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我已經熟悉了這個和市區接壤小鎮的全部。這個鎮子地處市區和滿歸林場中間,有幾千戶人家。鎮子中以漢人為主,但也有不少搬出大山的遊獵民族聚居在這裡。他們大多早已被漢化。年輕人也會哼著港台的流行歌曲滿街走。我發現這裡的一些小飯館很不錯,特別是當地的手把羊肉更別有風味。都是來自於呼倫貝爾的草原羊,又肥又香。不過一小盆要三十多塊,這個價格對我來說自然是有些偏貴。今天是一個人溜到街角的小吃部里解解饞蟲。所以,只要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羊湯。
我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那是一本早已破舊的《北方民俗大觀》,我正貪婪地從裡面汲取著營養。剛剛查到海東青這一段。書上這樣寫著:
海東青,又稱。也是滿洲圖騰。
海東青,獵鷹的一種,滿語「雄庫魯」漢譯,譯為,世界上飛得最高和最快的鳥,有「萬鷹之神」的含義。傳說中十萬隻神鷹才出一隻海東青,是滿洲族系的最高圖騰。代表,勇敢、智慧、堅忍、正直、強大、開拓、進取、永遠向上、永不放棄的滿洲精神。海東青出自肅慎地(古東北),其顏色不一,體型中等,比一般鷹、禿鷲小的多。但爆發力驚人,且性情兇猛,產於我國關外黑龍江、吉林一帶。是滿族人打獵必備獵鳥。以純白色、天藍色、純黑色為上品。康熙皇帝讚美海東青,「羽蟲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數海東青。性秉金靈含火德,異材上映瑤光墾。」。不僅宣揚了武德,激勵軍勇,更誇耀了海東青性情剛毅而激猛,其品質之優秀可與天上的星星相輝映,其力之大,加千鉤擊石,其翔速之快,如閃電雷鳴。由此可見海東青在古代東北帝王眼中的地位,非比尋常。
這海冬青竟是一個北方遊獵民族的圖騰。怪不得天上出現海東青時,他們為什麼露出那種驚恐的神色。原來我就是那個薩滿口中所提的,接替冤魂的影子。我已經感覺得到,這些古老的氏族文化已經就在我的身旁了。雖然我不知道是福是禍,但是薩滿口中講出的那個詛咒我時時不敢忘記:「我,絕對不會讓自己在公墓留夜。」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開這個玩笑。
「來盤手把肉。二兩散白。」聲音不大,由我的對面響起。手把肉!我在肚子里百萬饞蟲的呼喊下不得不抬頭觀瞧。聲音來自一個老者,和我坐在一個桌上。這位老者漢人打扮,六十多歲的年紀,體態不胖不瘦,,兩鬢都已斑白,膚色倒是不錯,白裡透紅,鬍子刮的乾乾淨淨,腦門油光錚亮沒幾根頭髮,一看就不是常干力氣活的山裡人。穿著沒什麼特別,就是件灰色的厚毛衣,從裡面翻出白色襯衣的領子略有些褶皺,肥厚的棉夾克衫外套整齊地疊在旁邊的椅子上。他見我抬頭看他,便也沖我笑了笑。他的笑容很有穿透力,夾帶著慈祥和友善的光芒。這種笑容像極了孫先生,讓我對這位陌生的老人憑生出無限的好感。不一會兒,他要的手把肉和燒酒擺到了桌面上,香味撲鼻,很快就把我那碗羊湯的味道吞嗜個一乾二淨。他一面撕咬著羊肉,一面非常享受地滋嘍著散裝燒酒。讓我看得痴了。這在我眼裡,成為了一副美妙的風情畫。如果我能活到他這把年紀,能一個人找個這樣的小館子,圍在暖暖的火爐旁邊,吃著這樣的人間美食,喝著燒酒,也不逛來人世一圈。不知我能不能活到那個年齡呢?公墓這邊已經有人莫名的死去,下一個會不會是我?我的腦子亂了起來。
手機在腰間響個不停,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是羅秘書打來的,說有急事讓我速回宿舍一趟。這個羅秘書也真是的,話也不說明白就掛電話,好在小吃部離宿舍也就是幾分鐘的距離。我付了帳,又沖對面的老爺子點了點頭,趕忙穿了外套一路狂奔。
還沒進院子,我就感覺氣氛有哪裡不對頭。出來進去的同事表情都十分異樣。難道又有什麼怪事發生?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院子當中站著一個人。就是這個人讓所有的人表情變得異樣。
而我,和他們的反應更是不同,我感到血脈賁張。全身的熱量都在這時一起迸發出來。我完全不顧院子里其他人的存在,毫不猶豫地沖了過去,在電光石火之間抱起那人高高拋起。這不是別人,是我天真可愛漂亮懂事大方嫻淑溫柔得體聰慧機敏熱情的女朋友——晶晶。
