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陰差陽錯

一夜無話,一夜無眠。山雨欲來風滿樓。誰知道明天又有多少事情要發生呢。

次日清晨不到八點我就接到了隋主任的電話,所有人員必須立刻到公墓聽候上級命令。他隻字未提徐會計的事,但我猜到麻煩的事情還是找上門了。我真不敢想像如果我的身份暴露在人世間會有怎樣的後果,是不是像香港鬼片演得那樣,找一個道士用幾張靈符把我鎖住再噴口火就能讓我灰飛煙滅?

想再多也是多餘的,我硬著頭皮去了公墓。從昨天我知道自己是個鬼開始,我的腦袋就有點不夠使喚,再加上醉酒,感覺自己的頭就像孫猴子被念了緊箍咒要爆開似的痛。計程車還沒到山腰,遠遠就看見公墓的小屋前面密密麻麻停滿了警車,西側的松樹林那邊已經被拉了一道警戒線,幾個穿著警服的人正在緊張地忙碌著。看來這事情還真的不小。

進了管理處,就是一股濃濃的煙油味道。屋裡坐滿了人,除了我之外公墓所有人早已經聚齊了,孫所長也在,當然還有幾個穿警服的人也散坐在屋子各處。我不好意思地沖大家點點頭,打了個招呼:「對不起,我來晚了。」

孫所長雙眉緊皺,公墓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是要負責任的。他示意我坐下,然後開口說道:「現在咱們公墓上的人齊了,我不得不和大家說一件事情。昨晚大約是十八點左右,徐會計猝死於公墓西側的山坡上。死因尚不清楚,正在調查之中。」他說完這幾句話,我注意在座每個人的臉色,除了關老師獃獃地坐在那裡,其他所有人都顯出驚恐的樣子,好像在以此顯示自己的清白。

所長又接著說:「現在刑警隊的同志已經來了,希望大家能夠積極地配合調查,把事情儘快弄個水落石出。大家不用害怕,按照陳隊長的指示做就行了。」

說完這番話,他把手指向了他身邊的一位中年警察。這個警察看起來十分威嚴,不苟言笑,肩頭上比別人多掛了一些花,看樣子他就是所長說的陳隊長了。

陳隊長發言:「經現場法醫鑒定,徐斯文死亡的時候身上並沒有外傷,應該是一種急性猝死。但具體是受了什麼驚嚇,還有天黑以後她怎麼還在樹林周圍活動,如果大家有什麼線索要及時給我們提供。我們接到上級的指示,需要儘快破案。另外大家放心,我們絕對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也絕對不會放過一個壞人。現在要麻煩大家一下,我們的工作人員準備好印泥和玻璃板,大家需要印下十個手指的手印,然後我們把大家請到公安局做一些筆錄。請大家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

我明白了,這是要把我們先弄到局子里,再搞各個擊破。也好,也許通過這次調查能讓我對自己有個更清楚的認識呢。

印完了手印,警車陸續呼嘯而去。而其中一輛依維克里就坐著我們公墓的工作人員。每個人都異常沉默,各有不同的滋味在心頭。

在市公安局的刑偵科,幾個警察把我們分別帶到不同的房間談話。

我頭一次到這樣的地方,感到全身都在哆嗦。這個屋子雖然沒什麼特別,但非常空曠,屋頂的舉架特別高,對面的牆上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血淋淋的大字。我感覺到一種說不出來的冰冷。我坐的這面只有一把椅子,對面是兩個警察,一個負責問話,另一個負責記錄。那個負責記錄的我看著眼熟,後來想起來他是我的中學校友——比我高兩屆的學長。

「宮小桃是吧。」那個問話的警察顯然已經了解了我的一部分情況。

「是我。」

「年齡?」

「十九歲。」

「職務?」

「寫碑的。」

「最後一次見到死者是在哪裡?她有什麼反常的舉動?」

「昨天下午下班之前,不一樣嘛……」我腦子裡很亂,但的確在進行著回憶。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警察審訊能問出那麼多東西,在這個環境里正常人雙腳都發抖,壞人就更不用說了,沒等人家問上幾句就嚇破了膽,基本上是知道什麼就說什麼。

「昨天是清明,我們工作人員都特別忙,也沒注意她和平時有什麼不一樣。」我的確沒什麼好說的。

「再仔細想想。」那個警察態度還算和善。

「要煙嗎?」他開始賄賂我。

「謝謝,我不吸煙。」我沒給他這個賄賂的機會。

「等等,我想起來了,昨天快下班的時候我們大家分東西,可是她好像沒什麼興趣。而且她好像是說下班後有什麼事情不急著走。」

「嗯。」警察顯然對我提供的這個情況沒什麼興趣。也許其他的幾個人早就反映了這個問題,輪到我這兒不算什麼新聞了。

「昨天下班以後,晚五點到九點這段時間,你在哪裡?」

我開始回憶昨天的情況,不覺之間出了一身的冷汗。昨天我四點多鐘回的家。然後隨便吃兩口飯就去夜總會辦我的人生大事去了,結果事沒辦成還去了趟公墓。但這些我怎麼說得出口呢?

