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稜子一般狹窄的田坎路上,吳顯濤走在最前面,張子恆背著萬展飛跟在後面,緊接著的就是佘詩韻和日渥布吉。那條被喚做小龍的巨蟒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什麼神秘的地方又鑽了出來,青幽幽的身子在離田坎小路十來米的距離不緊不慢地游移著,始終和佘詩韻他們這幾個人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小龍粗實的身影在麥苗和油菜地里遊動時很是醒目。
剛才黑子攆到院子邊就停住了步子,也許是小龍的出現讓它卻步了。黑子瘦骨嶙峋的身子骨顯得很是孤單,黑黝黝的一雙狗眼直直地目送著張子恆,喉嚨間發出依依不捨的低低的嗚嗚聲。
夜間飄零的零星雪花停止了,陰冷的北風也銷聲匿跡,淺薄的雲層後面露出一絲陽光的亮色,卻並沒有給被嚴冬包裹著的世界帶來絲毫暖意,田野四周的空氣仍舊陰晦冷清。麥苗剛抽出一兩寸的芽,露出淺淺的綠,不能遮蓋住灰黑色的泥土痕迹,有點缺乏生機。油菜墨綠色的葉子在一次又一次的嚴霜覆蓋下,顯得愈加肥厚堅韌。
空曠的四野寂靜無聲。
密不透風的老林子出現在眼前時,萬展飛還是不由得感到心驚。沉鬱的荊竹林把那一方天地覆蓋得嚴嚴實實,就像一床又沉又厚的被子鋪在那一片不算寬的地面上。
空曠的田野里沒有一絲霧氣,唯有老林子的四周,低矮地懸浮著絲絲縷縷淺淺的乳白色薄霧。這些霧氣似乎都是從老林子里滲透出來的,而且在逐漸地聚集,有越來越濃的跡象。
「林子里起的霧越來越大了。」前面的吳顯濤說。
張子恆背上的萬展飛說:「我們得趕緊點了。要是這夥人不知天高地厚地下到那個洞里,恐怕麻煩事就真的要出來了。」
日渥布吉不無擔心地說:「會不會他們已經下去了?」
「難說。得趕緊了。」萬展飛說。領頭的吳顯濤明顯地加快了步子。
聽了萬展飛的話,張子恆居然變得興奮起來,他背著萬展飛開始小跑起來。
這時,老林子的旁邊居然又出現了野狗鬼鬼祟祟的身影。它們警惕地朝著張子恆他們這幾個人張望,當看見在不遠處遊動著的小龍時,鬼祟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老林子中。
小龍遊動的身影明顯地快了起來,最後就像一條急速滑動的帶子,直直地朝著老林子里躥了進去,一下子就不見了蹤跡。
到了林子邊,萬展飛讓張子恆停了下來。吳顯濤回頭看了一眼萬展飛。萬展飛目光炯炯,他屏住氣息,用敏銳的聽覺感覺著老林子里的動靜。
老林子里寂靜無聲,這種寂靜就像是整個世界都停止了呼吸。
「裡面怎麼那麼安靜?」萬展飛小聲自語道。
「是安靜了一點。只是這霧越來越詭異了。」日渥布吉小聲應道。
「吳醫官,你確定那伙人還在裡面?」萬展飛朝吳顯濤問。
「絕對在裡面,他們好像遇到了什麼事情,才在老林子里停下來的。我隔得遠,不敢太靠近了,所以具體是咋回事我也不大清楚。」吳顯濤說。
這時林子里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是小龍發出的。
「我們進還是不進?」日渥布吉問。
「進!」萬展飛斬釘截鐵地說。
負重的張子恆已經滿身是汗,他開始輕微地氣喘,一縷縷白氣從他的嘴裡和鼻孔間不斷地呼出來。佘詩韻動了惻隱之心,上前一步朝張子恆問:「累了沒?累了就讓日渥布吉背一下老神仙。」
張子恆漲紅著一張臉,沒有說話,只是朝佘詩韻咧嘴一笑,騰出一隻手很毛躁地抹了一把額頭上細密的汗水。
