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輕重緩急

憬悟寺的大殿里這時重新變得安靜起來,石營長仍舊沉迷在剛才親眼看見的景象中,他盯著大殿里青石鋪就的地面出神,然後又到剛才出現神秘圖案的正中央,用腳使勁跺了跺地面。青石板鋪就的地面發出堅實的沉悶聲音。

張幺爺重新想起了集體失蹤的那一幫子人。他現在覺得靜園老和尚他們都不怎麼可靠了,只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石營長的身上。於是他走到石營長的身邊,用幾近討好的聲音可憐巴巴地說:「大幹部,你現在得出個主意啊!都這麼糊裡糊塗的,咋得了?咋得了?村子裡的人一個都不見了,得想辦法去找啊!」

石營長冷冷地瞟了張幺爺一眼,漫不經心地說:「找?上哪兒找?我又不是公安局的人,我咋找?說嚴重點,這是一個大案子!得讓公安局的人來破案!得報案!」

石營長把「破案」兩個字說得重重的。

張幺爺一聽,頭一下子就炸了,說:「真的有那麼嚴重?」

「你以為呢?幾十上百號人不見了!人間蒸發了!這不是個小事情,是大事情!新中國成立以來,這麼大的集體失蹤案還是頭一回發生。說不準,這個事情還得上報中央,上報國務院!」

張幺爺的心被石營長的話撞得「咚咚」直響,突然顯得興奮起來,眼睛發亮地說道:「這個事情真的有那麼大嗎?真的要驚動中央嗎?」

石營長神態嚴肅地說:「這個就不大曉得了。」

張幺爺迫不及待地說道:「那還等啥子?趕緊到公社去報案啊!越快越好啊!」

石營長冷冷地瞟了張幺爺一眼,漫不經心地說:「你以為這個案子這麼好報啊?沒有確鑿的證據,萬一報了假案,就是造謠,就是唯恐天下不亂。這罪名落到你腦殼上恐怕承受不起吧。」

張幺爺變得理性起來,說:「也是哈,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啥事都得講究個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可是,卧牛村的一大幫子老老少少真的不見了啊,這個就不是我張韋昌在吹牛造謠了吧?」

「萬一是被誰帶著躲到一個秘密的地方去了呢?說不準哪個時候他們又自己出來了呢?」石營長說。

「會不會這樣啊?」對這個事情張幺爺變得不大確定起來。

「怎麼又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呢?」

「那你說這個事情究竟是報案還是不報案啊?」

「我說啊……」石營長盯著張幺爺賣了一下關子。張幺爺眼巴巴地看著石營長,極其虔誠地朝石營長說:「你說,你說。」

石營長這才說:「我說這個事情你就不用再摻和了,我們曉得想辦法。」

「石營長,你說這話就不大中聽了。我咋叫摻和呢?一大村子裡的人全都不見了,丟了,我又是村子裡的長輩,我不出面找他們,誰出面找他們啊?我咋叫摻和呢?況且,這個事情,我能不摻和進來嗎?」張幺爺一臉的委屈。

石營長這時望了一眼日渥布吉,日渥布吉似乎對石營長的目光心領神會,他又朝佘詩韻使了一下眼色,佘詩韻就上去攙扶張幺爺,對張幺爺說:「乾爹,石營長說這個話還是有道理的。這個事情你就是摻和進來,也是沒有什麼用處的,石營長會想辦法的。我還是扶你找一個地方休息一下吧。」

張幺爺還要犟著性子不走,但是佘詩韻已經不由分說地攙扶著他朝大殿的外面走。張幺爺無奈,只好邊走邊扭過頭,可憐巴巴地朝石營長說:「大幹部啊,你可真的想辦法找著全村這幾十上百號人啊!活真真的命啊!不能說不見就不見了啊!」

張幺爺被攙扶出去後,大殿里顯得清靜了許多。張子恆仍舊像傻子似的將手攏進袖口裡,坐在大殿寬厚的門檻上,獃頭獃腦地看著大殿里的幾個人。

石營長背著手,又極其認真地看著地上的青石板,日渥布吉這時走上去,朝石營長說:「石同志,景沒啥好看的了,神秘的圖案已經消失了,它給我們的啟示已經結束了。」

「啟示?什麼啟示?」

「詩韻知道,她已經感應到了那邊的另一個世界。現在我們的任務就是去找到這個世界。我現在可以很明確地跟你說,卧牛村的人真的是從這個圖案中消失的。」

「沒這麼怪!打死我都不信!這怎麼解釋得通?」

日渥布吉笑道:「解釋不通的東西並不等於就不存在。現在解釋不通的不一定以後就解釋不通。你解釋不通的,也不一定別人就解釋不通。別再琢磨這個事情了。」

石營長撓了撓頭皮,很不甘心地說:「也是,剛才我也明明看見那道神奇的光芒了。你說我剛才就只顧著看那道光芒了,竟然忘了看看這道光芒究竟是從哪個地方發出來的,好像是從天上直射下來的,又像是從地上直射上去的。」

