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方能理解趙存的心情,但他心中更多的則是疑惑,難道是盜墓賊所為?可看這情形也不像啊,如果是盜墓賊,他們的目標肯定就是棺材裡的金銀珠寶,因做賊心虛,現場一定會比較凌亂。可現在不同,挖出的土全部被堆放在兩側,分布均勻,棺材也沒有絲毫的損傷,似乎挖墳的人很小心或者是幹得井井有條。
如果要知道真相,還需打開棺材一探究竟。韓方看看旁邊痛哭流涕的趙存,不知道他會不會答應。但這是唯一的辦法,或許能在棺材中尋到一些蛛絲馬跡。
想到這裡,韓方拍拍趙存的肩膀,嘆口氣:「節哀,楊老爺死者安息。但如果想要查明真相,我們還需要將棺材打開查看。」
「什麼,要開棺?」趙存抬起頭,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瞪著韓方,語氣有些不善。人死了入土即安,如果在死後再將棺材打開,讓死者的屍體暴露在外,會遭天譴的啊!據說從此以後死人再也不能輪迴,魂魄飄在陽間,永世要做孤魂野鬼……實在是太可怕了,無論如何都不能開棺。趙存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楊老爺待自己不薄,斷然不能這麼做。
韓方嘆口氣,緩緩說道:「我知道你擔心什麼,可是,棺材已經被打開過了,所以……再說了,我們只有開了棺材才能知道裡邊的楊老爺是否完好無損,究竟是一般的竊賊所為,還是另有他人,開棺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節哀……」
聽了這番話,趙存頓時愣在了那裡,半晌沒有言語。看這情形棺材已經被打開過,那老爺的魂魄豈不是都跑了?想到這裡他愈發地難過,又將頭埋在袖子里哭起來,嗚嗚咽咽的哭聲很是凄厲,飄蕩在空曠的四周,縈繞在耳邊,久久揮之不去。大家的心情頓時沉重起來,似乎周圍有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在盯著他們。
韓方長舒口氣,他朝旁邊的林箏和玉成點點頭,三人一起下了墓穴準備動手。
跳到底下,韓方仔細查看裡邊的朱漆棺材,這才發現周遭的鐵釘都已經被撬開了。思索片刻,他指揮玉成在後,林箏在前,大喝一聲「起」!伴隨著「咯吱」一聲響,上邊的頂蓋一掀而起。
眾人小心翼翼地將棺材蓋放到一旁,韓方率先探頭向里一望,頓時吃了一驚,棺材裡空無一物,什麼都沒有!
「空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頓時精彩起來。
巨大的棺材裡沒有陪葬品,更沒有屍體,只有一套黑色的壽衣散落在棺材底部。
這還真是邪門了,盜墓賊如果沖著錢來,那屍體去了哪裡?有誰會對一具屍體感興趣?這種情形令韓方始料未及,腦海中頓時湧入了千萬種的猜測,卻沒有一種解釋是符合常理的,因為現實遠遠比想像中的更加匪夷所思。
「老爺呢?老爺去了哪裡?」剛剛還哭喊著的趙存突然驚醒過來,他半跪著的身體猛地站起來,探頭向棺材裡望去,擦了好幾次眼睛才確認棺材裡的確空無一物。
韓方知道這件事很是古怪,便把目光移向了趙存,希望能從他這裡找到答案。不過,探尋的目光令趙存惴惴不安,老爺的葬禮是他前前後後張羅的,可現在屍體卻不見了,這個責任誰來承擔?驚慌之後便是語無倫次地解釋,趙存的眼淚都快下來了:「韓先生您明察,當時是我和幾個下人親自給老爺下的棺,人明明放進來了,可現在怎麼就沒了?」
「現在楊老爺的屍體去了哪裡暫且不管,我想問的是,當時下葬的時候有沒有什麼陪葬品?」韓方話鋒一轉,語氣也平和了許多,想盡量讓趙存的情緒緩和下來。
看韓方面色凝重,趙存長長呼了口氣,聲音反而不那麼著急了:「當時下葬的時候,大夫人曾經拿出了幾樣古董放進去,說老爺生前喜歡收藏物件,現在死了也不能這麼寂寞著,拿幾樣東西跟著吧。除了那幾樣古董,還放了一些東西,都是老爺生前較為喜歡的,比如有一把扇子,還有一個喝茶用的陶瓷茶壺之類的。」趙存一口氣說完,這會兒停下來,局促不安地搓著雙手。
按照趙存的說法,棺材裡還放了一些值錢的東西,可現在除了東西不見了,人也不見了,這是怎麼回事?韓方的眼睛眯起來,又陷入了沉思
阿宇是孩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事情,或許是因為恐懼,他的眼睛裡閃著一絲光澤。知道爺爺看不到,他小聲地在旁邊解說著。劉謹瑜一直在聽,每句話每個字都聽在了耳朵里。但是,劉謹瑜卻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不對勁,在阿宇的聲音里,在呼嘯的北風中,突然聽到了一個喘息聲,一個令人絕望的喊叫聲……若隱若現,似有似無,但卻是真真切切。
