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暗訪盜墓團伙 第十節 被埋墓中

第二天,我起床的時候已經到了上午,雜貨店老闆走了進來,他告訴獨眼說,前天晚上我們沒有盜成功的那座古墓,「已經被國家接收了,幾十個人在那裡查看,車子停了一長溜。」

獨眼懊惱不已。

我想不明白,那天晚上,為什麼恰好就有警車來追攆我們?可能是警車偶爾路過那裡,並沒有發現我們,是我們的倉皇逃遁才引起了他們的注意;也可能是村子裡的人看到我們形跡可疑,報告了警察。直到今天,我都不明白那晚警車為什麼會出現。

那天中午和下午,我一直在窯洞門前的空地上閱讀那幾本古書,我沒有在這些書籍中尋找古墓的記載和線索,而是在閱讀那裡面記載的故事。那裡面記載了很多能工巧匠,他們用木頭建造了巧奪天工的塔樓,還有歷經百年而沒有倒塌的房屋;還有很多很多的烈女,她們的事迹同樣可歌可泣,然而沒有一個人留下名字。志書和族譜上,只用王氏、趙氏等作為她們的代號。

縣誌中還記載有當地的高官名宦,在記錄他們生平往事的同時,最後總是少不了一句「葬於本縣××保××里」。保就是現在的鄉,而里則相當於現在的村。這無疑就是給盜墓賊提供了線索。然而,由於歷史沿革,鄉名村名已經幾經變化,要找尋到正確的地址,則要通讀縣誌才能知道現在的準確位置。

族譜則更加「離譜」,族譜對自己家族中的達官顯貴記載異常詳盡,不但有死亡年月,而且有陪葬用品,更有葬地地址和周邊環境。這樣的一本線裝書,不是族譜,而是《盜墓線索大全》。

就這樣閱讀古書的平靜的日子,一直過了兩天。偶爾,我的視線會從古書中抬起,望著蒼茫的天空,望著遙遠的南方,心想,我的那些同事們,他們是否知道我此刻在這個安靜的北方小院里打撈業已消失的歷史?

第四天黎明,我睡得正香,突然被獨眼推醒了,他說:「趕緊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穿上衣服,看到狗剩叔站在當院里,神情惶恐;司機坐在麵包車裡,一個勁地抽煙。我感到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我跟著獨眼鑽進了麵包車,驚奇地問:「咋回事?」

司機說,才娃叔出事了。

原來,就在前一天的黃昏,司機和才娃叔開著麵包車偷偷跑到了那晚我們喝酒的那座村莊,來到村莊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司機讓才娃叔翻牆進去偷那個據說是宋瓷的鹽罐子,他在村外接應。

司機說:「那天晚上我們坐席的時候,明明沒有狗,不知道咋搞的,翻牆進去就被狗咬住了,才娃大聲叫喚,全村的狗都叫,有人喊『來賊了』,就把才娃逮住了,我只好一個人回來報信。」

麵包車一直開到中午,才在一座小鎮子上停下來,這裡已經是另外一個省份。我們在鎮子上僅有的一家旅社住了下來。

獨眼一直在打電話,神情很詭秘,後來,他來到了鎮子外的一條小河邊,避過我們,還在通話,也不知道他在和誰通話。

一個多小時後,獨眼才進來,他說:「今晚有一個墓子,剛才老闆說了。趕緊睡覺,今晚行動。」

當天晚上,我們來到了一座更加偏遠的山區中,周圍幾十里都沒有人煙,隔著一道山樑,能夠聽到狼的嗥叫,還有不知道什麼野獸從身邊的荒草叢中跑過的聲音。月亮掛在山巔上,像一張玉米面燒餅,顏色金黃,半天也不動一下。

司機照樣拿起望遠鏡,爬到了一棵枯樹上探看。獨眼拿著洛陽鏟前後左右取樣,和上次比起來,我感覺他這次不夠專心,每個眼都是淺嘗輒止。十幾分鐘後,他用洛陽鏟在雙腿之間墩了墩說:「就是這樣了,挖!」

狗剩叔曾經說過,要確定墓子的位置,少說也要在周圍鑽探50個以上的眼,而這次,獨眼竟然只鑽出了20個眼。難道獨眼的盜墓技術突飛猛進了?

我想不明白。

沒有了才娃叔,挖墓子就只剩下了狗剩叔和我,狗剩叔一會兒還要鑽墓子,我搶過洛陽鏟挖,可是沒有挖幾下,就被狗剩叔搶過去了,他說:「這不是你們讀書人乾的事情,還是我來。」

月亮升到了頭頂的時候,洛陽鏟卷上來了碎石和木炭,這下面果然有一個古墓。獨眼怎麼知道這裡有貨,他沒有說,我也不便問。

和那天晚上一樣,烈性炸藥,導火索,一聲悶響,藏青色的煙霧從豎井口裊裊上升。和那天晚上不一樣的是,四周沒有任何響聲,這裡太偏僻了,沒有一個人影,有的只是深土裡冬眠的動物和黃土上沒有冬眠的飛禽走獸。

