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迷霧重重

天似乎就要亮起來了,黎明最黑暗的時分在血腥緊張的氣氛中悄無聲息地滑過,青灰色的天空里露出一絲亮色。這一方小天井裡雖然仍舊暗淡陰沉,但卻可以在模糊間看見每張人臉。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首,就像是睡著了一般。野風下了房檐,在天井裡兜一圈,把幾具屍首的衣擺翻動了一下,又繞上房檐,陰森森地走了,似乎這幾個死去的人的靈魂仍舊在小小的天井裡糾結著遲遲不肯離去一般。

張幺爺被佘詩韻攙扶著出來,看見石營長和張子恆他們看著地上的屍首發愣,就說:「你們還愣著幹啥呢?還是看咋安置這幾個死人吧。」

石營長將雙手叉在腰桿上,他顯得束手無策,撓撓頭皮,望著日渥布吉說:「你看該咋整?」

日渥布吉卻說:「我看現在還不是處理這個事情的時候。我們現在忽略了一個最大的問題。」

「什麼問題?」

「村子裡的人呢?整個村子怎麼會一個人都沒有?」

日渥布吉的話令石營長恍然大悟,說:「對啊!我咋就把這給忽略了?」

張子恆卻說:「這個倒不用你們擔心。我和幺爺兩個人早就把村子裡的人轉移了,他們現在就躲在卧牛山上的憬悟寺里。沒事的。」

石營長奇怪了,說:「為什麼要轉移呢?難道你們提前知道這些野狗要進村子,也知道有一伙人要來搶你們發現的這一堆黃金?」

張子恆抽著笑了一下,說:「我們可沒你說的那麼未卜先知。我們轉移村子裡的人是因為卧牛村撞煞了。」

「撞煞了?撞啥子煞了?」

「狗日的張子坤把一個怪物傷了。我們怕那怪物的同夥來報仇,就把村子裡的人轉移了。」

「怪物?什麼怪物?」

「野人!真正的野人!牛高馬大,渾身長毛,眼睛是凸出來的,嚇死人了!」張幺爺這時介面說道。

張幺爺的話立刻引起了日渥布吉的注意,隨聲問道:「野人?眼睛凸出來的?」

「是啊!眼睛真是凸出來的,就像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一樣,精光閃閃的,要吃人一樣!」張子恆說。

日渥布吉突然變得有點激動起來,他朝石營長說道:「石營長,看起來傳說中的戈基人是真的。他們難道就在我們附近,並沒有走遠?」

「戈基人?什麼戈基人?」石營長不解地問。

日渥布吉說道:「這話說起來興許有點長了。這麼說吧,戈基人或許就是傳說中真正的蜀人。在遙遠的古代,我們羌人的祖先從西北向西南遊牧遷移。當其中的一支游移到岷江上游豐美的高地時,與當地的土著人——戈基人相遇了。這些戈基人高鼻深國,身強力壯,能征善戰。我們羌人的祖先為了在此定居,與戈基人進行了激烈的戰鬥。然而,幾次戰鬥下來,都是羌人以失敗告終。羌人的祖先當時已經到了準備棄地而逃的地步。但最終,我們羌人的祖先受到了幸運之神的眷顧。幸運之神在羌人祖先的夢中給予了啟示,讓羌人的祖先在頸上粘上羊毛作為標記,以堅硬鋒利的白石作為武器,再與戈基人在沙場決鬥。於是,我們羌人的祖先在神的啟示下取得了勝利。從此,我們羌人得以在岷江的上游安居樂業,發展生產,繁衍子孫。為了報答神的恩典,我們羌人世世代代都以白石象徵最高的天神,供奉白石於廟宇、山坡,以及每家每戶的屋頂白塔之中,朝夕膜拜,無比虔誠。這種習俗一直延續到今天。」

聽了日渥布吉說的這段傳奇,石營長喃喃地說道:「看起來這個事情越整越複雜了。那麼,你所說的那些戰敗的戈基人呢?在那場戰鬥中被你們羌人趕盡殺絕,連一個人都沒有留下?事情不會做得那麼絕吧?總該有一兩個活口吧?」

