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黑色旗袍

當那個身穿黑色旗袍的女人帶著鳳硯款款而去的時候,廳內的氛圍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一片沉寂過後,現在如開鍋似的熱氣沸騰,議論聲不絕於耳:「哎喲,大手筆啊,那女人是誰?」

「不知道啊,從來沒有見過。」

「嘖嘖嘖,這女人真有錢,我看八成專門衝進寶貝來的,志在必得啊!」

大家議論紛紛,甚至連拍賣師白言的答謝聲都被掩蓋住了。不過這些並不重要,今天的拍賣取得了空前的成功,尤其是最後一件收藏品竟然喊到了一千塊大洋,這也算是天價了,白言和老闆楊金榮對看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不可覺察的喜悅。

剛才因緊張而站起來的劉謹瑜被韓方硬生生拉回到座位上,並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耳語道:「萬萬不可,快坐下!」劉謹瑜臉上的肌肉抖動著,他在極力壓抑著內心的痛苦和煎熬,自己祖傳的寶貝被擺上了拍賣會,而他對此卻一無所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此時的劉謹瑜多麼想衝到台上大喊一聲:「這是我的東西,我們劉家祖傳的鳳硯啊!不許你們拍賣!」可是,從韓方緊握的雙手中他知道不能這樣,絕對不可以。現在整個劉家成了獵人盯住的獵物,短短几日僅剩下了他和孫子阿宇。自己死是小事,可若是牽連了孫子,他也活不成了啊!

劉謹瑜的心在滴血,眼睜睜看著祖上的東西被別人買走,可他卻沒有能力去阻止,這種疼痛和悲傷或許只能獨自品味。隨著兩行渾濁而孤獨的眼淚緩緩而下,劉謹瑜緊緊抱住了旁邊的阿宇,並又偷偷抹了把眼淚,重新坐直了身體。

穿黑旗袍的女人消失了,韓方突然站起來!他微胖的身體變得異常靈敏,幾步便跨出了大廳並來到一樓門口,韓方探頭向外望去,女人鑽入了一輛汽車。還沒有來得及招呼,汽車就絕塵而去。

「唉,晚了一步!」韓方重重嘆了一口氣。

玉成等人也匆匆下樓跟了過來,看到漸漸遠去的汽車,他慌忙問道:「師傅,現在該怎麼辦?」只是話音未落,不遠處卻來了一撥警察,十幾個人由遠及近,眼瞅著到了近前。

天空中的雪花還沒有停,天地之間一片蒼茫,大道、枝丫以及房頂全都蓋上了一層薄薄的雪花,整個世界看起來聖潔了許多,如同撒了一片片的棉花,竟讓人有種想要擁抱大地的感覺。走在最前面的是警察局的隊長秋坤元,他寬大的肩膀上已經掛了一層細密的雪花,眼睫毛處的雪花凝成了小冰針。北京的天氣就是冷。或許在戶外待很久了,他顯得有些疲乏。不過,當看到站在門口的韓方時,秋坤元頓時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

「秋隊長,我們又見面了。」韓方率先開了口。

秋坤元見韓方站在門口,臉上先是掠過一絲驚喜,旋即又看看左右,這才壓低了聲音說道:「韓先生,劉忠死的那晚給警察局打電話的人找到了,根據舉報情況,他現在正在鑫源拍賣行,好像來參加什麼楊振翼遺物的拍賣活動。」

「是有這麼一個拍賣會,不過活動已經結束了。」沒想到事情這麼湊巧,韓方瞬時一愣,當即說道。

「什麼?活動結束了,人都走了嗎?那我們要不要進去看看?」秋坤元明顯有些著急,想進去但又像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向韓方徵求意見。

「我們出來得早,大部分人都還沒有走,或許秋隊長要找的人還在裡邊……」韓方的話音未落,便看到秋坤元大手一揮:「弟兄們跟我來!」

看到警察局的人上了樓,玉成悄悄湊到師傅近前:「還別說,這秋老虎真有些本事,竟然把打電話的人都找到了。師傅,是不是找到了這人,就可以知道劉忠的死因了?」說這話的時候,因為劉謹瑜就在身邊,所以玉成將聲音壓得很低,就怕被他聽進耳朵。

但,劉謹瑜的耳朵何其靈敏,玉成說出的話被他聽個正著,神情頓時起了變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拳頭握得「咯吱」響,並將身體靠在了門邊上喘起了粗氣。

韓方側頭,看到劉謹瑜的模樣不禁也為之傷感。他和自己的親生兒子之間一定發生過什麼,只是他不肯說出來罷了,或許在他的心中,正承受著常人難以理解的苦楚。這個垂暮老人,究竟隱藏了什麼秘密?韓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空的雪花更大了,天色也慢慢暗了下來……就在玉成提議要不要先回家的時候,鑫源拍賣行樓上又傳來了紛亂的腳步聲。

