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管理處的辦公室翻桌上的那本枱曆。臘八那天陽曆的日期為1996年1月27日,而今天是4月15日,已經過了八十多天。那也就是說,頂多我在人世間再待九個多月就要變成鬼魂了?腦袋上不知不覺爬滿了汗珠。 於晶晶打電話到公墓,說要請我和孟哥去撮一頓美味。孟哥問我想吃點什麼,我哪有心情吃喝,想都沒想就隨口答道:「狗肉。」
雞西這地方雖然不像延邊一樣離朝鮮那麼近,但也有不少鮮族人在這邊居住,甚至還有鮮族人聚居的村落,我們當地管這種村子叫朝鮮屯。什麼冷麵呀、辣菜、狗肉的,做工都相當考究。特別是狗肉燉豆腐,配上特製的狗肉醬那叫一個香。晶晶選的這家狗肉館位於朝鮮屯邊上,一個不起眼的農家館子。不過來的人還真不少,「酒香不怕巷子深」,同理,「肉好也不怕地方偏」。
春天來了,又到了漂亮姑娘們盛開的季節,晶晶這一身火紅讓人眼前一亮。我注意到今天她把頭髮高高地盤起,耳朵上還戴了金燦燦的耳釘,甚至臉上還畫了淡妝,眼鏡也沒戴,想來是配了博士倫。今天的她像出水芙蓉一樣,有一種驚艷的美。哪裡像一個大專的學生,簡直就是一個美艷絕倫的成年女人。
我的心臟又不聽話地重重跳動了起來,腦中那個邪惡的自己想:「要是離開人世之前能有這樣一個女朋友,也就不枉此生了。」那個正直的自己又說:「想什麼呢你,你怎麼會有那種奇遇呢?這可是孟哥的女朋友。」
今天沒辦法,我又成了電燈泡了。每次不來的時候還想見到晶晶,等真見到了又覺得三個人在一起不太自然。晶晶早就訂好了包間,這是一個農家小屋,進屋就要上炕。我們這些生於七十年代的東北孩子都是睡這種火炕長大的,感覺非常親切。炕上有一個小桌,中間放好了狗肉火鍋,兩側是四把小凳。我獨自先坐在一邊,他們兩個把隨身的外套和手包掛在衣架上。
於晶晶掛完手包竟然挨著我坐下了。我完全懵了,這是怎麼回事呀?可別讓孟哥誤會了。「晶晶,你怎麼不坐對面?」我提醒了她一句。
「呵呵,今天我要請的主角是桃子師傅你呀,當然要挨著你坐。」她不但不走開,還把一隻手搭在我的肩頭。
我心裡美滋滋的,身未動心已遠:「今天沒白來。管他什麼天長地久,有這樣的近距離接觸,也夠本了。」
孟哥咽了咽唾沫,想說點啥,終於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晶晶裝作沒看到孟哥那尷尬的樣子,趴在我的耳邊說:「今天可有好戲要看了,你準備好了嗎?我發現了一個驚天的大秘密。」
「啊,驚天的秘密?什麼秘密?」
服務員把狗肉倒進了鍋里,熱氣騰騰香味撲鼻。我們每人倒了一杯鮮族的米酒,一起舉杯。
晶晶說:「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一來呢是慶賀我榮升大專,以後俺也是大學生了。二來呢是來宣布一件大事。」
不光是我,連孟哥都愣住了,沒聽說她有什麼大事呀。我們都寧神靜氣地聽。屋裡變得十分安靜,只剩下鍋里不住翻騰的聲音。
「從今天開始我宣布,桃子師傅正式成為我的男朋友。」
我和孟哥聽完這句,驚得險些把酒杯掉進鍋里。我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定是聽錯了。
「再說一遍,桃子師傅正式成為我的男朋友。」於晶晶依舊是那麼神氣活現。
孟哥的臉通紅通紅,上面映襯著那些麻點十分難看,但還是強擠出一絲笑容:「晶晶,別總拿你桃子師傅開涮。人家沒女朋友,有空你幫著介紹一個不就得了。」
晶晶表情中頑皮的部分忽然消失了,變得十分認真:「孟哥,我是認真的。」
我的心跳得厲害,也不知說什麼好,只是一味地埋頭吃狗肉。
孟哥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表情終於可怕起來:「晶晶,你這是為什麼?我哪裡對你不好?哪裡對不起你?」
晶晶的臉都變成了粉紅色,像桃花,「哪裡對不起我你心裡最清楚。還用我說出來嗎?」
晶晶這句話語氣很重,我從來沒聽過她這樣表情嚴肅地說話,頓覺一種壓迫感撲面而來。
屋裡的氣氛十分緊張。鍋里的狗肉還在不住地沸騰。孟哥聽了晶晶這句話表情明顯一變,雖然還是氣鼓鼓的,但卻不再說話。
我趕快打圓場:「狗肉好香呀,先吃肉,一會兒再聊。」
