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肖隊長和方小膽就折了回來。他們找來了不少東西。有些是放在明處的,也有藏在宿舍里的。手包,警用對講機、傳呼機,這都是標準的警用品。一支五四式手槍是在枕頭底下發現的。那支萬寶龍的鋼筆和幾片布條據說是在床板下邊找到的。只是沒有發現葯死阿虎的毒藥和所謂的迷香。沒錯,那布條就是前面每次死人時出現的恐怖布條。鋼筆水的顏色也對。看來,我的那些推論基本沒有錯。並沒有看走眼。這讓我稍稍鬆了一口氣。
「現在,我們就等著程飛醒來吧。只有問一問他本人,才能問清所有的事情。」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腦子用多了難免會有點頭疼。程飛的這一大攤東西擺在桌上甚為惹眼。
「肖隊長,昨晚你說今天就可以修好機站,到底有戲沒戲呀。」晶晶突然想起了這件事,這可是件大事,關乎著我們能不能順利地走出大山。
「當然沒戲了。山頂上的機站根本就沒有遭到破壞。」肖隊長聳了聳肩膀。晶晶直接暈倒。「可能是近幾天的大雪破壞了什麼設備或電路。不過我想雪小一些也許會有人檢修的。我們最好期望壞的部分是在山外頭,那樣近日修好的可能性就很大。」
今天不下雪了,但氣溫卻沒有上升。附近的雪地上沒有什麼新的腳印。殺人犯動不了了,起碼現在可以破了每天死一個人的咒語。程飛的落網,讓我們在精神上都放鬆了一些。大家各司其職,晶晶負責照顧程飛,方小膽添煤燒火,肖隊長去菜窖取白菜和肉,我來掌勺。一日相安無事。程飛一直高燒不退,有時在昏迷中還嘟囔兩句誰也聽不懂的外星語言。就這樣迎來了我們在公墓的第四個夜晚。
大家依舊以戒備的狀態和衣而卧。程飛現在對我們來說是危險人物,雖然他的腿折了,已不具備攻擊人的能力,但肖隊長還是把他的兩隻手綁在了床頭上。為了照看他方便,我和晶晶把外間的單人床也移進了辦公室。
一夜相安無話,次日清晨陽光透射進窗子隔外地刺眼。我感覺頭很重,像喝了酒一樣。伸了伸懶腰,想起了昨天發生的事,擁有幾日以來的第一次好心情。雖然在公墓只過了三天,但這三天竟比三年還要漫長,耗費了我多少心血。我想這種讓人崩潰的生活如果再多上幾天,我真的就要心力憔悴油盡燈枯了。
晶晶在我的懷中,她也醒了,只是賴著不起。她給我一個甜甜地天使的笑。我也深情地看著她,回她一個美好的笑容。
她發現了我笑容背後的沉思:「桃子師傅,你想什麼呢?」
「我想,如果沒發生這麼多事,沒死這麼多人,那有多好。真不敢相信這幾天來發生的一切。」
晶晶笑道:「現在好了。殺人兇手也被抓住了,雪也停了,銅章也拿到了。只要我們能夠等到救援的人進山。我們就什麼都有了。那時候,我們的生活將是多麼美好。我要給我的爸媽買所大房子,他們為了女兒受了太多的苦。」
「買房子?哪來的錢?」我驚訝於她剛才的話。
「錢?五億美金。一個零頭都夠我們花一輩子的,難道你就沒想過嗎?」她有些不解。
「那是國家的錢,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我一頭霧水。
「我們為了國家效力。國家獎給我們個百分之一、十分之一,也不算過份啊。桃子師傅,難道你沒想過羅秘書拿了銅章幹嘛發瘋似地奔跑。他是孤注一擲啊。這就是五億美金的魅力。」
晶晶哪一點都好,但對於金錢的價值觀和我卻有很大的分歧。「晶晶,我也知道錢好花。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搶也沒有用。甚至搶到手裡了也無福消受。這都是命里註定了的,一切還是道法自然為好。」
「喲,聽桃子師傅的口氣怎麼那麼像佛門的方丈啊。我可提醒你,有了錢什麼都能買的來。」
「是嗎?那愛情可以買得來嗎?」我這一句話擲地有聲。
「某種程度上是的。」她的回答真的很現實,也讓我隱隱作痛。這讓我對她的完美形象產生了一種新的理解。
「你聽過莎士比亞說的那句話嗎?——可以計算的愛情是膚淺的。」
「寫肥皂劇那老頭兒?他的話你也信。這都什麼年代了。」晶晶不以為然。
我不再說話了,這並不是投降,只是用沉默來表達我的堅持。也許我的金錢觀和感情觀都已不再適應這個時代,但我依然願意為捍衛自己的原則。無論物慾的社會發展為何,我自己都要保持內心深處的那一方凈土。
