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三塊狐狸皮

局長暗中派人監視了鬼屋幾天,再沒有見到那裡有人開會。看來是我打的那個手機泄露了天機。人家早有防備更換了開會的地點。我把那塊狐狸皮疊好裝入口袋藏在宿舍屋頂的房梁里。本以為他們大動干戈地來找我要回狐狸皮,我日日警戒夜夜防範,奇怪的是根本沒有什麼人來。羅秘書和方小膽有時還會和我們一起打打牌,看起來也和以前沒有什麼不同。生活出奇地平靜,甚至有些無聊。我把狐狸皮上的圖案和文字描勒下來畫在小本子當中,空閑時翻出來觀看,冥思苦想,但卻再也找不到什麼好的突破口了。

還有一件比找寶重要的事時時困擾著我,那就是晶晶要回長春了。她的假期馬上就要結束。她們單位那邊也打電話過來催她快些回去。其實我早過膩了這種荒山野嶺、宿舍、食堂周而復始的日子,如果沒有晶晶陪我,我真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裡堅持多長時間。現在,她真的要走了,我的失落感愈發強烈。夜裡常常獨自醒來,看著熟睡的她幾近垂淚。

一九九八年一月二十日。陰曆臘月二十二,節氣大寒。

晶晶說她白天碰見肖隊長了。兩個人還一起吃了頓午飯。我印象里肖隊長和晶晶也只匆匆地見過兩次面,要說他倆在一起吃了午飯,還真是夠出人意料的。不過細想起來肖隊長在局裡的培訓都是半天的。剩下的半天對他來講是自由時間。他在市區里閑逛能碰見同樣閑人一個的晶晶倒也不奇怪。晶晶說他們吃飯的時候扯了不少家常,東南西北談天說地。說起找寶的事,肖隊長說他有個朋友是倒賣民族工藝品和古董的,聽說近日他花了大價錢從敖鄉收購上來一塊狐狸皮,是和寶藏有關的。正準備出手呢。

「什麼?」我眼前一亮,得來全不費功夫。「快,快想辦法聯繫肖隊長。咱們去看看貨去。」另一半的狐狸皮看來有著落了。我抑制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

晶晶莞爾一笑,千般的嫵媚。「看把你美的,明天就是周末了。我陪你過去。」

周六,天氣轉陰,林區溫度已經達到了接近零下二十五度。方小膽開著切諾頓基,帶著我和晶晶、肖隊長一行四人冒著嚴寒去了敖鄉。

敖魯古雅鄉的原址坐落於滿歸北17.5公里的密林深處,蜿蜒曲折的公路從她身邊靜靜地穿過。聽肖隊長說,每當夏天激流河和敖魯古雅河在她腳下流淌,松濤激蕩,鹿鳴鳥唱,這裡一派山清水秀的美麗風景,別提有多美了。敖魯古雅鄉雖然只有近兩平方公里的面積,但她卻是鄂溫克族民族世代生息繁衍的地方。敖鄉是鄂溫克族的聚集區,鄂溫克族是依靠打獵為主要經濟來源的不定居民族,其它的遊獵少數民族,像鄂倫春人、達斡爾人等也有部分混跡其中。他們是由古代的女真人、鮮卑人、契丹人、滿人等多個北方民族長期共同生活後存留下來一些少數民族。在移入中國境內的三百年裡面,他們遊獵在大興安嶺的深處,慢慢地馴服野生動物馴鹿。解放後在政府的幫助他們由原始社會直接進入社會主義社會,逐漸過上了定居的生活,但仍然沒有放棄古老的生活方式,他們在敖鄉有磚瓦房,在山上也常年有定居點,人員相互替換輪班放養馴鹿。在皮貨交易比較旺盛的時候,他們的生活來源還算是比較充裕的。但是隨著生態環境的惡化,森林面積減少,野生動物數量急劇下降,國家在野生動物保護方面的法規日益完善,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少數民族傳統的經濟方式,讓他們不得不有所改變。搬出大山改成對馴鹿進行圈養。當然,二零零三年後圈養失敗他們重回大山,國家採取措施幫助他們脫貧走上致富路這些都是後話。二零零零年的敖鄉還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驅車漫步其間,井然有序的房屋排列於街道兩側,敖魯古雅鄂溫克族博物館屹立在街道醒目的位置,博物館的右側是民族學校。再往東,就是鄉人民政府所在地——藍色的鐵柵欄使鄉政府看上去那麼親切、安寧。

我們要找的人叫達西,雖然起了個鄂溫克人的名字,但他確是個漢人。家就住在離鄉政府不遠的一間瓦房裡。聽肖隊長說,達西和他是小學同學。長大後這傢伙靠倒賣民族工藝品為生。但肖隊長說,這只是個幌子,他一直懷疑他暗地裡是個文物販子,靠在民間收一些老貨發洋財。

