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一個秘密

窗子沒有絲毫破損,窗台上也沒留下鞋印,柜子里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擺著茶壺、茶碗之類的飲水器具,由於天氣寒冷,壺裡的茶水已經結了薄薄的一層冰。屋內,沒有絲毫凌亂和打鬥的痕迹,這說明行兇者是個熟人,或者……韓方靈機一動,難道有人偷偷潛入房間在茶水中放了什麼東西,待大夫人飲下昏迷後,這才下的毒手?

想到這裡,韓方慌忙端起茶杯放到鼻子旁聞了聞,果然有股淡淡的味道。明確了這一點,韓方的目光又落在了管家身上:「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趙存。」管家的聲音不高不低。

韓方點點頭:「好,趙存,你先給我說說府中的情況,都有些什麼人,說得越仔細越好。」

趙存看了眼韓方,臉上現出一抹愁容,半天才喃喃回道:「原來府中人挺多,可自從老爺過世後大家都散了,那些個收養的義子、義女全都卷了值錢的東西跑了。現在整個劉宅就是個空宅,大部分屋子裡值錢的東西都沒了,全都搬走了。人走了,東西沒了,就剩下個空宅……」趙管家難掩悲傷之色,「空宅」這個詞他念叨了好幾遍。

「什麼?」韓方雖然臉上不動聲色,但心中著實有些驚訝,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是這個樣子。

秋坤元在旁邊忍不住了:「楊振翼在北京不還有鋪子嗎?那現在誰在打理啊?」

「嗨,別提了,關了,全都關了。」趙存的語氣又悲傷幾分,眼角的淚水差點滾落下來。直到此時,韓方才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聽過後卻是感嘆世態炎涼,人心難測啊!

原來,一個月前楊振翼的身體便每況愈下,整日咳嗽,已經出不了門了,鋪子上的生意更是無暇管理,一落千丈。就這樣過了一個多禮拜,一天晚上楊振翼從喉嚨里咳了幾口血出來,大家頓時著急起來,整個楊宅亂作一團,慌忙請來了大夫。可先生前腳剛進屋,楊振翼就大口大口吐起了鮮血,也就一會兒工夫,人就沒氣了。

楊振翼死後家裡頓時亂了套,義子、義女想著要財產,幾房太太也是爭得面紅耳赤,倒是只有這大夫人,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裡,足足過了三天才出門。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債主們突然追上門來,說是楊傑欠了賭資,一定要立即還錢。這會兒工夫大家全傻眼了,那可是個天文數字,據說足足有五千多塊大洋啊!雖說他們斷絕了父子關係,但現在人家找上門來不管不行啊!大夫人含著淚水將鋪子全都抵押出去,這才還清了巨款。

「後來,也就是昨個,大夫人又把手中存著的一些古董拍賣了,湊足一些錢後又把那些義子、義女、家裡的丫鬟、僕人全都遣散。唉!沒想到今天她就……」說到這裡,趙存的眼淚止不住往下流,傷心不已。

明白了事情原委,韓方唏噓不已,真是樹倒猢猻散啊,韓方沉吟片刻,盯著趙存又問道:「楊老爺總共有幾房太太?」

「總共有三房,大夫人是正房,還有二夫人和三夫人。不過三夫人看到老爺死了,產業也沒了,乾脆回了娘家。現在整個宅院中,只剩下了我和二夫人。」

「什麼,就剩下你們兩個了?」韓方聽了這話有些吃驚。

趙存老實地點點頭:「嗯。」

秋坤元眼睛一瞪,聲音提高了幾度:「我看你是在說謊,明明院子里還有個老太太,她又是誰?」

趙存似乎被這句話問蒙了,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慌忙解釋:「哦,您不提我倒是忘記了。那人在府中好幾年了,她並不是府里的人,楊老爺只是管她的吃喝。你們應該聽說過楊傑因為一青樓女子殺人的事情吧?這就是被殺死的那個男孩的母親。兒子死了,兇手卻被放出來了,她的精神頓時崩潰,所以就變成了現在這樣,見著男人就喊兒子。後來,楊老爺感覺愧對他們,這才派人將她請到家裡來,好吃好喝招呼著,打算以後給她養老送終。唉!沒想到啊,楊老爺倒是比她先走了。」

「哦,原來如此。」韓方想起了那雙獃滯而迫切的眼睛,不禁為之一顫,母親失去了兒子,瘋了……雖然楊振翼挽救了兒子的生命,可留住的又是什麼呢?或許是恨,或許是一輩子的傷心和自責。

剛剛看到大夫人倒在地上的屍體,以及聞到茶水中異樣的味道時,韓方便立即斷定這是內部人所為,大宅內人多嘴雜,說不定就會有存有異心的主兒,可現在的情形卻令他愈加迷茫起來,府中加上一個瘋老婆子,總共就三人,難道兇手就在這三人之中?

