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羅秘書沒什麼事,到我屋裡來聊天。還給我帶來一包鐵觀音茶葉。我燒開了熱水給自己和他各沖了一杯濃茶,二人拉起了家常。
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最近發生的怪事。離開懷安公墓一年了,一年的北京生活雖然清苦但卻十分平靜,沒有什麼出人意料的事發生。是晶晶的意外歸來和孫所長的推薦才打破了這種平靜。先是去了令為官者談之色變的天盡頭,接著又在宿舍里發現了驅鬼符,再接著海東青出現以後肖隊長和達雅的奇怪表情,車子莫名奇妙軋死胡仙。這一堆不祥地徵兆彷彿一座座大山壓迫著我的神經。不行,我得通過羅秘書儘早了解清楚這裡的一切情況。
想到此我首先打開了話匣子:「羅秘書,有些事情我不太明白。想問問你不知道方便嗎?」
「桃主任說哪兒的話,太客氣了。有什麼問題就講,只要是我知道的。」
「汪局長提到的寶藏鑰匙是怎麼回事?」
「這……」羅秘書果然變得有些猶豫不決。
「不方便回答就算了。」我不想把氣氛搞得太糟。
「噢。不,不是的。讓我想想,這事情我怎麼和你說合適。」
沒想到羅秘書給我講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傳說:
東北王張作霖曾經把一筆五億美元的巨款存在美國花旗銀行。這筆巨款的鑰匙不知為何流落到了他手下的一個副官手裡。1949年建國以後,美國政府凍結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全部資產,這筆存款也被凍結。為了保證巨款的安全,這位副官把取款憑證——六枚花旗銀行打造的銅製印章存摺分別藏到六個地方,自己也隱性埋名生活終其一生。臨終前,他把這個驚天的秘密告訴了自己唯一的兒子崔書文,並囑咐兒子說:如果有一天,社會安定國泰民安,一定想辦法把這筆錢取出來,上交國務院造福國家。崔書文牢記父親的話,在有生之年費盡周折,終於集齊了這六枚銅章中的五枚。只差一枚銅章。一旦找到這最後一枚,再等到中美關係解凍,由香港的張學良基金會提交個報告,五億美元就可以重回祖國懷抱。
1976年文革剛剛結束,這名副官的兒子崔書文已經是年近不惑。他按照父親指引的方位來到根河。據說這最後一枚印章就藏在滿歸的這個烈士陵園之中。當時主管陵園的民政幹部舒老三知道這個情況以後,就秘密安排崔書文住在民政宿舍之中,並和崔書文一起尋找。前後用了近一年的時間,始終是無功而返。而後崔書文離開根河不知所蹤。自此以後這件事情也再沒有人知道。
誰料想到1977年5月,當時還叫額爾古納左旗的根河市居民街十七趟房的兩名小孩兒在家裡倉房偷著吸煙時導致倉房起火,當時氣溫高達29攝氏度,又遇上颳風,加之很多居民住房都是木質結構,所以火勢迅速蔓延,越燒越旺,周圍的幾間民房相繼起火,當兩輛消防車到達現場時火勢已經難以控制,很快周圍的幾十間民房一片火海,火勢藉助風力越過幾條馬路直奔市中心。當天下午三點,大火已經燒毀了根河城區東北部,市中心的糧食分局、百貨公司、五金公司倉庫也相續起火,整個城市被大火燃燒。數萬名群眾、幾千名官兵奮戰了三十個小時才把大火撲滅。大火燒毀了根河市機關、企事業單位六十多家,受災居民兩萬多人。二十年前的這場大火讓所有的根河人心有餘悸,這是一場讓根河整體重建的一場大火。舒老三就是在這次火災中死掉的,那天他正在宿舍里睡覺。沒想到火起的十分突然,到處都是煙,荒亂之中被燒塌的房梁砸中了頭部,送到時衛生所的時候就咽氣了。檢查遺物時,眾人從他的口袋裡發現了一本日記。上面記錄著他和崔書文的交往、崔書文的身世還有找寶的詳細過程,舒老三的徒弟當眾念那本日記,在場的幾名民政職工都聽明白了這個故事,最打動他們的是崔書文曾說過一句話:「誰找到那第六枚銅章,就將得到一千萬美金的酬勞」。沒想到正要念到找寶的關鍵時,民政局的那個老局長勃然大怒,說哪有這樣的事情,什麼張作霖的巨款,不給親兒子非留給副官,一聽就是騙人的把戲。說的性起竟當眾撕掉了那本日記。
打那時起,這個事情表面上風平浪靜了。但其實遠遠沒有結束,不少人都暗自嚮往著那筆巨款。嚮往著那蒙著層層面紗的五億巨款和價值一千萬美金的印章。從八十年代初一直到現在,試圖前來挖寶的人一拔接著一拔。對烈士陵園的安全造成了極大的危脅。從當時的老局長到現在的汪局長,沒有一屆民政領導不對這個事情頭痛的。開始還在根河日報上登些闢謠的文章,沒想到不但沒起什麼正面作用擴反倒是擴大了影響。
