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訪妓女群落 第二節 丈夫和嫖客

城中村裡有好幾家髮廊。從那個時候開始,髮廊已經不理髮了,改成了按摩松骨。所謂的按摩松骨,就是交合的代名詞。

髮廊里的妓女經常坐在玻璃門的後面,袒胸露乳。每個髮廊都有專門的工作服,這種服裝也不知道是誰設計的,但是絕對是針對妓女設計的,領口極低,開叉極高,卻又把最重要的部位遮擋住,留給心懷鬼胎的人無限的想像空間。穿著工作服的妓女坐在門後,看到有男人走過來,就喊:「來呀,來呀。」也有的妓女看到男人來了,就故意走出髮廊,挺著顫巍巍的奶子,看到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又裝著若無其事地走回來。

因為有了「站街女」,髮廊的生意大受影響。因為「站街女」便宜,三十元都可以,而髮廊開價就是一百元。來來往往城中村的人都是農民工,他們當然會貪圖便宜。於是,髮廊女對「站街女」痛心疾首,她們看著「站街女」,當面就叫「婊子」、「破鞋」。「站街女」比人家低一個檔次,經常是聽見了裝著沒有聽見,落荒而逃。

我一般都睡得很晚,總是要院子里安靜了之後才會回到房中。有一天凌晨,樓下響起了敲門聲,聲音很重,整幢樓都聽見了,但是沒有人去開。我相信那一刻很多房間里的人都顫抖不已,驚惶不安。一下子所有的燈光都關掉了,有人偷偷地打開後窗,跳了出去。

敲門聲依然響個不停,我很好奇,就來到了門房後,隔著門縫,看到暗淡的路燈光下,一個女子孤苦無依地站著。我問了聲「誰?」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回答說:「大哥,快開門啊。」

我打開門,門外的女子一下子倒了進來。我看到她的臉上都是血跡,衣衫破爛,光著腳板,原來是小蘭。

我問小蘭:「怎麼了?怎麼了?」

小蘭哇哇地哭著說:「我被人打了,腳扭了。」

我看到小蘭的右腳腫起好高,站都站不穩,我背起她就往處走,尋找診所。

這條街巷有一個社區醫療站,可是現在已經關門了,隔著柵欄在防盜門上敲了很久,也沒人答應,估計裡面沒人。我又背著她向巷口走,巷子里沒有計程車。

站在巷口,好不容易攔住了一輛計程車。計程車司機疑惑地看著小蘭裸露出的胸脯和大腿,又看看我,猶豫遲疑。小蘭說:「我身上沒有錢。」我說:「我有錢,快點開往附近的醫院。」

坐在計程車上,突然看到了路邊有個準備關門的診所,我喊:「停,停。」趕緊下車背著小蘭走了進去。

診所里有一個老醫生,戴著老花鏡,臉上垂下兩嘟嚕肉,看起來好像學識淵博。他看了看小蘭的腳,然後伸出自己穿著布鞋的腳,踩在小蘭的右腳面上,手掌扶著她的膝蓋,突然一發力一扭,聽到嘎巴一聲響,小蘭呻吟了一聲,錯位的關節被扶正了。老醫生又給小蘭臉上身上的傷痕塗了點葯。

「多少錢?」我問。

老醫生伸出了三個指頭。

「三十?」

「三十?開玩笑?三百。」

我只好給了300元。

坐在回去的計程車上,小蘭說起了事情的經過。

幾個小時前,小蘭在街邊拉客,這時過來了一個男子,很瘦小,衣服穿在身上,就像掛在樹杈上。他比小蘭要矮半個頭,神情猥瑣,一副沒有睡醒的樣子。

兩人談好了價錢,小蘭就向出租屋的方向走。走了十幾米,看到男子沒有跟過來,小蘭又走回去問怎麼回事。男子說,去賓館啊,去你家我擔心被你男朋友打。

小蘭覺得這個男人挺風趣的,又瘦瘦小小的,就放鬆了戒備,決定跟著他走。男子叫來了一輛計程車,計程車走了十多分鐘,來到了一個賓館門前。那個賓館有三層,門口豎著三桿旗杆,飄著不同顏色的三面旗幟,貌似三星級酒店,其實就是一家私人旅社。

小蘭剛進門,就被門後一個男子卡住脖子,摔到床上,然後撕開她的衣服。驚恐萬狀的小蘭看到那個男子很強壯,滿臉都是紅色疙瘩。就在那間房裡,小蘭遭到了輪姦。為了掩蓋小蘭的叫喊,他們把電視的聲音開得很大。

完事後,小蘭等著他們給錢。瘦子拿起小蘭的衣服,把她的手機和僅有的幾十元錢拿走了。小蘭哭著說:「行行好,行行好,手機給我。」瘦子一巴掌打在小蘭臉上,小蘭像一件衣服一樣被扔到地板上。她還沒有起身,強壯男就踩在她的臉上,邊踩邊罵「臭婊子」。