如果驗屍結果真是被毒蛇穿肚所殺,二夫人是女人,或許沒有那麼大的膽量,而那個瘋老婆子更不會有什麼動作,難道是眼前的這位總管?韓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趙存的臉上,看他剛才悲傷的神情倒不似作偽,心中多了幾分疑慮。

或許在皇宮內待久了,趙存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的本領,此時韓方的目光一掃,他便明白了八九分,慌忙擺著手分辨道:「老爺待我恩重如山,大夫人也從來不拿我當下人看待,沒有一丁點兒的虧欠和虐待,我怎麼會要害她?我報恩還來不及呢,斷不會幹這傷天害理的事情啊!」

「哦,您誤會了,府里發生了命案,在案件查明之前,誰都有殺人的嫌疑。」這時,韓方的話鋒突然一轉,「對了,你知道有位叫劉忠的太監吧?」

「劉忠,劉忠……」趙存聽完,眯著眼睛想了一會兒,隨後便恍然大悟,「哦,宮裡的太監甚多,如果是尋常的還真記不起來,不過這劉忠曾經是皇上的『替僧』,所以有些印象。怎麼,難道這劉忠和大夫人的死……」

韓方擺了擺手打斷了趙存的後話,隨即又問道:「還有一位叫德子的,知道嗎?」

似乎對這個人真沒什麼印象,趙存想了好一會兒依然是搖搖頭:「德子,德子……不太熟悉。」趙存對德子沒什麼印象,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皇宮那麼大,太監、宮女無數,怎麼會哪個都能說上名字。

屋裡站久了,腿腳都有些麻木,旁邊的秋坤元早就有些不耐煩了,他不時地瞅瞅門外,焦急地等驗屍官的驗屍結果,他迫切地想知道韓方的猜測究竟對不對。雖然他們之間的交往不多,自從上次的事情過後,秋坤元骨子裡對韓方卻多了幾分敬佩之情。

韓方邁步向院外走去,趙存和秋坤元左右跟著,韓方卻換了另外一個話題,聲音也略提高几分:「對了,楊老爺究竟患了什麼急症,不到月餘人就沒了?」

趙存抬頭,小心翼翼地回道:「據大夫說是癆病,因為剛開始沒引起重視,耽誤了病情,這才……唉!」這個話題令趙存有些傷心,低下頭,半晌沒言語。

「那楊老爺葬在什麼地方了?」韓方駐足,轉頭盯著趙存問道。

趙存抬起頭,伸手向南邊指指:「楊老爺死後葬在了九龍山。」

「九龍山……」韓方喃喃自語,這九龍山距離北京城有些遠,不過那地方山水極好,倒是塊好地方。

正想著的時候,旁邊的秋坤元卻大驚:「哎喲,一忙乎忘了件事情。劉忠體內的那條毒蛇找到老家了,據說就生話在九龍山一帶。」韓方一愣,只是臉上的表情捉摸不定,這是巧合嗎?毒蛇來自九龍山,楊老爺又被葬在了九龍山,說起來還真是湊巧。

高大的圍牆院內,冷風陣陣,除了不遠處那喃喃自語的聲音:「兒子,我的兒子,兒子……」這裡實在是太安靜了,一排排的房子猶如一棟棟墳墓,一切都顯得死氣沉沉。剛剛還站在門口的二夫人不知道去了哪裡,或許是回房休息了。

樹上的烏鴉發出了嘶啞的尖叫,黑色的鳥兒在頭頂上一躍而過,安靜的大宅內平添了幾許悲涼。

「哈哈哈,哈哈,我的兒子,我的兒子來了!」這時,那個怪老太手裡拿了一截干枝又撲過來,嚇得旁邊的秋坤元慌忙躲到一旁,趙存倒是迎了過去,好言勸道:「老太太先一邊玩,等會兒我給你糖吃,啊,聽話。」

老太太怪異的臉突然一怔,表情變得更加詭異,咧著嘴笑了好一會兒,才又喊道:「糖,糖,我想吃糖,想吃昨天你給夫人的糖,快給我!」這話剛剛說出口,嚇得旁邊的趙存臉色突變,連連擺手的同時語氣也變得惡劣起來:「走,一邊兒待著去!」

「你說給我的,快給我,快!」老太太不依不饒,依然伸著手要。

趙存氣得向她手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估計是用勁太大,老太太咧了咧猩紅的大嘴,竟然「哇」一聲哭了起來,嘴裡又在啷嘟囔囔:「你欺負我,我找兒子去,兒子,他欺負娘,你快教訓他!」說這話時正對著秋坤元,他急忙分辨:「我,我不是你兒子,你認錯人了。」

「兒子,你別跑,別撇下娘啊,別跑!」秋坤元一米八幾的個子被迫得到處跑,瘋老太太卻在後邊緊追不捨,倆人一會兒就跑遠了,拐了個彎不見了。

此時的趙管家已經嚇得面如土色,大冷的天,額頭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子,他時不時地用衣袖去擦拭。韓方的臉色一沉,語氣嚴厲起來:「怎麼,到現在還不說實話?」趙存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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