日渥布吉又笑笑,說:「那也許不是光,是一條通道。你看著它似乎很近,又似乎就在眼前觸手可及的地方,其實它離你起碼有十萬八千里遠的距離。不是有一句話叫『看似近在咫尺其實遠在天涯』嗎?這才是真正的距離。能夠感覺得到的距離不是距離,只有相互之間不能產生交集和感覺的距離才是真正的距離。」

石營長用很陌生的眼睛看了日渥布吉一眼,說:「你給我說這麼繞口的話幹什麼?我聽不懂你說的這些妖言惑眾神經兮兮的話。」

日渥布吉笑道:「我也只是隨口這麼說說,本來也沒有指望你聽懂。」

「欺負我見識淺,沒啥文化是不是?」

日渥布吉又笑了笑,友好地拍了一把石營長的肩膀說道:「玩笑了,玩笑了!」

石營長這時有幾分憂慮地說:「不過現在這個事情真的是不好整了,好幾個人還死在村子裡擺著呢,兇手盜走了一批黃金潛逃了。這邊一個村子裡的人又集體失蹤,線索撲朔迷離神秘詭異。姜家灣又出現掘別人祖墳的盜墓賊。個個都是大事情,都湊堆了。我又沒有人手,咋得了?」

日渥布吉說:「是啊!這還真是個問題。不過,既然問題不趕巧地湊堆了,我看是不是這樣,問題我們還是一個一個地來解決,別無頭蒼蠅似的亂陣腳。」

石營長嘆了口氣說:「我曉得這個道理的。可是,該先從哪個事情入手呢?我咋感覺這些事情看著好像風馬牛不相及,可是,卻好像其中又有啥聯繫。」

「你這麼想就是對的。所以我們得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來解決啊!」

「那你說該先解決哪個問題?」

「先找到張幺爺埋的那堆東西再說。」

聽了日渥布吉的話,石營長一拍腦門,說道:「你看,我咋把這事給忘了呢。趕緊叫那個張什麼……張幺爺過來。」

張子恆聽見要叫張幺爺過來,立刻從門檻上站起來,叫張幺爺去了。

張幺爺被佘詩韻攙扶著走得並不遠,就坐在大殿外邊階沿上一塊折斷的石碑上。

張幺爺正望著空壩子上亂蓬蓬的蒿草出神。黑子在旁邊卧著,支棱著一對耳朵,一雙狗眼炯炯有神地看著張幺爺,顯得很聽話的樣子。佘詩韻乖巧地坐在張幺爺的身邊,將張幺爺的一雙皺巴巴的手握在自己手裡。

張子恆幾步走過去,朝張幺爺說:「幺爺,石營長又叫你過去。」

張幺爺回過神,望了一眼張子恆,說:「咋?又要我摻和進來了。」張幺爺的眼睛裡面有了神采。

「不是要你摻和進來,是要你帶他們去找你埋的那堆東西。」

「咋都這個時候還惦記著那堆東西?那堆東西有個球用呀?找人才是正事啊!」

「你就別廢話了,叫你過去你就過去。現在這事情整那麼大,你是做不了主了,你只有聽人家的。」

張幺爺無奈,只好站起來,又重新走進了大殿。

「石同志,你又招呼我做啥子?」走進大殿張幺爺就問。

石營長的態度變得友好了許多,說:「張幺爺,是這麼個情況。我們打算讓你帶我們去取出你埋的那堆東西。」

張幺爺立刻不滿地說:「你們咋這個時候還惦記那堆沒用的東西?做事情咋都掂量不出個輕重呢?是幾十上百號人重要還是那堆東西重要?人命關天啊!更何況還是幾十上百號人的命啊!」

「我們沒說不重視失蹤的人啊!」石營長有些不耐煩起來。

「我看你們就沒有重視。始終惦記的是卧牛村的東西。跟那伙搶黃金的人沒有啥差別!」張幺爺不服軟地激動起來,聲音也提高了幾分,用倔犟的眼神和石營長的眼神對視著。

日渥布吉這時走到張幺爺身邊,說:「張幺爺,你不要那麼激動好不好。我們不是在想辦法嗎?」

「你們在想啥辦法?你們想過去找人嗎?你們首先想到的是咋樣子取出卧牛村的東西。卧牛村的地底下是有寶貝,這個不假,要不然卧牛村的老老少少就不會遭這麼大的災禍了。可是那些寶貝究竟是啥我也不清楚,除了那堆被搶去的黃金。就是我埋在菜園裡的那堆東西,也不一定就是你們認為的啥寶貝。」

石營長這時極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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