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方在旁邊點點頭,聲音里透著讚許:「劉老爺子,您的直覺一點兒都沒錯,記得從鑫源拍賣行出來後,您就說那女人非同一般,鑫源拍賣行脫不了干係,呵呵,現在這些話都被印證了。」
劉謹瑜對韓方的態度依然是不冷不熱,他從鼻冀里哼出一聲:「我這也是在幫自己,一是找出殺害我家人的兇手,二則就是尋回我祖上的寶貝。你們誰也別想拿走,包括你!」劉謹瑜說這話的時候突然轉向旁邊的柏塔,這句咬牙切齒地警告令洋人有些不自在,他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韓方知道,現在他們還需要這個洋人的合作和配合,或許只有通過他才能找出羅蘭,而那個女人是至關重要的突破點。
「柏塔先生,剛剛我們走了又折回來,呵呵,真正救下你的卻是這位劉老爺子,他說屋中有種不同尋常的氣味,凼為這種氣味他在一年前就聞到過,也正是那種致命的氣味讓他的眼睛失明了。」說到最後,韓方的聲音有些低沉,並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劉謹瑜,他知道那暗色的墨鏡下有一雙令人不敢正視的眼睛。
柏塔有些愕然,一個失明的瞎子竟然能靠氣味的不同而覺察出危險的存在,那這個人還真是有些不簡單。此時,劉謹瑜卻做了個令人驚訝的動作,他隨手摘下了臉上的墨鏡。
「啊!」
柏塔突然跳著腳走開了,那是怎樣的一雙服睛啊?!眼球幾乎爛掉了一半,露出了恐怖的白色,深陷的眼眶內僅僅剩下半顆眼球,眼瞳周圍破爛不堪,泛著可怕的灰白色。他只看了一眼就將臉別到一旁,正好看到林箏那張姣好的面容,拍塔突然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或許,羅蘭手中緊握的就是那種可怕的粉末,這種粉末一旦進入眼睛裡就會迅速讓眼球腐爛,甚至化成膿水,而剛剛羅蘭的情形也印證了這一點,好可怕的毒粉。
「好了,今天太晚了,柏塔先生,那我們就先回去,如果有急事我們再聯絡。」韓方起身,做出欲走的架勢。
柏塔看看一片狼藉的卧室,他的表情有些複雜:「這位林姑娘是武林高手,現在我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脅,如果有美人來保護,我想應該是很不錯的感覺。」
韓方臉上微微一笑,徑直出了房間,身後的林箏也扶著瞎老頭走了。柏塔盯著他們的背影,無奈地聳聳肩膀:「中國有句俗語,叫什麼熱臉貼了冷屁股,哦,終於明白了什麼意思。」
關上門,發現胡三還在客廳站著,柏塔頓時有些氣急敗壞,他立即朝著胡三大吼起來:「媽的,我差點死到那個婊子手裡,這個混蛋!給我通知下去,發動所有人去找那個婊子,我要讓她死,一定要讓她死得很難看!」
「好的,我立即吩咐下去。」胡三擦擦額頭的汗水,慌忙回道。
突然,柏塔揪住了胡三的脖領,惡狠狠警告道:「小子,你給我聽好了,今晚的事情不要說出去,最好一個字都不要給我透露,否則我也會讓你死得很難看。」柏塔最擔心就是自己收購古董的事情被外人知曉,所以才故意這麼虛張聲勢地恐嚇胡三。
胡三聽了這話,臉都綠了,忙不迭地回道:「好,好,一定不會透露半個字,老闆放心。」
「你先下去吧。」柏塔的氣勢突然弱下來,揮著手讓胡三先走。胡三正巴不得呢,三步並作兩步就出了房間。
房間里又安靜下來,現在沒了情人,沒了陌生人,甚至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柏塔突然有些害怕,思索片刻後他撥通了保安隊長的電話,讓他們加派人手保護使館。一切都安排妥當了,柏塔終於安下心來,實在是太累,隨後他重重地將身體摔倒在鬆軟的床上。
出了使館,此時已經是午夜時分,潔白的雪花覆蓋了大地,似乎一切都變得聖潔起來。但韓方卻搖搖頭,因為他在這無垠的大地上看到了世間的悲苦和飢餓。
夜都這麼深了,天寒地凍,偶爾還會看到流動的乞丐。實在是太冷了,他們的衣物根本無法擋住寒風的襲擊,許多人被迫跳起了腳,原地踏步,悄無聲息,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個個都像是這個城市的孤魂野鬼。對,是一群飄蕩在京城裡的孤魂野鬼,他們即便是死了,也無人理會,甚至連個埋葬的地方都沒有。韓方有些傷感,連年的戰亂讓老百姓的生活陷入到最困難的境地,賣兒賣女,乞討為生,餓死的、凍死的不計其數啊!就這麼默默地走著,他的心裡針扎般疼痛,又似壓了一塊千斤重的巨石,令他寸步難行。
「救我,救我!」突然從旁邊岔路口跑過來個男人,他的臉都凍紫了,手上滿是污垢,衣服在大腿根處就裂開了,露出了裡邊腫得跟饅頭似的皮膚。
「你……」瞄了一眼面前之人,韓方欲言又止,迅速解下自己的披風披在他的肩膀上。
「救我,有人要殺死我!」男人又說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韓方愕然,他以為這個落魄的男人會向他討要食物,沒想到是來求救的,可四周看看連個人影都沒有,誰要殺死他?
