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我死了

公墓的辦公室是個裡外間,外間是廚房,裡間才是平時我們辦公的地方。推開外間的大門,並沒有看見廚房裡有人。這些傢伙剛才還說忙著去幫老蘇做飯,現在怎麼一轉眼都沒了人影。估計兩種可能,要麼是在靠西側的餐廳先喝上了,要麼是在辦公室打牌。兩個大灶上面放著鍋,上面騰騰地冒著熱氣,灶眼下面還燃燒著熊熊的火焰。菜板上還有切好的蔥、姜、蒜、大白菜,邊上的盆里還有切好的裡脊肉。看來今天的伙食不錯。我徑直走到大鍋前面揭開蓋子。香味撲鼻,一大鍋酸菜粉條燉凍豆腐。羅秘書在我後面進了門。關上門以後他站在門邊上抖落身上的雪,像犯了錯的小學生不肯進來。

折騰了一大上午,肚子早就咕咕叫了。特別是一看到這麼好吃的東西,肚裡的饞蟲開始抓狂。我迫不及待地衝進餐廳,碗筷都放好了,酒菜也上了兩道,好似馬上要開席的樣子。不過屋子裡並沒有人,奇怪呀,剛才這邊還熱火朝天呢,摘菜的摘菜,剝蒜的剝蒜,怎麼這麼一會兒功夫人全沒了,而且屋子裡異常地安靜,這群人像是被瞬間蒸發掉一樣。我開始警覺了,從餐廳那屋裡出來直奔辦公室。嘴裡高喊著:「晶晶,肖隊長,達雅大哥!」

推開辦公室的門就覺得屋裡的氣氛不太對勁。外面還是陰雲密布,大雪連綿。辦公室里沒有開燈也是光線昏暗。我看見有幾個影子在這黑暗當中像開會一樣端坐在辦公桌的兩側,但都一動不動。有如鬼魅一般。我不禁激靈靈打了個寒戰,這是怎麼回事,莫非我見鬼了不成?眼睛逐漸適應了這種弱光,我才看清這幾個人竟是晶晶、肖隊長、達雅,他們每個人都是神情異樣,但卻不發出什麼響動。他們這是怎麼了?等我仔細看清楚了才明白怎麼回事。原來他們的手都被反綁在椅子上,每個人的嘴上都貼了條膠帶紙。

等我再反應過來已經晚了,一支黑洞洞的槍管已經瞄準了我的腦袋。我緩緩地轉過頭去,也逐漸看清了托著這隻獵槍的主人,一張消瘦而蒼老的臉密布了歲月的痕迹,但一雙狼眼卻發射出無比兇殘的光茫。竟然是老蘇。

羅秘書跟著我的後面進屋了,他步子緩慢而遲疑。他還在想怎樣才能取得大家的原諒。等看清屋裡的陣式他也倒吸了口涼氣。不過他也已經在那支槍的射程之內了,他只好也舉起雙手。

「進去,你們兩個。」老蘇晃了晃手裡的雙筒獵槍,我看清了,是達雅的那支。

老蘇即然把大家綁起來,目的肯定就是銅章。他應該也是集賢社的人,和羅秘書是一夥的。我回頭瞪了羅秘書一眼。眼裡是無盡的憤怒。我對他仁至義盡,而他手段卻這麼陰險。也不知道他們組織什麼時候收買的老蘇。羅秘書一臉的無奈與無辜。用表情來表明這件事和他並沒有什麼關係。我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彎了。唉,機關算盡,到最後自己還是大意了,竟栽在了老蘇的手裡。

「你,找個地方坐下。」老蘇讓羅秘書坐在了椅子上。

「你,把他綁起來。」老蘇扔過來一段繩子。指使我去綁羅秘書。

我搖了搖頭,很無奈地開始綁他。剛剛在另一個房間里給他鬆了綁,又要在這裡再把他綁上,真是一種嘲弄。老蘇瞪著眼睛盯著我綁人的過程,不斷地提出置疑,什麼「這扣子不行」「再緊點」之類的,一直到我把羅秘書五花大綁他動彈不得為止。

「你,坐到椅子上去,拉住這繩子的一頭,別耍花樣。」我按他的要求坐在一把椅子上。他扔過來一段長繩子,讓我用手攥住一頭,他自己一隻手端著獵槍對準我,另一隻手握著繩子圍著我的椅子轉圈。十圈八圈之後,我已經被綁的像個粽子了,他再走近到我的身後系最後的線頭。

「行啊,老蜘蛛俠呀。」我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忘了幽上一默,對他這種捆人方法進行肯定。

他沖我笑笑,很難得見到他笑,沒想到竟然是在這種情形下見到。「桃主任,都是聰明人咱就不兜圈子了,銅章交出來吧。否則的話你的小命就得交待在這荒山野嶺之中了。」說著,那黑洞洞的槍管已經觸及到我的腦門上。我感到額頭上一股冰涼傳遞下來爬滿全身。

