覺,但也許是錯覺。」
「這樣啊,那我們再試一次!」
連崎又重複了剛才的動作,湯川的身體向後搖動。
「怎麼樣?」連崎雖然嘴上沒說「這次感受到了吧?」但是微笑著。
湯川還是感覺奇怪,「我還是不懂啊,原本我就是很難接受暗示的人吧?」
「暗示?」
「以前採訪催眠術時,出現過只有我完全無效,讓周圍的人都感到迷惑的情況。」
連崎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意外地斜眼看著湯川,「我和您說過了,肯定是您誤會了什麼!我所做的不是暗示、催眠術之類的事,那我再給您加點力吧!」
「是這樣啊?那可能是因為我反應遲鈍吧!」
「明白了,那這次我們再稍稍加強些,您一定能感受到的!」
連崎一臉嚴肅地伸出雙手,不過沒有閉上眼睛,看著湯川。
湯川馬上「啊」地大叫著向後倒了下去,他慌慌張張地爬起來,表情很緊張。
「怎麼樣,這次感受到了吧!」連崎得意地說著。
湯川連著點頭,「的確……感受到了……」
「這就是意念的力量,藉助這次『送念』,我想您心靈上的污垢已經清除很多了,怎麼樣?身體感覺舒服了嗎?」
「您這麼一說,的確是感覺好些了。」
「是吧?要是堅持下去的話,一定會恢複健康的,我勸您早日入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