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眼前的一切又神奇地消失時,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是真的。張幺爺和張子恆如夢初醒般地邊揉著眼睛邊看著仍舊雙目微閉的佘詩韻。而沐浴在夕陽光暈中的佘詩韻顯得那麼美好莊重、從容溫柔,就像一個神聖祭壇上的神女。有晶瑩剔透的淚珠掛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像極了早間草葉尖上點綴的露珠。
石營長也是瞪大了眼睛定定地看著佘詩韻和萬展飛,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他決然不會相信剛才在眼前發生的事件是真實的,於是喃喃地說道:「不會是真的吧?是老人家變的魔術吧。」
萬展飛神情溫和地看了石營長一眼,然後朝仍舊閉著眼睛的佘詩韻說:「姑娘,你可以睜開眼睛了。」
而佘詩韻卻輕聲說:「不,不要讓我睜開眼睛好嗎?我看見那個世界了,我爸爸和媽媽一直給我描繪的那個世界,也是他們夢寐以求都想回去的那個世界。我真的看見了,可是……可是為什麼它又不見了?它消失了……我為什麼找不到進入那個世界的入口?」
萬展飛說道:「姑娘,你剛才看見的只是一種幻覺,你並不在那個世界裡。所以,你現在得睜開你的眼睛。」
佘詩韻卻仍舊固執地搖頭,說:「我為什麼看不見它了?我為什麼看不見它了?」佘詩韻的眉頭緊緊地皺起來,眼睛也閉得更緊,顯得痛苦而且迫切,似乎努力想在記憶中找回什麼。
萬展飛顯出一絲擔憂,說:「姑娘,你暫時還找不到那個世界。它已經離你很遠了。你睜開眼睛,看看這個真實的世界。」
佘詩韻卻仍舊搖頭,就是不願意把眼睛睜開。
張幺爺這時小聲嘀咕道:「這個佘女子,咋毛病又犯了。剛才來的時候在憬悟寺犯了一次,咋在這兒又犯了?」
萬展飛哦了一聲,朝張幺爺問道:「你說她在憬悟寺的時候也出現過這樣的癥狀?」
張幺爺說:「咋沒有,也像是剛才這個樣子,眼睛一花,就像萬花筒似的,啥子東西都走樣了,漂亮得很。佘女子還在一圈太陽亮光里跳舞呢。」
「有這樣的事嗎?」萬展飛望著白瑞峰問。
白瑞峰說:「我也沒看見,只是聽他們說了這個事情。說憬悟寺大殿的石板地上出現了一組神秘的圖案,還出現了神奇的光芒,而後又神奇地消失了。我給他們解釋過,但是他們不一定能理解清楚。」
萬展飛又望望兆豐。兆豐搖頭說:「我也沒有看見。」
這時日渥布吉走了過來,他說:「老神仙,我來把那個圖案畫出來你看就清楚了。」於是日渥布吉找了一塊尖利的石塊,在萬展飛跟前將他看見的那組圖案簡單地畫了出來。
當萬展飛看著日渥布吉畫出的這組圖案的時候,他的眼神變得明亮起來,激動地說道:「這就對了,這就對了嘛!」
白瑞峰和日渥布吉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不約而同地朝萬展飛問道:「什麼對了?」
萬展飛從佘詩韻雙手間拿過玉琮,放在了圖案正中的那個六邊形上,目光炯炯地說:「還需要我來解釋嗎?這就是一個曼荼羅,一個壇城的大門啊!」
白瑞峰情不自禁說道:「原來我們一直想要找的這個入口就是它?」
「是啊!一切都有了解釋。只要我們在現實中找到了這組圖案,我們就一定能夠打開那個世界的入口。老天真的是待蒼生不薄啊。當那個世界在現實中消失的時候,它仍舊給我們遺留下了一把開啟那個世界大門的鑰匙。天地之間,難道說沒有大慈大愛的悲憫之心嗎?」萬展飛深深地嘆道。他又朝一直閉目打坐的靜園老和尚說道,「靜園法師,你也來看看,你一直要找的浮屠是不是這個?」
靜園老和尚卻長聲道:「阿——彌——陀——佛——老衲無須再見,老衲心中早有浮屠,無須再生一個浮屠。你這是多事了。」然後又沉聲不語地繼續打坐參禪。
萬展飛卻面露不屑地說道:「和尚里也有迂夫子和尚。」