「哎呀,這是什麼風把老同學吹來了,快請進請進。外面冷吧,快進屋暖和暖和。」達西撩開棉布門帘,把我們一一請進屋內。他把我們幾個安排在離火爐比較近的位置分賓主落座。方小膽的任務主要是接送我們,對我們要辦什麼事並不感興趣,很有職業司機的知趣品質,獨自拿了張報紙坐在屋角的沙皮上觀看。這時我才來得及對這位達西上下打量一番。他和肖隊長雖然同齡,但卻顯得要比肖隊長大上幾歲,人也沒有肖隊長那樣魁梧。長得瘦小枯乾但確很精幹。額頭青筋畢現,一對眼珠子咕咕亂轉,一身紫色的唐裝棉衣,手裡還玩著一對兒核桃。腦門上幾根碎發七根朝上八根朝下。一看精氣神就是玩兒明器的行家裡手。

肖隊長給我們一一做了介紹,然後直奔主題告訴他我們是為狐狸皮而來。達西哈哈大笑:「不忙不忙,大老遠來到我家裡,我早讓內人略備薄酒,咱們一會兒一邊吃一邊聊吧。」一聽人家連酒菜都準備好了,肖隊長也不便推辭,欣然同意。

肖隊長開門見山。「達西,上次咱們通電話時你說你手裡收了塊狐狸皮想出手。貨還在嗎?」

達西陪笑道:「呵呵,嗯。這剛幾天的事情,你們要再晚來幾天,就真的不在了。」

聽說狐狸皮還在,我總算鬆了一口氣,對達西點頭示意道:「您能把那狐狸皮拿出來讓我們先開開眼嗎?」

「嗯,桃主任,這個不急。等價錢談合適了自然就可以詳細地看貨了。」

肖隊長問道:「那你說個數,你那狐狸皮想多少錢出手?」

「嘿嘿,我估么著,怎麼得也得這個數吧。」達西伸出了五根指頭。

「啊,莫不是要五千?一般成色最好的整張皮子也賣不到這個價錢。你這是獅子大開口。」肖隊長不知道這狐狸皮的價值主要不在皮上,聽了這價格當然吃了一驚。

達西皮笑肉不笑地把五根指頭收了回去:「老同學你錯了。我說的不是五千,是五萬。」

「啊!」肖隊長嚇了一跳,瞪著達西看,想仔細觀察一下自己這老同學是不是瘋了。

達西收起笑容,壓低聲音:「你別著急。即然你們來了想看這皮子,就說明你們當中有識貨的人。我把這皮子的來歷詳細介紹一下,你就知道,五萬根本就不是個大數目。」

「東北王張作霖你們知道吧?……」達西剛開了個頭,他妻子就招呼著大家可以開飯了。我們只好在達西的指引下圍坐在一張「靠邊站」(靠邊站:北方方言,是一種可摺疊的圓桌)的周圍。飯菜十分豐盛,好酒好肉。我們又是乾杯又是客套,好半天才重新進入了正題。

達西看了看方小膽,眼裡有一絲猶豫。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對他講道:「達西兄弟,沒事,有話你就直接說吧。司機也是咱們自己人。」

「嗯。」達西沖我點了點頭,把他知道的故事說了下去。他講的前半段和那天我在柜子里聽到的集賢社老大講的基本是分毫未差,但後面的內容我就沒聽過了。

「……崔副官藏好這最後一枚銅章離開根河以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敖鄉這邊民風十分淳樸,這位獵戶信守諾言沒有把狐狸皮和寶藏的事告訴任何人。直到他去世之前,才把狐狸皮一分為二,分別給了自己的兩個兒子。他的兩個兒子也按照老獵戶的意思各自珍藏好一半的狐狸皮,從未向他人吐露過隻言片語。這致使二十年前崔副官的後人崔書文來根河尋找銅牌始終未能聯絡到這兄弟二人飲恨而去。後來老哥倆相繼撒手人寰,兩個半張狐狸皮現在傳到了第三代。這兩個小子可比不上他們的父輩,不學無術,好吃懶作。再加上這幾年敖鄉這邊要大動遷人心惶惶,他們的日子就越過越差。後來哥兒倆一合計,就四處聯繫要賣掉這兩塊狐狸皮。我也是機緣巧合才把這寶貝淘回來的。」

「噢,是這麼回事。那兄弟倆幹嘛要賣了它。你用這皮子上的地圖去找寶豈不更好。」肖隊長不解地問道。

「嗯,這個……」達西遲疑了一小下:「老同學,你也知道。做一行有一行的規距。我們只是生意人,收貨賣貨,只要有的賺我們就作上一筆。我估么著他們也和我一樣,像找寶這麼困難的事俺想都不敢想。再說了,那什麼集賢社可不是鬧著玩的,萬一寶真的找到了,我還真怕沒福氣消受。人都掛了,就算有再多的錢沒有命來花又有什麼用呢。」

「嗯,明白了。那你手裡現在是有一張皮子呢還是兩張?」我開口道。

「我現在手裡只有一個半張了,貨真價實。這東西也是燙手的山芋,現在道上的一些人有的開始知道這事情了。我還真怕夜長夢多。五萬塊把這半塊出手以後,我就先遠走高飛,去南方做幾筆生意。三兩年內都不敢回來。省得到時惹一身麻煩。」

我追問道:「那也就是說,另外一個半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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