「那邊,似乎有人……」循著聲音,劉謹瑜抬手向旁邊一指。
「有人?」韓方向四周望去,一切都靜悄悄的,沒有絲毫的動靜。順著劉謹瑜手指的方向望去,除了在寒風中來回搖擺的樹葉外,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迹了。
劉謹瑜的嗅覺和聽力都比正常人要好許多,從上一次柏塔的遇險便已證實了這點,所以林箏對他的話倒是毫不置疑,她握握腰中的銀鞭,聲音低沉地說:「我過去看看。」
「林姑娘,小心點。」雖然林箏的武功不弱,但韓方還是有些擔心,九龍山似乎隱藏了太多的秘密和詭異,令人不得不防。
今天林箏依然是一襲白衣,長長的頭髮扎了起來,腦袋後邊的馬尾隨著她身體的移動正在左搖右晃。她的行進速度很快,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林箏走了沒多久,韓方還是有些擔心,於是招呼大家一起跟了過去。循著林箏踩下的腳印,大家踏著積雪,緩緩向前移動。
俏麗的臉龐冷若冰霜,薄薄的嘴唇緊抿,好看的眸子已經掛上一層白白的冰霜,呼出的熱氣瞬時變成了冷氣,脖領處結了冰碴子,肌膚觸在上邊有絲絲的涼意,但身體上卻不熱,林箏走得又急又快,熱氣從頭頂上冒出來,馬尾辮擺動得更加快了……
對,沒錯,林箏也聽到了聲音,細細弱弱的聲音似乎就在附近,她極目遠眺,這方圓幾里地卻看不到一個人影,聲音究竟來自哪裡?林箏在原地打了個圈,聲音又弱弱地傳了過來,並清晰地聽到了:「救命……」附近一定有人,林箏摸摸自己腰中的銀鞭,仔細搜尋著周圍的一切。
「你在哪裡?」幾分鐘過後,林箏不得已喊了起來。
那個聲音消失了。片刻的沉默後,聲音似乎從地底下傳來了:「我,救我,在這兒……」這次林箏聽得真真切切,她毫不猶豫地走過去,在前方三十米遠的位置停下了。高高的積雪旁邊有口枯井,很深,底下黑洞洞的,看不清狀況。
此時的林箏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人發出的聲音很弱,原來是掉入了井裡。確認這點後,她站在井口大聲呼喊起來:「有人嗎?」
「救我,救我……」一個男人的聲音傳過來,聲音里多了一絲激動。
探頭向里望去,枯井有些深,林箏看看身上,除了一條銀鞭連個繩索都沒有,這可怎麼辦?正站在井口籌措的時候,韓方等人趕了過來。
得知井底有人大家都著急起來,看樣子像是一口廢棄的旱井,挺深,周遭的壁面很滑,這人肯定是在雪後不小心跌入的。
救人要緊,韓方首先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然後讓玉成撕成了條狀,結成繩索後放下去,能看到下面有個恍惚的影子,可繩索距離他還有段距離,夠不著啊!玉成看到師傅冷得直哆嗦,慌忙又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他披上,韓方略一沉吟,把玉成的衣服也撕了,玉成在旁邊大驚:「師傅,我這外套可是上等的料子,這這……」
「徒兒,教人要緊,回北京我給你買件更好的。」這一問一答之間,旁邊劉謹瑜的心中卻是一動,雖然他們誤殺了媳婦,可這筆賬該算在他們頭上嗎?
繩索終於垂落在地上,那人將繩子纏在腰間,雙手抓住,玉成和林箏兩人一前一後使勁往上拉,他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那人拽上來。先上來一個腦袋,頭頂是亂蓬蓬的頭髮,緊接著是眼睛和嘴巴……玉成剛想鬆口氣的時候,卻一下愣住了,嘴巴張大,目瞪口呆地盯著井口。
玉成手中的勁道一松,那人竟然又滑落下去了!林箏眼疾手快,在旁拚命扯住了繩子,隨著一聲驚叫,那人的身體頓時懸在了半空中。
「怎麼回事?抓住啊!」韓方眼見徒兒愣神,頓時在旁邊呵斥。
玉成哭喪著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都變了顏色:「師傅啊,那人滿嘴都是紅的,莫非是個鬼啊!」
「少說廢話,快和林姑娘將那人拉上來!」玉成什麼都好,就是膽子太小,有時候自己真拿這徒弟沒辦法。韓方跺腳,聲音里透著嚴厲。
在師傅的瞪視下,玉成無奈地又拉過繩索和林箏小心翼翼地將那人扯了上來。是一個男人,死裡逃生的感覺真好,此時他趴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帶血的嘴巴染紅了白雪,溫熱的濕氣融化了冰凍,他的嘴巴處沾滿了永滴和絲絲血線,看著愈加駭人起來。
「謝謝你們,謝謝!」那人嘴裡嘀咕著,爬起來準備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