抬頭望去,秋坤元一臉得意,在他的身後押著一個人,身著灰色大褂,腦袋耷拉著,眼皮子就盯著腳下看,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喲,韓先生還沒走?正巧給您說說,打電話的傢伙找到了,喏,就是這人。」秋坤元下樓正好看到韓方,慌忙過來打招呼。當然,這話里話外有炫耀也有邀功的成分,或許還指望韓方能在袁大總統面前美言幾句,攀了高枝,說不定就能平步青雲,扶搖直上,怎麼著也得當個局長什麼的。秋坤元心裡得意,臉上含笑,對韓方恭敬有加。

韓方對這種獻媚也不拒絕,只是微微點頭,隨後目光落在那個男人身上,緩緩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抬頭,看到韓方在問自己,突然一臉不屑,嘴巴一撇:「你誰啊?」

「好好回答韓先生的話,否則有你好受!」秋坤元看到男人對韓方這麼不尊重,頓時朝他前胸搥了一把,並大聲呵斥。

男人沒有防備閃了個趔趄,此時終於收起了不屑的目光,暗自思量,看來這小老頭不簡單啊!連秋老虎都對他服服帖帖的,難道有些來頭?想到這裡,剛才的不屑變成了恭謙,眉眼用力擠出一抹微笑,打著哈哈說道:「我呢姓胡名三,這到哪裡查都是大好市民,我一沒偷二沒搶,這肯定是場誤會,你們抓錯人了吧?」

「胡三……」韓方嘴裡念叨著,他對這個名字很是陌生,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秋坤元看到胡三油嘴滑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厲聲喝道:「好你個狡猾之人,犯下了殺人命案竟然跟沒事人似的,看來我們是對你太客氣了。」秋坤元眼睛一瞪,頓時把他給鎮住了。

「什麼?殺人命案?」聽到這裡,胡三頓時傻眼了,他小眼睛瞪得溜圓,咽了口吐沫,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這小子知道害怕了,秋坤元倒是得意起來,他像個大偵探似的侃侃而談:「如果我沒記錯,十日前你曾經到過雲軒古玩店,在殺死古玩店老闆後潛逃。殺人後為了躲避罪行,而後想嫁禍給別人,於是你借用附近咖啡館裡的電話打給警察局,說什麼一老一少殺死了劉忠。哼,你萬萬沒有想到吧,就在你打電話的那家咖啡廳里,有個食客認出了你,我們這才順藤摸瓜尋到你。怎麼著,死到臨頭你還想抵賴?」

此時胡三終於知道害怕了,臉都變綠了,聽到這裡頓時急得大喊:「冤枉啊,我可真沒殺雲軒古董店的老闆啊!我,我去的時候,他,他就被別人害死了,但不是我啊!」

聽到這裡,秋坤元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勝利的微笑,點頭:「既然人不是你殺的,為什麼要嫁禍給別人?還有,深更半夜你去古董店做什麼?說!」

身上背了殺人的案子,今兒個無論如何都要說出實情了,胡三再也不敢隱瞞,這才把那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大約是十天前吧,胡三那天休息,正在家中睡大覺,突然接到了老闆的電話,說馬上過去見他。那會兒天都快黑了,搭個黃包車胡三來到了老闆的住處。老闆沒有多說什麼話,只給了他一個地址,讓自己照著地址去趟雲軒古玩店,趁天黑探個究竟,看劉忠老闆在不在。

說到這裡,胡三突然哭喪著個臉,喃喃說道:「當時我一瞅那地址真是一百個不樂意,這什麼鬼地方嘛,中關屯,周圍好多太監的墳墓,那地方瘮人啊!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刀架在脖子上我不去不行啊,家裡還有妻兒老小等我養活呢。」

「得得,別絮絮叨叨的沒完沒了,撿重點的說!」秋坤元白了胡三一眼,催促道。

胡三慌忙點點頭:「秋隊長,馬上就到重點了,您別著急嘛!」嘿,這小子真會見風使舵。秋坤元沒了辦法,只好氣哼哼的在旁邊靜聽下文。

趁著夜色,胡三偷偷摸到了雲軒古董店,那地方真是偏僻啊,到處都是鬼火啊!胡三魂都嚇飛了,戰戰兢兢來到了大門前。不過奇怪的很,店鋪好像沒上鎖,輕輕一推門就開了,胡三心裡愈迦納悶,躡手躡腳來到了後院。

屋裡有光亮,胡三心裡一陣竊喜,他悄悄來到窗戶底下湊著光亮朝里望去,就這一眼,差點沒讓他魂飛魄散!屋內站著一人,蹲著一人,地上還赤身裸體斜躺著一位。說時遲那時快,也就瞬間工夫,突然從蹲著那人手中飛出一條毒蛇,閃電般鑽入了對面那男人的肛門。緊接著,男人痛苦而扭曲的臉龐貼在地面上,發出了一陣陣低沉而無助的哀嚎。

說到這裡,胡三哭喪著臉,聲音也弱下來:「我膽子小啊,平時見死個貓啊狗的都要心悸好幾天,何況這殺人的事情,後來我再也不敢看第二眼,趕緊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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