「救我,救我!」男人嘴中依然在喃喃自語,但聲音卻異常微弱,再看時,他的整個身體已經倒在了地上,頭歪倒在一旁昏死過去。
在這樣一個寒風陣陣的冬夜,這個破衣爛衫的男人怎麼會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他究竟是誰?就在男人倒下的瞬間,韓方愣住了,有人要殺他?是什麼樣的人要去追殺一個乞丐?借著昏暗的路燈,韓方仔細端詳著眼前的男人,卻不禁愣住了,突然驚呼:「啊,怎麼是他?」
韓方扶著暈倒的男人百思不得其解,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他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瞬間,記憶恍恍惚惚回到了一年之前。
那也是一個寒冷的冬季,巧得很,偌大的北京城剛剛下過一場大雪,冰雪覆蓋了整座城市,天地之間一片銀裝素裹,說不出的晶瑩剔透,房頂上、地面上、行走的馬車上,均被潔白的雪花覆蓋了厚厚的一層。徒弟玉成拉開了門板,升起了火爐,當壺裡的水燒得「咕嘟嘟」直冒熱氣的時候,韓方已經端坐在前室的桌子旁。
一天的工作即將開始了,韓方端著徒弟奉到手中的香茶,細細品味著。或許是因為大雪的原因,一直到了日上三竿的時候店裡還沒來一個人。韓方剛想站起身活動活動筋骨的時候,卻突然看到從馬路對面跑過來一位年輕人,緞長袍、西服褲,頭頂圓形禮帽,足上是一雙烏黑油亮的牛皮鞋,這一身打扮甚是耀眼,也算是中西合璧了。年輕男人進了房間,玉成慌忙前去招呼,只見他眼皮沒抬,進屋四姓掃了一圈,語氣高傲地說道:「我找韓方。」玉成熱臉貼個冷屁股,有些怏怏不快,再說了這個男人一點禮數都沒有,連個先生都不叫就直呼師傅全名,弄得玉成心裡甚是不舒服,嘴巴一撇走到一旁,不再理他,而是繼續忙乎自己的事情。
韓方已經坐回到椅子上,他捋捋下巴的鬍子,輕語道:「我就是韓方。」
年輕人大大咧咧地坐到旁邊的凳子上,眼睛一瞥:「你就是韓仙人?」
「怎麼,不像?」韓方微笑著反問。
年輕男人不再說話,只是表情卻是神神秘秘的,他左右看看,這才壓低聲音湊到近前:「韓先生,救救我,一定要救救我!」聲音裡帶著乞求,甚至夾雜著一絲絲的恐懼感。韓方眉頭微皺,剛才年輕男人飛揚跋扈的樣子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戰慄和絕望,難道,他所表現的這些均是為了掩飾內心的恐懼?
「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遇到了什麼事情?」帶著滿腹疑問,韓方依舊不緊不慢地問道。
年輕男人的神情又是一凜,他的眉頭一挑,突然語氣變得惡劣而粗魯:「你這個老頭管我叫什麼名字幹嗎?我可是少爺,京城裡有名的少爺!」
他的表情變化無常,這令韓方愈迦納悶,正欲再問的時候,卻看到男人的聲音又弱下來,乞求的聲音此起彼伏:「先生,求您救救我,快救救我!」
「這……」韓方也算是閱人無數,這樣的情況還是第一次碰到,他看到年輕人很是緊張,剛想試著安撫一下,沒想到年輕男人又「噌」地站起來,嘴裡大喊著:「你不要碰我!我可是京城裡有名的少爺楊傑!我可是楊傑,楊傑!」
韓方終於明白了,原來這就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收藏家楊振翼的大兒子,因為一名青樓女子他犯了殺人罪,楊振翼為了不使楊家滅後,這才用重金買下他一條命。雖然如此,楊振翼卻發出一個聲明:從此以後,他和楊傑恩斷義絕,再無父子之情。而這檔子事情也是人人皆知,據說從此以後楊傑搬出了楊府,之後離家出走,具體去了哪裡誰也不知道。
眼前的人說自己就是楊傑,韓方不由得再去打量幾眼,他果然和楊振翼有幾分神似,看來是錯不了。可這人說話似乎有些不著邊際,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就在韓方想再問問的時候,卻看到楊傑又變成了另外一副樣子,此時他的身體在瑟瑟發抖,嘴裡含混不清地喊道:「救我,救我!」
韓方愈加愕然,玉成也被吸引過來,他朝師傅使個眼色並指指自己的腦子,意思是這楊大公子腦袋是不是出了問題。可與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