佘詩韻掏出兜里的手絹,替張子恆擦了把臉。張子恆很不習慣,扭著臉要躲開。佘詩韻發急,伸出另一隻手,擰住張子恆的一隻耳朵。張子恆護痛,再也不能轉動腦袋。佘詩韻終於把他臉上的汗水擦了個乾淨,然後朝張子恆莞爾一笑,小聲說了句:「看誰犟!」
張子恆的心咚咚地跳得愈加厲害了,但是有一股更足的勁兒莫名其妙地從丹田處升騰起來。
一進入老林子,這才看清,老林子里已經被白茫茫的霧氣灌滿了,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這白茫茫的霧氣虛化掉了。就算張子恆和佘詩韻他們之間僅隔幾步的距離,也不能相互看清楚對方了。
「好大的霧啊!」日渥布吉小聲驚呼道。
「我出來的時候沒有這麼大的霧氣的。」吳顯濤也有些心驚地說。
萬展飛沒有做聲,他在仔細辨聽著周圍的動靜。而周圍除了小龍在地上遊動時發出的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便沒有了任何聲息。
萬展飛在空氣中使勁嗅了嗅,突然小聲說道:「老林子里應該是出大事情了,好大的一股泥腥味!」
「我也覺得這氣味不對。」日渥布吉說。
聽了萬展飛和日渥布吉說的話,張子恆和佘詩韻的心裡都打起了小鼓,兩個人這時挨得很近,情不自禁地對視了一眼。張子恆和佘詩韻對視時,眼神不再躲閃。
「我們還繼續進去嗎?」佘詩韻小聲朝萬展飛問道。
萬展飛沒有回答佘詩韻的話,卻小聲喃喃自語道:「怎麼會有這麼大的一股土腥味?奇怪!」
幾個人繼續朝著林子里步步為營地緩慢深入。現在的他們已經不是在一片竹林里穿行,而是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行走。所有的參照物都失去了,越朝裡面走越沒有方向感。所幸的是這幾個人中,張子恆和吳顯濤還保持著很清晰的方向感,畢竟他們兩人對老林子太熟悉了。
這時,小龍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停止了。
「小龍停下來了。」佘詩韻小聲說。
「它好像遇到了什麼東西。」佘詩韻又說。
背著萬展飛的張子恆下意識地停下了步子,而萬展飛也感覺到前面有某種神秘的東西出現了……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此時,包括吳顯濤和張子恆,都很明顯地感覺到,在他們四周很近的地方,潛伏著某種很神秘很詭異的東西。它們悄無聲息地潛伏在白茫茫的霧氣中,在靜靜地窺視著這幾個闖入者。
萬展飛把聲音壓得極小,說道:「大家都不要慌,不要出聲,也不要動。」於是,幾個人都屏住呼吸,睜著一雙雙眼睛,警惕地朝四下里張望。只有負重的張子恆一緊一慢地喘著粗氣。
此時灌滿了白茫茫霧氣的老林子的能見度幾乎為零,每個人都變成了地地道道的睜眼瞎。第六感卻伸出了敏銳的觸角。
張子恆想竭力將氣息屏住,但卻被憋得愈加難受,一顆心幾乎要從胸腔中跳出來,腦子也有點缺氧一般地迷糊起來。
佘詩韻似乎感覺到張子恆的困難,用手拍了拍張子恆滾燙的臉。張子恆的心居然在一瞬間平靜了很多。「放我下來。」萬展飛在張子恆的耳朵邊小聲說道。
張子恆又慢又輕地把萬展飛放到了地上。就是這樣輕微的動靜,似乎也驚動了隱藏在濃霧中的神秘傢伙。濃霧深處有極其微妙的動靜。
此時,每個人的觸角都極其敏銳,每個人都似乎達到了心有靈犀、息息相通的境界。整個世界,似乎都嵌入了每個人身體里的每一個方寸之間!
幾個人都一動不動,在諦聽,在感應身邊事物的微妙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