「你,你怎麼來了?」我激動得忘乎所以,連聲音也顫抖了起來。
她美麗的雙眼樂的只剩下一條縫。從這條縫裡,我看到了那兩汪世界上最晶瑩的泉水。「桃子師付,先放我下來嘛。」
我這才想起還把她抱在半空中。周圍傳來同事們的鬨笑聲。我不好意思地朝大家笑笑,把她放回地上。我說這些傢伙眼神怪異呢。見到晶晶還不為之動容的男人真的不太多見。這時我才細細地打量她,才十幾天沒見,又是不同的風情。皓齒明眸,膚色白中透紅,一頭烏黑秀髮高高盤起,一件長長的黑色皮夾克,下穿仔褲,磨砂面的平底靴,這套成熟女人的裝扮更映襯出她修長的身材。這樣的美女,連神仙都得讓她三分,別說民政局的這些單身小夥子們了。
羅秘書也從屋裡出來笑著搭訕:「桃主任,這位姑娘說是來找你的,讓我給你打電話,又不讓我說得那麼詳細,我也是沒有辦法呀。是不是給大家介紹一下?」
幾個光棍雖然和我不是太熟但也隨聲附和著:「就是嘛,介紹介紹。」
我清了清嗓子,不無弦耀地向大家介紹:「感謝大家的關注,這是我的女朋友——於晶晶。」
一聽是女朋友,不少人心涼了一半。有幾個當時就敲掉凍在嘴角的口水回屋取暖去了。我也接過晶晶隨身帶來的拉箱,把她接進屋裡。剩下的人見我們小兩口久別重逢也不便打擾,一鬨而散。
我關緊了房門,身子剛剛轉過來,還沒看清形勢就被一張小嘴封住了嘴唇。
我們就這樣擁吻著,好長好長時間,誰都不願意先分開對方。幾個小時之後,我們終於緩緩地分開,含情脈脈地注視著對方的眼睛。我們的嘴角都掛著笑,誰也不肯先講話。
終於,還是我打破了沉默。「晶晶,你,你怎麼來了?」
「怎麼,我來你不歡迎嗎?」她臉上還是那種盈盈的笑,兩個酒窩就在淡粉色的兩頰之上,我看著看著又醉了。
「歡迎,怎麼會不歡迎呢。我做夢都想讓你快來,可是誰能想到幸福降臨的這麼突然。」
「呵呵,我來這裡是為了檢查一下桃子師傅的工作。看看桃子師傅會不會背著我搞個金屋藏嬌什麼的。」晶晶那種快樂頑皮的本性又暴露無疑。雖然晶晶的年齡並不比我小,但我感覺到和她在一起真的會添很多童趣,很多時候她就像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可女孩子越是這樣,越是需要男人保護,也就越惹人愛憐。
「哪兒能啊,我哪裡敢金屋藏嬌呀。再說,這裡荒山野嶺的。宿舍這個大院住著幾十號人,除了做飯的大媽,女人都沒一個,讓我上哪兒藏嬌去?」我一本正經地向她彙報情況。
「是嗎?那我可要搜搜看了,說不定你這床底下就藏了個女人呢。」說著,晶晶竟真的蹲下身子撩開床單向床底下查看。
拉開床單的一霎那,她一動不動了,兩隻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床下,好像呆住了一般。
我被她這莫名的舉動嚇懵了。難道我床底下真的藏著個女人?
「晶晶,你怎麼了?你可別嚇我,床底下有什麼啊?」我記起住進這個宿舍的一周多以來,屋裡的角角落落都早已為我熟知了,單單這床底下,我還確實沒揭開被單看過。晶晶的舉動,給我一種瞬間的極大恐懼。我實在不敢想下去,那裡面會是什麼?
她終於一字一句地咬出了一句話:「好——奇——怪——的——」
「——箱——子」
聽到了箱子這兩個字,我長出了一口氣。湊過去在她旁邊的位置蹲下。原來這所謂的床只是一些磚支起來的床板罷了,這也就是這單人床為什麼比一般的單人床寬大很多的原因。床板一定是林區的人自己用木料做的,比一般的床板要厚很多。床底下靠牆的位置有一個凹槽。那個位置很不明顯。如果晶晶不說就算撩開床板一樣是什麼都看不到。那裡面確實有一隻老式的小木箱。上面有做工並不細緻的銅環和雕飾,還有一把鎖頭鎖在木箱上。小木箱的位置恰好在床的一個視覺死角上,不仔細看還真的特別難發現,想來是木箱的主人故意藏在這裡的。
晶晶轉過頭看著我,看的我不明所以。她撲哧一聲又樂了,樂的我莫名其妙。「老實交待,你在這木箱子里都藏了什麼?」
「藏什麼,我什麼都沒有藏,這個箱子根本就不是我的。」我申辨道。
「不是你的,不是你的怎麼會在你的屋子裡呢?誰相信呀。」晶晶還是一臉笑意。
「真的不是我的。我也根本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我還是一臉認真和無辜。
「那我來告訴你,這裡面是什麼吧。這裡邊是兩個啤酒瓶和二百元錢」晶晶說的有板有眼。
「你,你怎麼會知道?」我驚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