白瑞峰說道:「那麼,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能夠找到這大門嗎?」
萬展飛看著白瑞峰,說:「瑞峰,現在看起來,我們一直在做的一切外圍工作都沒有白費。種種跡象越來越明顯,卧牛村的地下隱藏著一個世代傳承的秘密,那就是,另一個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也許就在那塊封土堆下面。」
說完萬展飛又朝張幺爺說道:「張韋昌,現在我得告訴你一個你們所有卧牛村人都不會想到的秘密。這個秘密與你有著很大的關聯。」
張幺爺瞪著銅鈴一般的眼睛說:「與我有很大的關聯?我不就是一個老實巴交的庄稼人嗎?」
萬展飛說道:「你是老實巴交的庄稼人。如果我不把這個秘密告訴你,你就是到死,也只能知道你是一個老實巴交的庄稼人。」
「你把我都說糊塗了。」張幺爺說。
「你還記得你的父親張連春吧?」
「咋不記得?我老子呢!他死的樣子我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的,渾身血淋淋的,好嚇人哦。就是不曉得他是咋個死的,只懷疑是不是撞了啥子煞得了啥子怪病了。」
萬展飛微微搖頭,看著張幺爺,然後說:「他是撞煞了這沒有錯。他的死是和他的身份有關的。」
「身份?啥子身份?我怕我老子也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農二哥啊!」張幺爺覺得萬展飛的話越來越奇怪了,好奇地問,「你好像很曉得我老子的底細一樣?」
萬展飛笑了一下,看著張幺爺的眼睛好一會兒。張幺爺突然覺得萬展飛的瞳孔里閃爍出的光很冷很深,被看得心裡有點泛涼了。終於,萬展飛說道:「其實我本來是不想告訴你這些的。但是,如果我不把這些告訴你的話,我的心裡也會落下病灶。」
「想說你就說,不要倒說不說的。」張幺爺著急起來。
萬展飛繼續看著張幺爺的眼睛,又停頓了一下,說:「其實……你的父親——張連春得的不是一種怪病。他是死在我的手裡的。」
萬展飛此言一出,張幺爺和張子恆兩個人頓時就驚了,不約而同地站起來,半張著嘴巴,驚訝地看著萬展飛……就連白瑞峰和兆豐也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萬展飛說出的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而他仍舊用很複雜的眼神平靜地盯著張幺爺。
張幺爺再也不懼怕萬展飛的眼睛,而是和萬展飛對視著,嘴唇嚅動著,狠咽了一口唾沫才說:「萬神仙,我一直是打心裡尊重你的。你可不要信口開河地亂球發言哦。殺父之仇不共戴天的哦。我張韋昌雖然說不上是孝子,但是,有仇必報還是做得到的。你要想清楚再說這個話哦!」
張幺爺一度顯得有點激動了。張子恆也用很激動的眼神看著萬展飛了。
萬展飛輕輕笑了一下,朝張幺爺和張子恆說:「你們兩個先不要激動,先坐下來聽我慢慢把話說完再激動,要得不?」
張幺爺卻突然大聲罵道:「要得鎚子!你現在不把話說清楚,老子現在就跟你拚命!」說著張幺爺開始埋頭在地上尋找報仇的家什。一躬身,把一塊半大的鵝卵石抱在手上了,虎視眈眈地看著萬展飛。
兆豐站起來,擋在萬展飛面前,朝張幺爺喝道:「張幺爺,你不要胡來!等我師傅把話說完再撿石頭,要得不?」
張幺爺越來越激動,說:「好好好,你讓他把話說完。今天既然他把話都說到這兒了,那麼,今天就說得脫走得脫。」
「那你先把石頭擱下,要得不?」兆豐又說。
「好好好……老子擱,老子擱。你讓他說。」張幺爺又說道。
萬展飛這時把兆豐從跟前拉開,說:「你讓他直接面對我好了,你別擋在我面前礙事。」
隔著一個水池,張幺爺和萬展飛以更加直接的方式對峙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