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訪妓女群落 第五節 性病艾滋病

有一次,小蘭在電話中告訴我說,她有了男朋友。

每個妓女都有男朋友,嫖客滿足她們的生理需求,而男朋友則是她們的心靈慰藉。正常生活的女人會將肉體和心靈合而為一,她們會在心靈接受後,才會和這個男人有魚水之歡,也就是說有了感情後,才會有身體的需求。但是妓女不是這樣的,因為妓女不是正常的女人,妓女是用特殊材料製成的。她們的慾望是無底洞,包括身體的和物質的。只要給錢,她們不會考慮是否愛,是否心靈願意接受,是否需要激烈的思想鬥爭。

妓女也有愛,但是她可以把愛分成很多份,見到每一個長相英俊的男人都送給一份,見到每一個有錢的男人也會送給一份。她們的思維你無法理解,而她們可以理解。擁有很多個男人,在她們看來是天經地義的。

別對妓女動心思,誰動心思誰是傻子。

男人們都有一種英雄救美的情節,他們幻想著自己是大俠,是那種普度眾生,改換乾坤,一舉手風雲變幻,一頓足山河變色的人。他們想當然地把當代妓女當成了流落風塵的公主,誤入塵網的天使,他們想解救妓女出水火;他們想當然地認為美若天仙的女人,一定心靈美;他們想當然地把當代妓女當成了杜十娘、蘇小小、陳圓圓、賽金花、李師師、小鳳仙,還有那個夜奔的紅拂、文武雙全的梁紅玉……他們不知道,現代妓女早就不是為了生活才去賣身,早就不是生活在琴棋書畫、吹拉彈唱、精於女紅、長於刺繡的那個時代。那個時代的妓女為了情愛可以拋棄萬貫家產;現代妓女為了萬貫家產可以拋棄父母親人,情愛又算得了什麼?

在古代,妓女的文化素質普遍較高,這從一些流傳後世的絕美詩詞居然是妓女創作可以看出來;在現代,妓女的文化素質普遍很低,這從她們一般都是初中和初中以下文化程度可以看出來。

古代的妓女們,需要你去「救風塵」,現代的妓女們,嘲笑你墜入風塵。她們並不需要你來救贖,你的自作多情只會惹來她們的嗤笑。我曾經和很多名妓女交談過,有一些長相都在中等偏下,舉止粗魯,毫無教養,然而她們的愛情觀依然是找個有錢人。而稍微有點姿色的,需要的丈夫則是「特別有錢」。就連渾身臃腫,既沒長相也沒身材的老妓女唐姐,她的目標也是找個有錢人,「把我養起來」。有一次,我和小蘭交談,當她聽說我一月只有不到2000元收入的時候,就嘲笑我說:「上大學有什麼用處,還沒有我一個小學畢業生賺錢多。」錢在她們的心中,代表了一切。只要有錢,她們不管錢的來路,不管錢是否骯髒,錢是唯一能夠讓他們動心的東西。

長期好逸惡勞的生活已經讓這群人成為了社會上特殊的一群人。更有一些妓女和犯罪分子沆瀣一氣,成為社會的毒瘤。

我是眼看著小蘭成為了這樣的人的。我曾經勸過她,可是她說,她想要很多錢,有了錢就不做這事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找個喜歡的男人,結婚生孩子。在那裡,沒有人知道她做過什麼,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

這幾乎是所有妓女的想法,那時候還沒有處女膜修補術。而現在妓女的想法除了以上那條外,還有一條:做個處女膜修補術,變成處女,羞答答地戀愛結婚。

然而,即使身體修補完整了,心靈能夠修補完整嗎?那些日夜賣笑的創傷,那些爭風吃醋的糾葛,那些提防報復的恐懼,讓你再也回不到少女時代,讓你再也無法純真地愛一個人,讓你無法承擔起家庭的責任。你註定了這一生會生活在悲劇中。

有一天,我問小蘭:「你現在不是有男朋友嗎?怎麼想著以後還找?」

小蘭說,這個男人,只有在自己孤獨的時候才會讓他來陪,陪自己購物,陪自己過節。而平常的日子,她可以找別的男人,那個男人也可以找別的女人。

我愕然,我真想不到,世界上還有這樣的愛情,還有這樣的男女關係。

是妓女讓我們的生活變得紛繁複雜、撲朔迷離,是妓女顛覆了我們固有的社會基礎和思想觀念。

小蘭的男朋友叫周輝,一個徹頭徹尾的街頭流氓。

小蘭是一次陪客人唱歌的時候認識周輝的。那天,小蘭在站街,來了一個40多歲的女人,她穿著真絲套裙,身體向橫向發展,三角眼、一字眉、長相兇惡,一看就很像電影中出現的古代老鴇。事實上她就是一名老鴇,她在附近開了一家髮廊,手下有幾個妓女。小蘭認識她,有一次她讓小蘭在自己髮廊做,小蘭嫌整天坐在裡面悶得慌,就沒有答應。