「其實請你來也是為了想辦法制止找寶那些人。」最後這句,像是羅秘書的總結性發言。
「我?」我實在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把人家幾十年沒料理明白的事情搞定。
「對呀,就是你。你就別謙虛了,局長在你沒來之前,都誇你一萬遍了。說你年輕有為。不但學識淵博,還有在公墓工作的經驗。頭腦冷靜聰明,總之說讓你管理公墓,肯定是錯不了的。」
好漢架不住三句誇,聽他這麼一捧,我都有些飄飄然了。原來我也是名聲在外呀。
「嘿嘿。」我不好意思地地傻笑起來。
「呵呵。」羅秘書見我笑了,他也跟著附和。「不打擾了,早點休息,明天還得上班呢。」
屋裡的暖氣燒得不錯,整個房間暖洋洋的。但外面卻是冰天雪地,入夜後的氣溫肯定會有零下十幾二十度。在羅秘書開門離開的那一霎那,一大股寒氣爭先恐後擠了進來,讓我打了個寒戰。
天還沒亮就被公雞打鳴給吵醒了,外面混雜著各種聲音,有人在院子里來回走動。看了看錶,還不到七點。這個時間北京人還在熟睡。我揉了揉眼睛,睡不著了,索性穿衣下地披掛整齊,準備到外面轉轉。
開門之後一股清涼撲面而來,這種空氣清新得沁人心脾,估計只有森林裡才有這樣的氣息吧。天才蒙蒙亮,東方地平線上只泛起一抹紅色,和蔚藍的夜空閃亮的星辰交織在一起,顯得有些夢幻。院門是虛掩的,看來有人起得更早已經出院了。不知是誰家的公雞還在抻著脖子打鳴,彷彿在炫耀自己的好嗓門。地上的雪又多了一層,看來夜裡下過一場小雪。
推開院門,街上十分安靜,不少人家還沒起床,只有幾戶院落里透出隱隱的燈光。有的煙囪里開始冒出裊裊炊煙。空氣中多了些煙火的嗆人味道。我向四處張望,不知自己的這次閒遊該從哪個方向開始。直到我注意到和我一樣從門裡出來的一雙腳印一路向東。不用問,東面一定有些適合散步或者鍛煉的場所。我順著那雙腳印的方向走去。
幾百米後,腳印轉了個方向,進了路北的一個小巷。很明顯,進了巷子口以後路會越走越窄,那裡不像是清晨鍛煉的好場所。我遲疑了一下,但轉念一想,也許巷子那頭別有洞天,是一片山坡或是個操場也說不定。便閑庭信步跟著腳印轉進了巷子。果然,這條巷子像個葫蘆口,最窄的地方一穿過去,視野就開闊了許多。就在我聚精會神地觀察四周的時候。一個炸雷般的聲響差點把我嚇得魂游天外,人一下蹦起一尺多高。
等我把那個聲音辨清了,才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一隻大獵狗在邊上的柵欄里沖我咆哮,我們之間的直線距離也就是一米遠。我甚至感受到了它血盆大口中吞吐出的蒸氣。我大腦發暈,暗道一聲不好,難道我的小命就葬在這個畜生之口了?這真是我從來也沒想到過的問題。雙腿一軟,我反而不知道身體該怎麼運動了,只是獃獃地站在原地動彈不得,看來只有憑天由命了。那個震耳欲聾的聲音還是不斷傳來,但奇怪的是,犬吠聲始終和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好像並沒有要靠近我的意思。我偷眼觀瞧,原來它的脖子上拴著厚重的鐵鏈。這才是它襲擊不到我的根本原因。
等看清了狀況,我才又元神歸位。好傢夥,差點嚇得魂飛魄散。這地方兒怎麼家家戶戶都養狗,以後確實得注意點兒,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這樣搞突然襲擊,咬不死也得被嚇死。
「來呀,來呀。有本事你咬我呀。你這混蛋。」我小聲地罵那畜生,表情卻和顏悅色。估計狗聽不懂我罵它的話,如果光看錶情,它一定會理解為我在誇它。即便這樣它也不領我的情,還是一個勁兒地朝我叫喚。我加快幾步,離開了它的視野。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地上的腳印亂了。不是一個人,而是很多腳印從四面八方趕過來消失在前面的一個大院子里。
太奇怪了,雪是新下的,腳印也是新踩的。這只是凌晨而已,怎麼有那麼多的人聚在一個院子里?他們要做些什麼?
這地方是北方遊獵民族的聚集區,鄂倫春人、達斡爾人、鄂溫克人都不在少數,聽說他們供奉的是薩滿教,難道還有什麼儀式必須凌晨的時候進行嗎?我的好奇心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點。
向遠處看去,天邊開始泛紅,和蔚藍的寰宇交織在一起剎是好看,這裡雖然地處內蒙,但離素有東方小北極之稱的漠河市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