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雞西市裡只有一所寺廟,叫華嚴庵。離我家不遠,走路也只要二十五分鐘。
正月十五,從來不信神佛的我也和父母去了一次。他們自然不知道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還覺得兒子突然懂事了,終於可以陪他們一起去上香了。
雖然那些怪事已經過去了十多天,但還是我一直解不開的心結。特別是關於小靜,她到底是不是鬼呢?如果是人的話為什麼這麼長時間沒和我聯繫?為什麼飯店裡的人都說沒有這個人?為什麼她住的地方並不存在?如果她要是鬼的話,她又怎麼能生存在人間?怎麼能用電話呼我呢?這些問題讓我這段時間精神恍惚、魂不守舍,連過年的好興緻也減掉了大半。
華嚴庵坐落在半山腰。正月十五是個好日子,上香的人站滿了半個山頭。那時候私車還不太多,滿山遍野停滿的都是紅紅的夏利。另一小部分是一輛比一輛豪華的公車。好不容易擠進了人群,上了九炷香。抬眼看佛的時候,頭一次找到了一種依賴感。當時我的心裡這麼想:如果世上確實有鬼的話,那世間也一樣有佛吧!
爸媽還要去後殿,我一個人從裡面出來。在路邊買了個觀音形狀的玉墜掛在脖子上,管它有用沒用,當個護身符總是好的。我不是個喜歡動的人,尤其是在這種人群密集的地方總感覺透不過氣來。趕快擠出人海,到了外圍的車海之中。
前面有人喊我,我一看從對面的計程車上下來兩個人。一個是孟哥,還有一個是個女孩,二十歲上下年紀,我不認識。喊我的人正是孟哥。
「咦,桃子,你也來上香呀。」
我還不好意思說,怕孟哥回去笑話我。因為此前我總自詡為鐵杆的唯物分子。「啊,沒有,陪父母來的。」
「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個是我的女朋友——於晶晶。這是我一起的同事桃子。」孟哥雖然試圖裝作平靜,但還是露出很得意的表情。
「噢,幸會幸會。」十八九歲的我還是顯得很靦腆,只打量了人家一眼就不敢再注視她了。
可是就這一眼就夠了,真的不太敢再和她對視。她的相貌身材在這一眼當中早就盡數收於眼底了。她中等偏高的個頭一米六八左右,身材勻稱衣著得體。臉長得很白凈,細皮嫩肉吹彈可破。髮式是當時很流行的直短髮,眉目十分清秀,睫毛彎彎長長,眼睛好像葡萄一樣散發著光亮,俏皮的小鼻子上架著一副細黑邊的眼鏡,櫻桃小口,嘴角一笑還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真是難得一見的美女,扔到哪裡都是一道風景。
「咦,孟哥這小子有兩下子呀,年前沒聽說他有女朋友呀,就過年這麼幾天就泡上了,而且這麼正點。」
我忍不住拿她來和小靜比較。小靜的缺點是在個頭和臉形上。小靜是圓臉而人家是正宗瓜子臉,個頭也比她要矮上不少。小靜是少不更事的女孩,而她是真正的女人。
「那我們先進去了。」不等我再作細緻的評估,孟哥已經著急了,好像怕我把她搶走一般,拉著於晶晶的手向人流走去。晶晶沖我笑了笑做了個鬼臉,便和孟哥擠入人流。我怔住了,反覆回味她那迷人的笑容。
「這要是我的女朋友該多好。」我當時心裡想。
呼機又響了,嚇了我一跳,看電話號是公墓的號碼。不對呀,孟哥也沒在公墓,這大正月十五的誰會有什麼事情找我呢?
今天的天氣有些乾冷,在外面沒什麼感覺,一進了公用電話亭,才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冰涼的。
撥通了公墓的電話號碼,那邊接電話的竟是關老師。他壓低了聲音和我說:「桃子,今天徐會計來公墓了。」
「今天?正月十五元宵節都放假,她去公墓幹嗎?」我心生疑惑。
關老師接著說:「她就說有些東西需要取回家,可是遲遲都沒有走,還拿來了個書包,鼓鼓的,不知裡面裝著什麼東西。」
「夠奇怪的,也許就是她在搗鬼。關老師,你注意她的動向,我們倒要看看她有什麼企圖。」
「好,剛剛她出去了,鬼鬼祟祟的。我放下電話就去,看看她在幹什麼。」
掛了電話,我心裡雖然緊張但又很興奮。我總算不是孤軍奮戰,多了一個關老師做同盟。
山上北風習習,比市裡更添一份寒冷。公墓的小屋裡爐火很旺,關老師給火里添了一鍬煤,把門帶上,悄無聲息地摸出了門外。
時間現在接近正午,但天色有些陰暗。除了風聲整個公墓異常的沉寂,根本沒有徐會計的影子。
關老師四下看了看,空地和山間並沒有人影。他又順著大門進入墓地,一個墓區一個墓區地向上巡視。先經過低平價墓群,再走過漢白玉、花崗岩的高價墓群,上面只剩下一片荒地和一塊單獨屹立的大碑了。徐會計去哪兒了?人間蒸發了不成?
