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一月二十四日,周一。天氣預報說下午有小到中雪。離晶晶返回長春的日子只剩三天了。我本來打算給她訂好車票的,但她死活不同意。她說不想離開我,能拖一天算一天。她不想走,我更不想讓她走,所以我們都不再提這個話題了。
今天去公墓上班,我破例帶上了晶晶。因為也許今天就是改變所有人命運的一天。我有一個驚天的大計畫就要在今天執行。這個計畫的內容,我沒告訴任何人,包括晶晶在內。
方小膽照例送完我們就開車回局去了。公墓上留下了我、晶晶、肖隊長、達雅、老蘇和羅秘書。我把所有的人召集到屋內,說要給大家開個重要的會。幾個人不知道我葫蘆里賣的什麼葯,一個個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難不成是為了向大家介紹我的美女女朋友?大家圍坐在大辦公桌周圍議論紛紛。
我揮了揮手讓大家安靜下來,然後板著臉環視了一下在場的每個人。他們被我這種強硬的氣勢震攝住了,都住了嘴全神貫注地看我。屋子裡靜的連掉根針都能聽得到。我清了清嗓子,抬高了聲調:「各位,今天我要帶領大家做一件非常重要也非常有意義的事情。我們要在今天之內找到張作霖巨額資產的取款憑證——一枚藏在大山之中的銅章。」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每個人——包括晶晶在內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接著說道:「大家都知道,找銅章是件非常困難的事。山河莽莽找寶有如大海撈針,公墓四處更是危機四伏。集賢社等歹人對寶藏窺伺已久。不過,即然我在這裡一天,就要為找到這枚銅章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就算我有三頭六臂靠我一個人的力量也是成不了大事的。希望大家配合我,勝敗就在今日一舉。」
「好,好。」 「我支持你!」「我們都跟著你干。」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支持我的決定。
我攤平了雙手,示意大家講我繼續講話,屋裡又安靜了下來:「大家知道,想得到這枚銅章的人不在少數,而且其中不乏大惡之人。之前輝輝的死就是血的教訓。為了避免類似的事情發生,我只有搞一個突然襲擊。為了保險起鑒,現在我提議,在座所有人關閉並上交自己的通訊設備。」說完我帶頭從腰間拔出手機,關了機扔在桌子上。
眾人也紛紛效仿。羅秘書遲疑了一下也把手機扔到桌上。不多時桌上立刻就多了一堆形形色色的通訊器材。裡面有羅秘書、肖隊長和我的三部手機,其他人都是漢顯的呼機。我掃了一眼,估么著應該差不多了,又指使老蘇把公墓唯一的一部電話機線頭拔掉。向達雅吩咐道:「達雅大哥負責看管好這些傢伙。我沒下命令之前誰也不能把它們開機或拿走。」達雅像往常一樣地痛快:「桃主任,放心吧。有我管著誰也別想拿走。」
我沖達雅點了點頭,再回身向大家說道:「我再說一遍,我們今天的任務就是——找到寶藏,然後快速安全地把它護送到市文物局。」大家將信將疑,估計超過一半的人會覺得我這個想法有點太狂妄和荒謬了。
我不去理會他們那些不信任的態度,而是直接從懷裡掏出兩塊皮子放在辦公室里最大的辦公桌上。一左一右地擺好。所有人被我的這個舉動給弄懵了。他們圍攏過仔細看清桌上的東西時不禁都張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吃驚、慌恐、興奮、貪婪,各種神情溢於言表。他們為什麼露出這樣的表情。原因很簡單:兩塊狐狸皮放在一起。傻子都看得出,這一左一右的兩小塊狐狸皮從任合角度看都理應生於一張整皮之上,是有人人為地把它們割裂開的。
羅秘書瞪圓了眼睛看著我:「桃主任,前天晚上你說人家寄來的那塊皮子是假的,原來你在騙我們。」
「善意的欺騙。」我不緊不慢地補充道。
羅秘書不解道:「不過,即使這樣我們也沒辦法用它來找寶啊。還缺最重要的中間一張呢。」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片,上面用圓珠筆畫滿了和另兩塊狐狸皮一樣的圖案和文字。認真地拼在兩張皮子中間。紙上的圖案與另兩張皮子嚴絲合縫。大家都看明白怎麼回事了——這相當於我湊齊了三張皮子。中間這張就是我憑記憶畫下來的。