他們並沒有聽我的話,孟哥站了起來說:「晶晶,我們到外面去單獨聊聊好嗎?」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聊的。從今天開始,我們再也沒有什麼關係了。桃子師傅,我們吃我們的。」
孟哥雙眼快冒出火來,目光從她身上移向了我。我嚇得停住了筷子,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你,桃子,有你的。」說完這句話,他拿了外套跳下火炕一個人頭也不回地走了。我起身想追卻被晶晶按住,「你追他幹什麼?給我坐下。」
我坐了下來,一語皆無,低頭吃肉,也不敢再看晶晶一眼。一切靜了下來,只有鍋里的狗肉湯還翻著花兒。
許久沒有人說話,我還是忍不住抬頭看她。於晶晶的兩頰上多了兩道長長的水線,這是我沒想到的。
「你,今天這是怎麼了?」
「你別管了。咱們好好吃咱的飯。」
……
天黑了,雖然晶晶和孟哥發生了不愉快,雖然孟哥誤會了我,雖然我稀里糊塗地成了活死人,但這些竟都沒耽誤我的飯量。喝了一肚子的狗肉湯,我都快要走不動道了。晶晶提出讓我送她回去,我要打車被她攔下了,她說走路比較利於消化。我不知道說什麼好,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更不知道該問她什麼或是怎麼安慰她,只是低著頭默默地走。終於她忍不住了,對我發作起來:「你個死桃子,壞桃子,你為什麼不理我也不問我?有你這樣的嗎?」
「我問你什麼?」對於女人我真的是一竅不通,不懂為什麼她們會如此地善變。
「你到底明白不明白呀?」她竟然從我身後將我一把抱住。我不敢動了,懷裡像揣了個小兔子在亂跳。
「你,你這是幹什麼?」
「做我的男朋友好嗎?」
……
原來一天前於晶晶碰到了一件讓她無法接受的事。那天學校下午沒有課,她像往常一樣撥打了孟哥的呼機,可是孟哥並沒有復機。算起來今天應該不是他上公墓的日子。沒關係,反正她學校離孟哥租房子的地方也不遠,步行十多分鐘就到了。晶晶買了幾樣水果樂滋滋地趕了過去。孟哥租的房子在三樓,剛要敲門卻發現門是虛掩著的。「呵呵,這傢伙一定是在家睡懶覺忘了關門,讓我嚇他一嚇。」晶晶不聲不響地打開門,躡手躡腳地摸了進去。
客廳里沒有人,卧室的門也虛掩著,不用說,孟哥一定是躺在床上睡大覺。晶晶暗自好笑,繼續向前行進。突然聽到一種沉重的呼吸聲,那種聲音很奇怪,好像是發自於孟哥又不像。難道是他在屋裡發生了什麼意外?晶晶不禁警覺了起來。她的動作更加小心了,悄悄地摸到了卧室門口,定睛向屋裡一看——於晶晶呆了。
屋裡正上演一場春光好戲。孟哥確實在床上,可並不是躺著,晶晶看到的是他那黝黑結實的全裸後背,他的身下,一個很白的女孩兒一絲不掛。地上散落著一地衣物,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
晶晶看得臉紅心跳。雖然和孟哥已經交了幾個月的朋友,但兩人之間也就是拉手接吻什麼的,從來也沒有肉體上的關係。她哪裡見過這樣的場景。她不想再看了,轉過身拎著水果靜靜地離開。
從她選擇離開的這一刻,她已經對這個背叛她的男人徹底失望了。回去的路上,她不停地流眼淚,和這個男人結識的幾個月里兩個人的交往一直非常愉快。孟哥雖然長得不帥個子也不是很高但是心地還不錯,而且對自己也一直很好。本來還打算讓這個男人做自己的丈夫,現在看來是自己看走了眼。晶晶雖然漂亮開朗,但並不是個隨便的姑娘。孟哥的這種行為,她真的沒有辦法接受。
晚上她一個人去了JJ,那是工人文化宮邊上開的一家的士高。當時幾乎雞西的所有混混都會去那裡,魚龍混雜,要在平時她怎麼也不會去那種地方的。可是今天她需要的是釋放,要不一定會把自己逼瘋的。
JJ裡面人頭攢動群魔亂舞,巨大的舞池中央是一個一米多高的領舞台,來自於泰國的人妖DJ在上面用含混不清的中文喊著號子,台下的數百人早已陷入瘋狂。晶晶幹掉了一瓶啤酒,跳進了舞池。晶晶長得實在是太美了,這種忽明忽暗的燈光一點也不能掩蓋她的美麗。幾個混混漸漸圍了上來,跳在她的周圍。
包圍圈在縮小,已經有人面對面和她跳貼身舞了。晶晶覺得全身都在冒火,她也感覺到圍著她的男人們不懷好意。她試圖擠出包圍圈,可是沒有用。四周音樂聲震天,任憑她喊破了喉嚨也沒人會發現她的窘境的。一雙手不失時機地摸到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