突然,遠處升起了一股濃煙,這可嚇了關老師一跳。他趕快縮了脖子向荒地悄悄地靠近,準備看個究竟。
果然是徐會計,在那片枯萎的荒草當中。地上被她用樹枝畫了一個圓圈,她雙膝跪在圓圈裡面,面前生著一堆火,濃煙就是從這裡出來的。旁邊的地上,散扔著她的女士挎包,裡面竟都是給死人燒的那種黃紙。她長發披肩,嘴裡念念有詞,從後面看說不出的陰森恐怖。
關老師心裡一緊,馬上聯想起臘八的那個夜晚,那雙雪地中間的腳印。她這是在做的什麼法?是不是又在弄些不可告人的東西?
雖然關老師膽子也不小,可上回受的驚嚇不輕,現在又見到了徐會計這副模樣,只覺得渾身發涼。他只想趁徐會計還沒看見他之前全身而退,至於她在幹什麼現在對他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關老師屏住呼吸輕挪腳步,向墓群方向退去。
寂靜的山谷中一個冰冷刺骨的聲音,讓他不寒而慄。
「關老師,我知道你來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徐會計沒有動。她接著把剩下的黃紙一一扔入火堆,看著它們燃燒,嘴裡還是念念有詞。關老師卻好像被釘子釘在了那裡,動彈不得,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嗯了一聲算作回答。火漸漸小了,徐會計一直看到最後一張紙也化做了灰燼。隨著北風有很多灰燼飄蕩起來,黑黑的,軟軟的,像浮在空氣中的幽靈。
「關老師,你一定很奇怪吧,我為什麼要在這裡燒紙。」
「嗯,嗯,不不……」關老師不知道說什麼好。
「呵呵,沒事。這事情和你沒什麼關係,放心吧。不過你千萬不要和別人提起,能做到嗎?」徐會計的語氣很平靜,好像並沒有發生什麼。
「能,能。」
「我該回去了。」臨走的時候,徐會計給了關老師一個微笑。徐會計本就有幾分姿色,笑容也相當迷人,可是這些現在在關老師眼裡都像看到魔鬼一樣的可怖。
從荒地再向後走,就是公墓的後門,直通朝陽村的。徐會計從那邊步行下了山,關老師也趕快回到管理處。
他額頭上沁滿汗珠,心怦怦地跳,好像懷揣著一隻小兔子快要蹦出來。剛才的事情太離奇了。徐會計也沒有什麼親屬去世,幹嗎要燒紙?而且不在墓地里燒,非到墓地最裡面的荒地里燒?還有,明明自己剛才很注意沒發出什麼聲響,她是怎麼知道我在那兒的?莫非她真的是個鬼不成,還是會什麼妖法?
過小年那天孫所長來視察的時候給公墓帶了兩瓶雄黃酒。公墓屬陰,只有這麼幾間小房,出門還都是風口,沒有酒可不行。此時的關老師感覺到自己渾身發冷,趕快開了一瓶倒在杯里一飲而盡。
關老師感覺酒精經過的地方都在燃燒。嗓子眼、食道、胃都好像都在瞬間被灼傷,鑽心地疼痛襲來。沒等再有什麼反應,關老師就暈了過去。
轉眼正月過去了,過年的新鮮勁兒也逐漸消失,一切又恢複了正常。公墓的淡季快要結束了,這段時間,我和孟哥都基本沒上過山。我在家除了練練字、看看電視,再就是泡撞球廳消磨時光,也沒什麼大意思。我想孟哥一定是天天陪著那個馬子樂不思蜀,沒空搭理我。
這一天正閑著沒事幹,孟哥打我家的電話約我出來玩。真是想什麼來什麼。我還想問他都玩些什麼,那邊他已經急了,說就在我家樓下呢,下來再說吧。果然不出我所料,下樓的時候,又看到了那個叫於晶晶的女生。孟哥說今天請我吃火鍋,我當然也不推辭,只要有肉吃就怎麼都好。
娛樂中心對面開了一家火鍋城人氣很旺,我們就選在了那裡。還沒到中午吃飯的點兒,裡面還算清靜。我們三個落座,他們倆坐到了一面,神態親昵,這讓我無端地又生妒忌。孟哥雖然有一身的蠻力,但並沒有什麼文化,也就是個初中畢業。五短的身材,不到一米七的個頭,臉上還長著星星點點三環套月的麻子,怎麼這麼個天仙般的女孩子就被他泡到手了呢。「好漢娶懶妻,懶漢娶花枝」,媽的,這個世界真是不公平。
熱騰騰的火鍋上來,我們打開了話匣子。原來這個於晶晶是市醫學院的中專生,一次偶然的機會認識了孟哥。當時她媽媽低血壓在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