我閉上雙眼,努力清空腦里的一切雜念,這有助於讓自己快速地平靜下來。人很容易在極端狀態下做出一些傻事,其實只要冷靜地想一下,那些危險大多都能找方法避免。我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讓自己冷靜。人的潛能有時也會在一些極端的狀態下爆發,連我自己也沒想到自己在槍口之下能這麼快進入一種十分平靜的狀態。可能這也是物極畢反的道理,恐怖達到一種極致的時候,要麼會瘋掉,要麼就什麼都不怕了。可以慶幸的是,我屬於後者。五秒鐘後我睜開雙眼,雖然我的人沒變,可是我在精神上已經完成了一次蛻變。

我笑了,笑得老蘇毛骨悚然。我看到他的臉上開始滲出了汗珠。「老蘇,原來你和羅秘書一樣,也是集賢社的?」

老蘇大聲喝道:「少廢話,快拿銅章出來。我再說一次,不拿出來我就崩了你。」

我知道,說話聲音越大有的時候也表明他越心虛,我盡量地做到不急不躁、神態自若地向他說道:「著什麼急,我們也跑不了。今天就算我們全都死在這裡你也起碼讓我們做個明白鬼吧。我和你聊幾句話,聊完了我就把銅章交給你。」

那幾個人都瞪著眼睛掙扎著,但他們嘴上帖著膠帶,干著急發不出聲來,樣子一個個地十分扭曲。我明白他們的意思是不讓我把銅章給他。現在被捆的人中能說話的只有我和羅秘書兩個人,羅秘書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桃主任,我—我向你保證,我不是集賢社的人。」

在這種情形下說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僅憑我的直覺我就知道他說的一定是句真話。我就沖他點了點頭。他非常感激地笑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我想眼前的這場變故也耗盡了他全部的心力。

老蘇看到我還算配合,也就放鬆了警惕,他把獵槍放到一旁邊,找了把椅子也坐了下來。不緊不慢地說道:「那好,我就陪你聊一會兒,反正外面大雪漫天,也不會有什麼人來這兒。方小膽來了更好,正好讓他開車送我出去。」說完他竟點上一顆汗煙,「巴嗒」了起來。

我暫時沒想到什麼脫身的好辦法,目前可行的方案就是盡量拖延時間。學習《易經》的人都知道,每個時辰卦象都未必一樣,時間改變了,事物的發展就存在著更多的變數。而且我也確實想弄明白這事情的來龍去脈。就像我說的,就算做鬼我也要做個明白鬼。

「老蘇,你即然不是集賢社的人那你怎麼知道寶藏的事情?你找寶很久了嗎?」我不解地問道。

「哈——哈——。」老蘇仰天怪笑,聲音凄厲異常,在場之人無不驚駭。

「桃主任。不瞞你說,我兩年前從老家來到這裡,隱姓埋名,成了一個公墓的更夫,就是為了這票買賣。江湖水深,說了我的名號你也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在道上小有名氣。為了把手伸到這個事情里來,我可是陪上了全部的家底。所以這寶藏早晚一定會是我的,我志在必得。誰會想到,一個在公墓工作了兩年多的更夫竟然會是一個奪寶之人呢。你們難道不佩服我的創意嗎?」

「哼」我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他的表情非常的扭曲,我猜這是長期壓抑後一種反常地興奮。

「若非人不知,除非已莫為。老蘇,你雖然逃過了別人的懷疑,但你始終也沒逃過我的眼睛。」

老蘇對我的態度表現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陰陽怪氣地說道:「噢,那你可得說說了桃主任。我倒看看你有什麼能耐。」

「呵呵,從我開始來公墓的時候我就發現你並非平庸之輩。你的書法上攻二王兼修唐宋,至少有十年以上的修為。就沖這點,就說明你的傳統文化造諧很深,按常理你根本就沒有必要跑這深山裡來吃苦受累的工作。還有,我也偶然之中發現了你擅長方術通曉易理。對各類古玩舊貨都充滿濃厚的興趣。這樣的人怎麼會甘心當更夫呢,明明更適合做的職業不是考古就是盜墓賊。」

「不錯,桃主任果然是有心之人,接著說下去。」老蘇一臉欣賞的神情。看來他很喜歡這樣居高臨下和自己到手的獵物打交道。

「再說下去就牽扯上一場人命官司了。輝輝的死不會和你沒有關係吧?」我不緊不慢的語氣中充滿了一種威攝。

老蘇的身子明顯晃了一下。毫無疑問,我說的這句話造成了他心理上的極大波動。這更證明了我推斷。他自己可能根本料想不到,我本來也是處於崩潰的邊緣,但正是他這細微的動作逐漸恢複了我的自信。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有什麼證據說我殺人?」老蘇顯然有些害怕。這使我確定了一件事。老蘇雖然是個老江湖,但充其量只是個盜墓賊而已,殺人越貨的事他並不擅長,要麼不至於有現在的反應。

「嗯,老蘇。你可能做夢也想不到我是怎麼看出這一點的。前些天我偶然間發現你沒事的時候喜歡在宿舍里自己一個人擺圍棋棋譜。起先我並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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