獨眼又把導火索和烈性炸藥放進去,準備再炸一次。狗剩叔說:「不要了,洞子夠大了。」獨眼說:「說不定下面有大傢伙。」

又是一聲悶響,洞口的直徑足有半米,滾滾濃煙像火車頭一樣,噴吐而出,瀰漫在我們的頭頂,遮沒了月亮,刺激得人直想打噴嚏。

按照慣例,炸開洞口後,需要用荒草掩蓋好洞口,等到第二天,墓室里的戾氣和煙霧散盡後,人才能進去。否則,人跳進去後,就只有死亡。然而,這天夜晚,獨眼讓狗剩叔下去,他拎給了狗剩叔一個防毒面具,說「戴上這個,一點事都沒有。」狗剩叔一向對獨眼言聽計從,他戴好了防毒面具,就準備下去。

我知道剛剛打開的洞口有多危險。在那座南方城市裡,我曾經採訪過一個修理下水管道的工人,他的四名同伴剛剛打開窨井蓋,就跳了進去,結果,沒有一個活著出來。窨井裡尚且如此,何況這個地下幾十米深的墳墓,即使戴著防毒面具,也支撐不了多久。

我攔住了狗剩叔,我說:「堅決不能下,下去後就沒命了。」

獨眼看了看我,只好同意等到第二天晚上再來。

天亮後,我們來到了附近的一座縣城,這座縣城距離我出生的那座縣城已經相隔上百公里。此前,我從來沒有來過這裡。

吃過飯後,依然是狂睡。白天,旅社賓館都沒有人來檢查,所以不用擔心。

睡醒後,又到了黃昏。吃過飯,司機換了車牌,我們又出發了。

半夜時分,我們又一起來到了那個閉塞的山區,那座已經打開了一座豎井的古墓上。

豎井旁楔著一個鋼釺,鋼釺上連著一根繩子,繩子的下面吊著鈴鐺,墓室里的人需要上來,只要一搖繩子,鈴鐺就會響,上面的人就拉上來。

狗剩叔脫掉棉衣,穿上老鼠衣,手抓著繩子,身子一弓一弓,雙腳撐住井壁,下去了。接著,獨眼又把鐵鍬遞了下去。過了十幾分鐘,裡面沒有了任何響聲,我很擔心,一次次爬到豎井的旁邊,向裡面喊:「狗剩叔,咋個向?」裡面傳來了鈴鐺的聲音,我知道狗剩叔沒事,終於放下心來。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獨眼問:「你要不要也下去?」

我看了看獨眼,看到月光下,獨眼的臉上陰慘慘的,像蒙著一層秞光。獨眼不等我回答,就從車子上取出礦燈,遞到我的手中說:「下面有人,沒事的,裡面還暖和得很。」

我把礦燈戴在頭上,脫掉棉衣,只穿著襯衣襯褲,手抓著繩索溜下去,炸了兩次的豎井,剛剛能夠容我通過。也不知道下了多深,抬頭望去,看到頭頂上的井口像一個搪瓷碟一樣,很小很圓。我突然感到異常恐懼:如果上面蓋上洞口,我們唯有一死。

又往下溜了一會兒,突然就看到洞壁上有一個小洞,洞里傳出了亮光,狗剩叔正撅著屁股在裡面努力地挖洞。

我叫:「狗剩叔。」

聲音在豎井裡瓮聲瓮氣,聽不真切。

狗剩叔停下了手中的鐵鍬,低下頭,他頭頂上的礦燈光從褲襠處照過來,照在我的臉上,他問:「你咋跑來了?趕緊上去。」

我說:「我想幫你挖墓子。」

狗剩叔說:「憨娃娃,這事是你能幹的?」

我說:「我能給你幫個忙。」

狗剩叔嘆口氣說:「這不是人多能幹的活,你來了就算了。趴在我後頭,把土蹬到坑裡頭。」

狗剩叔在前面用短把鐵鍬剷出土,用手刨到身體下,然後雙腿蜷曲,將土蹬到身後;我再如法炮製,把土蹬到豎井下。洞里空間狹小,異常悶熱,頭上汗珠大顆大顆掉下來,張大嘴巴大口大口呼吸著。我感覺我和狗剩叔就像兩隻鼴鼠。

好在,再挖了沒有多久,我們就挖通了墓室。狗剩叔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著,喉嚨里像有一根鐵絲一樣,噝噝地叫著;又像燒開了一鍋開水,熱氣蒸騰。我也趴在他的後面,努力喘氣。

等到緩過氣來,我們跳進墓室,突然發現,墓門竟然打開了,墓室里站著一個人……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嚇得坐在了地上,狗剩叔也嚇得驚叫一聲,聲音在穹窿一樣的墓室里回蕩,聽起來異常恐怖,好像有人在學狗剩叔驚叫。

狗剩叔頭上的礦燈照著那個人的背影,他顫抖著聲音問:「誰?你是誰?」

那個背影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狗剩叔又大著膽子罵道:「把你媽日的,老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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