陽光照在我們的身上,暖融融的。剛才在價值觀上的一點分歧並不能影響我們此時的好心情。我們一邊享受著陽光的撫摸,一邊徜徉在這溫暖的沙發床中互相依偎。她的體香一陣陣地傳來,加之她緊貼著我的胸脯帶來的豐滿肉感,讓我不得不「飽暖思淫慾」。我剛派出將要探索她身體每個秘密的魔爪,就被她的玉手一把擒獲。
「噓,屋子裡還有人呢。」晶晶提醒我,我才不情願意地想起——昏迷不醒的殺人兇手正和我們身處一室。
「也不知道燒退了沒。」出於護士的職業本能和人道關懷,晶晶選擇拋棄了我,先去照看病號。她翻身下地。獨自走到程飛的床邊。「咦」了一聲。
「怎麼了?」我腦中浮現的兩個字是「割喉」,然而這個念頭一閃就消失了。已經不再有兇手了,不可能再有類似的事件發生了。那晶晶在驚訝什麼呢?難道被捆的程飛跑掉了?一絲寒意油然而起。我一骨碌爬起來,縱身下地。
程飛安靜地躺在那裡,並沒有什麼異樣。我鬆了口氣。「晶晶,你怎麼一驚一乍的。這不是好好的嗎?」
晶晶不理我的話,只是把手放在他的嘴角,怔怔地說:「他,他死了。」
我腦袋「嗡」了一下。這怎麼可能,雖然他被凍得挺嚴重,也發了高燒,但我們護理得當,再怎麼也不可能至死啊。我再仔細觀察。果然,程飛臉色蒼白,已沒有了昨天的血色。面部有點浮腫,臉部有種奇怪的表情,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可以確認的是,他已經沒有了呼吸。
「可惜,我們還是沒能救活他。」晶晶情緒很低迷,對她來說,昨天的種種努力都白廢了。
我沒說話,我想思考。可是腦袋再一次地眩暈。突然,靈機一動……
「晶晶,你感覺到頭暈嗎?」
「是啊,早晨一起床我就覺得暈暈的,你怎麼知道?」
「這不是自然死亡。他是被窒息而死的。」我像是和晶晶說話,也像是和自己說話。我的世界再一次混亂了。
「桃子師傅,你是說有人殺了他?他不是殺人兇手?我們都判斷錯了?那他為什麼要深更半夜去破壞機站呢?」晶晶也亂了。
「有人給我們使用了迷香。我注意到門劃手已經被打開了。這說明昨晚有人進來過。你再看程飛的臉色和表情,一定是有人捂住他的鼻子、嘴,然後活活憋死他的。事情看來沒有我昨天想的那麼簡單。」
「那,那會是誰呢?」晶晶的聲音里已有了哭腔,幾天裡面對了這麼多的生離死別,無怪每個人都要瘋掉。是啊,幸福只來了一個瞬間,就又讓我們墜入無比黑暗的地獄。
深山老林中的公墓管理處,本來靜得出奇,如果不颳風雪時,就可以聽得到很多細微的聲音。我和晶晶對話的聲音一大,肖隊長和方小膽還以為發生了什麼變故,立刻破門而入,肖隊長手裡還拿著獵槍。當得知有人殺了程飛時,他們也傻眼了。
肖隊長端起槍,對準了我。「肖隊長,你這是幹什麼,把槍放下。」晶晶怒喝道。
「到底誰殺了程飛,你給我說個明白。」肖隊長的愣勁又上來了。他這種人還是不擅長用腦袋做事,每次自己亂了的時候就願意拿著槍和別人比劃,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早點繳了他的械。
「有什麼好說的。公墓裡面就我們四個人。一定是我們之中有人殺了他。」方小膽此時反倒顯得比肖隊長冷靜。更重要的是,他說的這句話在理兒。
方小膽不說話還好,這一說話肖隊長又把槍口向他移了移。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快把老方的魂兒給嚇飛了,當時就「撲通」一聲跪下了,然後竟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哭了起來。他這樣一弄肖隊長也懵了,端在槍站在那裡,舉也不是放也不是。
趁這機會,我端起程飛的那把五四式手槍。「肖隊長,你把槍放下。這東西一走火可不是鬧著玩的。搞不好咱腦袋就都搬家了。」
「你們大家都冷靜冷靜。把槍都放下。一共就剩下四個活人了,怎麼著,非得崩兩個才行?」晶晶這一聲怒喝竟起到了奇效,大家都放下了槍,紅著臉誰也不言語了。
毫無疑問,程飛的死是有人故意而為之。如果按照我之前的判斷假設他就是集賢社的老大。公墓的外敵就是他手下的馬仔,他們怎麼會殺了已無反抗能力的老大呢。要麼那些人根本不是他的手下?或者說那些人並不存在?現在更加有可能的一種假設被方小膽說中了,殺程飛的人一定是我們四個人中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