「嗯,我哪裡也沒有去,就在家——待著。」人一緊張,說起話來就變得結結巴巴。

「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哪裡也沒去?」那個警察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我和他的目光對視,像拼刺刀一樣誰也不肯搶先服輸。我知道他這招叫做激將法,如果我此時招認我去過公墓,就會有一大堆的麻煩事接踵而來。我可不能冒這個險。

「我真的哪兒也沒去,一直在家裡。」

「那你是什麼時候知道徐斯文死訊的?」警察話鋒一轉,我稍微鬆了口氣。

「今天早上啊,到了公墓才剛剛知道。」一旦撒謊獲得了初步的成功,隨著自信心的提高演技立刻又更上一層樓,所以這次的謊言我說得理直氣壯。

「噢,好。你還有其他的什麼要向我們提供嗎?」警察的語氣客氣多了,看來他們非常善於軟硬兼施。

「嗯……」我裝作又仔細思考了一會兒,屋子裡非常安靜,好像可以聽到每個人的心跳。「沒有什麼了。」

沒找到一點有價值的線索,那兩名警察顯然不是很高興。那個學長顯然沒認出來我是他的校友,很程式化地把剛才記錄下來的幾頁紙拿到我的面前讓我簽字。

我總算鬆了一口氣,還好沒有漏出什麼破綻。

送我出門的時候,那個警察還不死心,又叮囑我如果想起什麼來一定和他們聯繫,還給我留了他的呼機號碼。我有些受寵若驚,連連稱是。

人已經出了問訊室,卻見陳隊風風火火地走來,滿臉威嚴讓人生畏。他走到那兩名警察的面前說了一句:「有新情況,我要重新審他一下。」

我驚呆了。

重新回到了問訊室,我的心怦怦地跳。

剛才負責問訊的警察給陳隊長搬了把椅子。陳隊長開門見山:「宮小桃是吧,我再問你一次,昨天晚上五點到九點這段時間,你在哪裡?」

「我在家裡。」

「你在撒謊。我們經過核對,這是你昨天晚上在公墓留下的腳印。」陳隊長向我出示手裡的相片,相片上是我的鞋印。陳隊長的雙眼像刀子一樣緊盯著我,想從我的眼睛裡取走他要的一切。我突然想到這段時間積雪融化再加上陰雨連綿,腳印很容易存留下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徐會計的死訊?」陳隊長又問了一個讓我難以迴避的問題。

「不知道,是今天早晨來到公墓才知道的。」我的思維早已混亂了。為了能夠不引起他們的懷疑,我硬著頭皮接著撒謊。

「不對吧,昨天關老師在晚上九點呼過你一次,而且你還用公用電話回了過去。這是126呼台開過來的證明。」他手裡拿著一份傳呼台列印出來的通話記錄,上面還蓋著公章。

公安機關的辦事效率真高,這麼快就掌握了相關的證據,這是我始料未及的。那時的我畢竟還是個未經人事的毛孩子,陳隊長的這兩手著實把我嚇著了。於是我就把自己一個人去喝酒、醉後誤到公墓嘔吐、關老師打電話告訴我這件事情都一一交代了。當然我把自己想要一夜風流、我和關老師密謀跟蹤徐會計的這些情節都從中間刪去了。陳隊長和那兩個警察對望了一眼,互相點點頭,看樣子我這回交代得應該不假,這才放我出去。

十一二點左右,所有人都錄完了供詞。公安局還是派那輛依維克把我們大家送回了公墓。

老王頭急急忙忙地去做飯。關老師靠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主任和張達在不停地抽煙。我和孟哥也都默不作聲。孫所長來來回回踱著步思考著這些棘手的問題。徐會計的屍體已經被拉到殯葬管理所,由她的丈夫接管。

到底是誰殺害了徐會計?所有的人都不說話,但所有的人都在思考。

這種氣氛下每個人都覺得很壓抑。

孟哥首先站了起來說:「我要出去透口氣。」看來他再也忍受不了這種尷尬的氣氛了,直接走出了屋子。

主任也跟了站著起來,不太自然地笑了一下說:「屋裡太嗆了,我出去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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