「桃主任。這是怎麼回事?」達雅和老蘇是這些人里知情最少的。他們只是看到那皮子上有我詢問過他們的文字,並不知道這事情中間的來龍去脈。我就簡短節說地把這些皮子的來歷簡單地給他們講了一遍。他們聽得如痴如醉,每個人此時才意識到,一輩子也花不完的錢也許就近在眼前。
「好了。現在我們該群策群力,一起解開這些皮子上的秘密了。」我打斷大家的思緒,把他們拉回現實中來。
我首先把達雅拉到正位上來:「達雅大哥,你家是獵民,這方圓幾十里地的大山你最熟悉,你能看懂這地圖上標誌的位置嗎?」
達雅皺了皺眉,要說帶路打獵他沒問題,一說看圖紙他就有些頭痛:「嗯,桃主任,這地圖上山畫的雖然畫著一些山的走向,但並沒有標名稱,這樣看起來比較困難……其實這裡只要有一座山標著名稱,那麼其它的山水我基本就知道是哪裡了。」
「好,達雅大哥,你研究一下這山和水的位置。老蘇,辨識文字就應該是你的專長了。咱倆可以一起研究一下這些。」
老蘇戴上老花鏡,仔細地看著狐狸皮和紙上書寫的兩行契丹文。「西莫米達安而太耶……」
達雅一愣:「這,這是我們民族的語言,你怎麼會說呢?」
老蘇抬頭道:「遼代書法也是中國書法的一部分啊。契丹族在建立遼國後,一方面仍使用書寫漢字,一方面也創造出了自己民族的文字契丹大字與契丹小字。遼太祖阿保機『多用漢人教,以隸書之半增損之,制契丹字數千,以代木刻之約。』這說明契丹字脫胎於漢字,是以漢字的偏旁作為音符,將本民族語言拼合而成。其間架結構、運筆規律與方塊漢字一脈相承。所以我把這些字複雜的偏旁拆開。就可以知道它們的讀音了。」
我急著問道:「達雅大哥,快說一下剛才老蘇說的那兩句話是什麼意思。」
「嗯,剛才那兩句翻譯過來就是:『寶貝啊,在三水之交,大樹之中。』」大家拍手叫好,沒想到老蘇和達雅兩個人這麼快就把藏寶圖裡的文字給搞定了。
我沒理他們的叫好,仔細地對照地圖。發現圖中央的確有一塊三水交匯之處。而且在東北角處標示了一個圓點。我指著這個圓點問道:「誰能告訴我,這是哪裡?哪裡有三水交匯的地方?」
屋子裡一片安靜,肖隊長、達雅他們都直個勁兒地搖頭,他們在大山裡呆了這麼多年,也無法說出這個地方的位置。
又是老蘇開口說話了:「各位,我雖然是個外鄉人,來公墓也沒幾年。但我夏天巡山的時候好像見過三水交匯的地方。就在咱們公墓這座山的北坡。不過那兒可不是大河,是山頂上的小溪。也可以說是季節河,只有雨季才會出現的。不知圖上說的是不是那裡?」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達雅的眼睛越來越亮,逐漸放射出無比耀眼的光芒。「沒錯,就是那裡。你們看,如果以老蘇說的季節河為中心,那圖上標示的這裡不就是咱們公墓的這座山嗎。這邊是凝翠山,那邊就是敖魯古雅河,這一條是滿歸河。」在他的指點下,另幾個熟悉地形的人也茅塞頓開,逐漸眼光放亮。沒錯,就是那裡。
「那還等什麼,多穿點衣服,帶上工具。這就出發。」肖隊長帶隊,大家帶好繩索、指南針、電屏燈、鐵釺、鎬一類的工具。晶晶和羅秘書走在前面,達雅背上獵槍上好子彈以防萬一,我收拾好地圖,老蘇鎖好門並打開了阿虎脖子上的鐵鏈,看家的任務就交給它了。所有人全部出動,誰都想親身經歷找到寶藏時那激動人心的一刻。
今天氣溫估計有零下二十幾度,但因為沒有風,所以並不覺得寒冷。外面開始飄起了陣陣的雪花。看來天氣預報也不是很准。原本說是下午才開始的小到中雪還沒到晌午就開始肆虐了。不過也好,雪花片片飛舞可以增加我們一行人的好心情。從管理處到山的北坡山路不太好走,我們只能繞山走小路。小路曲曲折折但有個二十多分鐘的行程也就到了。一路上大家說說笑笑好不熱鬧。不多時就到達了老蘇所說的那個地點。
這是林子邊上的一塊坡地。細看腳下地勢高低不平的走勢里還真是有幾條淺淺的河溝脈絡,不過裡面早已乾涸,上面是硬硬的凍土層。幾條支流交匯處的東北角孤零零地立著一棵高大的白樺樹。根河的樹種眾多,興安落葉松、白樺、樟子松、山楊、甜楊、爬山松、朝鮮柳等樹木一應俱全,特別是白樺林,更是隨處可見。所謂獨木不成林,這樣單獨一棵立在山坡的樹倒是少見。和遠處與之遙相呼應的白樺林放在一起看還真是鶴立雞群。這樹好似一個領軍帶隊的將軍,而身後就是它麾下的千軍萬馬。
肖隊長笑了:「不用說,一看這地方就像埋寶藏的地方,咱怎麼早沒想到是這裡。」說著就用鎬開始刨土。幾鎬下去肖隊長就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