「所以這就是千百年來的一個未解之謎。戈基人並沒有被羌人趕盡殺絕,戰敗後的戈基人就像謎一樣地消失在了岷江上游。他們究竟遷徙到何處,沒有人知道。」

「那麼,你是說剛才張幺爺提到的野人就是戈基人。」

「這個還不好說。我只是突然感覺到和戈基人有某種相似之處。」

「感覺?你這不是信口開河嗎?」石營長不屑地笑了一聲。

日渥布吉卻說:「你來這兒,你的上級首長真的沒有給你布置具體的任務?」

石營長說:「沒有啊!就讓我照顧和看管好那幾個老學究。然後就是前幾天你過來,讓我盡量協助你。我現在還納悶呢!你究竟是搞啥子名堂的,咋還讓我和崔警衛協助起你來了?」

日渥布吉笑了笑,說:「既然你的上級都沒有明確告訴你,我也是不會跟你說更多的事情的,有你明白的一天。反正,越到後面,事情可能會越離奇。」

「咋樣子離奇?」

「我也說不準。大概會離奇到讓你我都無法相信和接受的地步。」

日渥布吉的話把石營長整得眼珠子都瞪大了。他現在也像張幺爺一樣,有點兒身處在迷魂陣中的感覺了。

張幺爺這時對石營長說:「大幹部同志,你看我們是不是現在就上憬悟寺去看看,我還真是擔心村子裡的人會在憬悟寺出了啥子事情。都幾天幾夜的還沒有回村子,事情真的不該這麼蹊蹺的。」

張子恆也用渴望的眼神看著石營長。

石營長撓撓頭皮,說:「這事情咋就亂成一鍋粥了。這幾個人的屍首總還得收殮一下吧,不然野狗來了又撕扯得四分五裂的,既是對死者不敬,也太不人道了。」

張幺爺卻說:「事情都到這份上了,還是先顧活人要緊。我是真的擔心村子裡的老老少少在憬悟寺會出啥子事情。」

石營長想了又想,說:「那這樣子看行不行,先把這幾個人的屍首抬進那間柴房鎖起來再說。等去了憬悟寺回來再想辦法妥善處理。」

張幺爺一聽,連聲說:「要得,要得。」

張子恆和崔警衛以及日渥布吉等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地上的幾具屍體抬進了柴房。佘詩韻扶著張幺爺站在一旁默不做聲地看著。

突然,張幺爺倒抽了一口冷氣,看著不遠處的地方差點驚呼出聲。原來一條青黑色的巨蟒正翻過門檻,朝著天井內游移而來。

佘詩韻卻小聲朝張幺爺說:「乾爹,別大驚小怪的,是小龍。你見過它的。」

張幺爺回過神,仍舊脊背發涼額頭冒汗地說:「我見是見過這傢伙,可這冷冰冰的東西,看著還是心頭髮虛。」

石營長和崔警衛在恍惚間看見如此碩大的巨蟒,也頓時一驚。崔警衛甚至本能地又從腰間拔出了手槍,幸好日渥布吉立刻制止了他,並朝他和石營長解釋說巨蟒是佘詩韻養的寵物。石營長和崔警衛方才定住神,石營長還是不忘回了一句:「什麼不好養,倒養起這麼一條邪性嚇人的東西。」

日渥布吉笑笑,說:「你可別說這東西邪性,到時候它可是會派上大用場的。世間萬物,相生相剋,一物降一物。這就是天道。」

石營長卻說:「我管它什麼天道地道的。反正這東西要是真的傷人,我就只有把它處決了。」

曰渥布吉又笑道:「你放心,它傷不了人。它和詩韻的心性是相通的,除非……除非詩韻想要它傷人了,保不齊這傢伙就得傷人了。」

聽了日渥布吉的話,張幺爺有幾分詫異地看著身旁的佘詩韻說:「干閨女,你真有這本事?」

佘詩韻莞爾笑道:「小龍是懂我心思的。」

張幺爺不甘心地說:「它咋能懂你的心思?它能聽得懂你說的話還是能看得懂你朝它做的手勢?」

佘詩韻卻說:「我和小龍交流是不用說話和打手勢的。」

「那你咋懂它的意思,它又咋懂你的意思?」

佘詩韻卻說:「乾爹,最高級的交流是不用語言和手勢的,是心。」

「心?」

「乾爹,你是不會懂的。只有把自己浸泡在孤獨的世界裡,你才能夠感受到心的神奇力量。」

「孤獨的世界裡?」

張幺爺越來越糊塗。

佘詩韻卻說:「乾爹,你就別刨根究底了,我也跟你說不清楚的。就是剛才那個靜園老師父也是跟你說不清這種事情的。怎麼說呢?其實,我們說的話是很難準確表達出我們心裡所想要表達的東西……」

日渥布吉卻在一旁呵呵地笑起來:「詩韻,你倒是真的要把你的乾爹說糊塗了。他是領會不了你話里的意思的,你別越扯越遠咯。」

曰渥布吉的話音剛落,卻不知從哪個角落傳來一聲底氣極其充沛的聲音:「我繞著院子走了一大圈,總算是在這兒碰到能說話的活人了,呵呵……」

這陌生的聲音有種石破天驚般的突兀感,令當場的人吃了一驚。

張幺爺和石營長兩人幾乎同時朝傳出聲音的方位沉聲問道:

「是哪個?」

「誰?」

話音還沒有落定,卻見從小龍剛剛翻越過的那道門檻一前一後走進來一個老頭和一個婦女。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