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鬼死了為何物

張達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還是悶悶不樂。那天的事以後,他在家休息了兩天,終於恢複了些元氣。不過臉色由以前的烏黑變得有些蠟黃。有的人說他中了邪,因為他常常自己一個人發愣。他以前的那種火爆脾氣也收斂了一些。徐會計的事畢竟是他的一塊心病。那天的事情他實在想不通是怎麼回事,後來他也試著打過蘭蘭的手機,聽到的聲音竟是「對不起,沒有這個電話號碼」。難道又一個人在人間蒸發了不成。

等公墓上的人走乾淨了,他背著一個大包進了墓地。夕陽投射在八百多座墓碑上,化做八百多個詭異的長影。在他身上,不知還會有怎樣的事情發生。

墓地中,一道火光衝天,紙灰像幽靈一樣忽閃著翅膀向天空飛舞。張達蹲在徐會計的墓前,嘴裡念念有詞:「斯文呀,你可別怪我,我真的不是有意讓你去送死的。是誰殺了你你找誰去報仇呀,但你千萬別找我好不好?前一段時間我忘了來燒紙,你別怪我呀。白天他們都在,不是很方便。你可別介意呀。」

張達這次可下足了功夫,光紙就買了足足半箱,用了一個大背包裝著,裡面有黃紙,有冥幣。他想:「我多燒點紙錢,她總不會再來找我了吧。真是後悔,怎麼沒有早點來燒紙,那樣也許我這段時間就會少受一點驚嚇。」

日暮沉沉,眼看太陽就從西邊的山坡落下。張達企盼著這些紙趕快燒完,他再也忍受不了被黑暗吞噬的墓地。遠處傳來幾聲犬吠,他不免有些害怕,站起身來前前後後四處張望。他真害怕從某個角落裡鑽出來個什麼東西。還好,周圍非常平靜,墓碑靜靜地聳立在那裡,寧靜而安詳。

咦,墓區最上面的那棵柏樹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亮。

說到這裡,還是要介紹一下整個墓區的地形。懷安公墓是依山而建,北高南低。墓區的大門按傳統風水學裡的方位修建,依山傍水,坐北朝南。大門開在南側,自前而後是一個吉祥的梯形。公墓的主甬道就是從正門自南向北,一直通到東北角上。東北角處是一個很小的後門。前文中說過孫所長的父親來勘察墓區地勢的時候就是從那個小門出入的。這個門是一個小型的鐵柵欄門,主要是讓負責施工和立碑的農民工進出。白天有很多工作需要施工隊來做,比如說維修甬道和墓穴,灌水泥立碑等等。但他們從前門出入比較影響公墓的形象,所以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上級單位就要求施工隊只能從這個門進出施工。因為後門邊上只有一條小路,很少有人知道,除施工隊和偷石獅的盜墓賊根本就是人跡罕至。鐵柵欄門上雖然掛著鎖頭,但卻一直開門見山。一條筆直的甬道從前門直接通到後門犯了風水上的大忌,所以在墓地這條主甬道的上端種了一棵大樹。據說這棵樹剛拉來的時候就有兩三層樓高,價格更是不菲,可見它的重要程度。自古陰宅墓穴就講究蒼松翠柏,這公墓周圍的山中都是松樹林,並沒有一棵柏樹。所以這棵大樹是柏樹,據說是可以鎮邪的。

而現在,這棵樹上有一個亮光,還在一閃一閃地發光,像幽靈般詭異。

看位置,發光的東西是在樹上。而且雖然閃動,但位置不變。應該不是什麼鬼怪,只是附著在樹上的什麼東西罷了。

張達本不想多事,但那個亮閃閃的東西總是透著一種古怪,讓他想過去看個明白。

他直覺那東西並不危險,考慮再三還是決定過去看一眼。

快步穿過墓群上的那小塊荒地,他順利地來到了樹下。這下看清楚了,是一張發著金光的紙片貼在樹上。黃黃的紙片上面用金粉寫了一個怪怪的符號,是個篆書的「」字。上面是個「漸」,下面是個「耳」,好奇怪的字。

這是什麼鬼東西,看著就透著一股邪氣。以前上墓區從來沒看見過這個呀。是誰貼上去的,有什麼用意?張達盤算著:「最近接連碰到一些怪事,難道有人在下道兒算計我?對,徐會計的死、墓碑上的血字、蘭蘭的鬼上身,一樁樁一件件怎麼那麼邪門。也許真的是有人在搗鬼。我到底得罪什麼人了?」

想到這裡,張達打了個激靈,把那張紙揭下來撕個粉碎。

遠處的火光逐漸暗了,天已經半黑了,再有幾分鐘太陽就徹底藏在西山之後了。一陣寒意湧上大腦,張達突然反應過來,草草過去踩滅了剩下的紙灰,再把零散的火星撲滅後離開墓群。