老鴇見到小蘭就說:「妹子,今晚有場生意,去不去?」

小蘭問:「去哪裡?」

老鴇說:「有一個老闆從南方回來,點名要七個漂亮妹子去唱歌,我缺兩個,你去的話,就算一個。」

小蘭爽快地答應了。此前她還沒有進過歌廳。

那晚小蘭和六名「漂亮妹子」來到了歌廳,歌廳的每個包間里都有人在唱歌,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聲音從每個房間的門縫裡擠出來,在走廊里匯成一條河流。站在走廊上的服務生,被這條河流衝擊得齜牙咧嘴,忍俊不禁。小蘭不會唱歌,也不會點歌,她靜靜地坐在角落,怯生生地看著屏幕上的畫面。

那晚,來了六個男人,帶頭的是一個30多歲的人,他說話的時候喜歡揮舞著手臂,很像「文革」時期八個樣板戲中的英雄人物,很有感染力和領導架勢。他一說話,別人都不敢說話,只能恭恭敬敬地抬頭望著他,像一朵朵望著太陽的老向日葵。

就是在那晚,小蘭認識了周輝。但是在很久以後,她才知道了周輝在販毒。而那個30多歲的男人,是他們的販毒老大。

那晚,他們拿出白色的粉末狀的東西,放在錫紙上,下面用打火機烤,一股輕煙裊裊而起,他們頭聚在一起,吸一口,臉上露出沉醉的神情。小蘭不知道那是什麼,周輝讓她試試,她吸一口,卻感到噁心頭暈。

那晚,小蘭陪著他們,沒有人脫她的衣服,只有周輝把手放在她的大腿上揉了揉,而她賺到了300元錢。這是小蘭賺得最輕鬆的一次。

那次過後,周輝經常打她的電話,要做她的朋友。無聊的小蘭就答應了。

就在小蘭走進歌廳的那天晚上,小雯卻進了診所。

那天夜晚,圓滾滾的小雯穿著綠色衣服,站在街口,就像街口矗立著一隻郵筒。她眼巴巴地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等待著生意來臨。但她沒有等到生意,卻等到了一輛警車。

那輛警車剛剛在拐角的地方出現,妓女群中就有人發出一聲尖厲的叫喊。立刻,就像狂風吹起遍地落葉般,妓女們向四面八方逃竄。小雯被無數的高跟鞋和白皙的大腿卷裹著,卷裹進了一條小巷。在狹窄的小巷裡,她肚子突然一陣絞痛,就跌倒了。

妓女們都在躲避,沒有人顧得上她。小雯岔開雙腿坐在地上,感覺到有一股暖暖的水流,從下體流出來,洇濕了褲頭,然後,一陣劇疼蔓延了全身。她倒在地上哭了起來。

然而,那天夜晚的那輛警車只是路過這裡而已,它呼嘯著從巷口駛過,很快就消失在視線之外。小雯一直哭著,她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血液流出來?為什麼會痛徹骨髓?

幾名返回身的妓女看到這種情景,七手八腳地攙扶起小雯,將她送進了附近一間小診所里。小診所施八尺屏障,郎中人坐屏障中,一人、一桌、一椅、一床、一櫃、一聽診器而已。

當時,小雯沒有想到,此後她會與這個江湖郎中有了那麼多的故事。

妓女們都走了,小診所里只剩下小雯和這名江湖郎中,一名40多歲的男醫生。白大褂穿在他肥胖的中部隆起的身上,讓他看起來不像一名醫生,倒像是一名劁豬的。幾十年前走村串鄉給豬做絕育手術的人,也喜歡穿著白大褂。現在,這種職業已經絕跡了。

這間只有十幾平方米的診所囊括了醫院裡所有的科室,這個40多歲的男人將醫院裡所有職務會聚於一身。他聲稱既可以給小孩根治尿床,還可以治癒成年男子的陽痿早泄;他既可以讓癌症患者起死回生,還能夠給不育婦女再造福音。在所有城市的城中村,我們都能見到這樣的小診所。十年前,那些打工者,年老的、年輕的、男的、女的,患病時都會選擇這樣的診所。這樣的診所儘管醫術極差,但是,最關鍵的是收費低廉。那些公立醫院的高樓大廈,讓囊中羞澀的打工者望而卻步。

郎中查看了小雯兩腿之間的血液,用南方口音說:「你流產了。」

那時候的小雯還不知道自己懷孕了,她只是經常感到肚子鼓脹,她想,可能是自己吃胖了,「再也不能吃了,再吃就胖得難看了,沒有客人喜歡了。」從四川大涼山出來的小雯,她的性啟蒙和性經歷全部是嫖客和那個賭徒丈夫給予的,她只知道男女之間的那種事情,她並不知道那種事情會產生多麼嚴重的後果。

小雯沒有錢,她所有的錢都給了那個賭徒。郎中說,從小雯一進來他就猜到了小雯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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