已經到了掌燈時分,管理處的小屋裡老王頭一個人喝著燒酒神色緊張。見到張達進屋,他立刻換了一副嘴臉,滿臉堆笑地說:「張達,你給徐會計燒紙去了?」

「嗯,同事一場嘛。去給她燒兩包紙,也算儘儘心。」張達隨便敷衍老王頭。

「是啊是啊,一會兒你怎麼下山呀?我給你做點菜熱熱飯,就在這裡吃吧。」

張達客氣了一句:「不了,一會兒打電話叫個計程車,就走了。」

他點上一支煙,在想怎樣開口問問老王頭蘭蘭被鬼上身的事。那天主任可是說老王頭把他們叫來的。屋裡十分安靜。

叮叮叮……電話鈴突然響起,事先沒有任何的徵兆,張達和老王頭兩個人渾身都是一抖。這個時候誰還打電話過來?兩人對望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張達的座位離電話最近,他提起了聽筒。

「喂。」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句低沉的男音:「喂,是王師傅嗎?」

張達聽出了,那是主任的聲音,趕緊回答:「嗯,主任呀,我是張達。有什麼指示?」

主任顯然是愣了一下,因為張達等了七八秒鐘才聽到主任的回話:「噢,張達呀。怎麼這麼晚還沒回去?」

張達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一些:「噢,這不是等一個朋友嗎,馬上走。您找王師傅有事?」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囑咐他一下晚上注意安全,早點睡覺鎖好門。」主任說道。

張達打趣道:「主任果然關心群眾,我一定幫您轉達,他就在邊兒上呢。」

主任樂了,「你小子,就會貧嘴。沒什麼事,掛了吧。」

「好。」張達應了一聲。

他剛剛準備把電話掛掉,聽見主任那邊還在講話:「張達回來了,沒想到是他接的電話。」

「咦?」主任這句話說得沒頭沒腦,張達有點發暈。但轉瞬之間他就恍然大悟。主任在和別人說話,而電話沒有掛嚴。

另一個聲音說道:「老王頭也真是的,他都進來了也不和咱們先通報一聲。」

主任接著說:「可能他沒來得及。」

張達一言不發,靜靜地聽著那邊幾個人的對話。聽聲音,那邊至少有三四個人,討論的事情竟然都是和他有關的。

老王頭在旁邊沉不住氣了,問道:「張達,主任說什麼呢,你怎麼不說話了?」

張達掛掉電話,他知道如果長時間監聽是很容易被對方發現的。然後轉過身,陰笑地看著老王頭。老王頭被他這副表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老王頭,請把你們之間的那些破事給老子說出來。」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張達的音量一下子提高了。張達額頭的青筋都一根根地爆了起來,雙眼瞪得像牛眼一樣大,臉上充滿殺氣。

老王頭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喝嚇壞了,面如死灰,雙手顫抖。一不留神,手中的酒杯摔得粉碎。

張達一看這招有效,直接過去單手拽住老王頭的脖領子,像老鷹拎小雞似的把他提了起來。老王頭快被嚇破了膽,用兩隻手死死握住張達抓他脖領子的那隻手說:「有事慢慢說,慢慢說。」

張達一把放開他,把他推倒在沙發上,「說吧。」

老王頭帶著哭腔說:「這事不怨我呀,我也是被逼無奈的。」

張達兇惡地看著他:「我給你那兩千塊錢,都被大風颳走了不成。」

老王頭說:「您以為我樂意腳踩兩隻船呀,我也有苦衷啊,我是哪個爺也得罪不起呀。」

「那你說,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就饒了你。要不然我一狠心你這把老骨頭就得埋在這裡你信不信?」

老王頭嚇得魂兒都沒了,「我的大爺,我知道什麼告訴你什麼還不行嗎?您我得罪不起,可他們我更得罪不起呀。他們那邊不但有主任、小孟、孫所長,還有刑警隊。你想這些我哪一個惹得起?」

張達愣住了。他沒想到這件事情這麼複雜,竟然連孫所長和刑警隊都牽扯進來了。老王頭接著說:「我就知道他們的目的是在調查徐會計的死因,對外他們遮人耳目說這件事情結案了,實際上他們根本沒有死心。」

「他們懷疑是我殺了徐會計?」張達有些沒想到,原來自己的嫌疑還是沒洗乾淨。

「是呀,他們一直懷疑你。因為他們知道是你把徐會計叫到那裡的,現場還有你的腳印,甚至徐會計的身上都有你的指紋。而且這些證據還都有被你破壞過的痕迹。他們當然會懷疑你了。」

「你們盯了我多久了?都有什麼具體動作?說!」張達把滿身的怒氣都撒在了老王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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