瘦子說:「跪在地上,面朝牆壁,不準回頭。」小蘭依樣照做。剛剛跪下,強壯男又踢了她一腳:「回過頭來,老子就打死你。」小蘭歪倒在地板上,又哭著爬起身來,面朝牆壁跪好。

過了好長時間,小蘭感覺不對勁,偷偷回頭一看,看到房間里只剩下她一個人。強壯男和瘦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小蘭哭著走下樓梯的時候,扭傷了腳。她不敢讓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沒有去找賓館服務員打聽那兩個男人的情況。她一路走,走到出租屋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小蘭那次被洗劫後,去找那個瘸子。那個瘸子說:「以後再遇到這種事情,你就打我電話。」

幾天後,小蘭拉到了一個男子,回到出租屋,結束後那個男子只給20元。小蘭說,說好的50元,怎麼只給這麼少?男子說,他從來都只給20元,說完後就準備出門。小蘭拉住他,他一甩手就給了小蘭一個耳光。小蘭拿出電話撥打了瘸子的號碼。幾分鐘後,瘸子帶著幾個人在院子里攔住了那名男子,對著就是一頓暴打,男子只好跪地求饒,不得不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錢。

那天我正好在院子里,看到了那場慘不忍睹的場面。為了取悅小蘭,瘸子用他那隻完好的腳,一腳又一腳地踢在男子的身上,以一副英雄救美的姿態給小蘭報仇。那名男子全身是血,身上能腫的地方都腫了,剛開始還能連聲求饒,後來連求饒的力氣也沒有了。看到大獲全勝,瘸子像個驍勇善戰的公雞一樣,趾高氣揚地站在小蘭面前,吹噓地說:「這裡沒有我擺不平的事情。」然後就帶著那幾名地痞走了。

後來,我才知道了瘸子屬於一個什麼公司。這個我現在已經忘記了名字的公司由本地的老少流氓組成,他們充當妓女們的保護神,另外還負責討債。妓女們如果遇到糾紛,他們就會閃電般地衝過來「護駕」。但是妓女們要交給他們保護費。

聽小蘭說,保護費是一人一天20元。交了保護費的妓女們,此後就不再害怕小流氓的騷擾和不給錢的嫖客了。

瘸子讓小蘭免於受到欺負,但是瘸子卻讓小蘭在犯罪的路上越走越遠,直到最後被人殺害。但這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省會裡有很多來自外地的妓女,姿色好的就進了酒店和夜總會,姿色差的就當「站街女」。在這個院子里,南腔北調,什麼口音都有;而嫖客也是這樣,形形色色,千奇百怪。

小雯還是經常被那個打麻將的丈夫打,在丈夫的眼中,麻將牌比小雯要親密得多。為了免於挨打,小雯每天的生活變得非常單一:不斷接客,不斷賺錢。

每天下午,還沒有到吃晚飯的時間,小雯就早早出來了,孤獨地站在街邊,穿著長袖長褲,遮擋著被丈夫打傷的胳膊和腿腳。有熟悉的妓女路過這裡,問候一聲:「這麼早就上班了?」小雯凄涼地笑笑,背過身去擦掉湧上來的眼淚。

小雯什麼客人都拉,不管是年齡大的,年齡小的;長相丑的,長相俊的;穿著整潔的,衣著邋遢的……為了拉到更多的客人,小雯不得不降低收費標準。這讓很多妓女牢騷滿腹,憤恨不已,她們說小雯破壞了行規。小雯甚至連20元的活也接,她們說小雯是豬,「什麼都吃,連垃圾都不放過」。

那時候我坐在門房的屋檐下,經常能夠看到小雯出出進進的身影。她的身後十幾米處跟著一個個能夠做她爺爺的人。小雯剛開始的時候見到我還有些靦腆,後來就坦然了。我看到小雯的眼睛很空洞,好像看開了一切。有一次,她帶進了一個拄著拐杖的老頭兒,一會兒老頭兒就出來了。他手扶著拐杖,對著小雯大講人生價值觀和革命理想,教育小雯要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當時我正在喝汽水,那汽水差點沒噴上了屋頂。

還有一次,我坐在屋檐下,看到小雯和一個穿著中山裝的幹部模樣的人走了進去。那時候的中山裝已經很少有人穿了,那人頭髮一絲不苟,一副道貌岸然的神情。小雯和他的丈夫就居住在門房的對面,距離門房不到十米的距離。他們進去了很長時間,還沒有出來。大約一個小時左右,我聽見了小雯不耐煩的聲音,好像是嫌那個幹部模樣的人在她的身上摸來摸去。幹部很不高興地喊了一句:「我掏了錢呢。」

又過了大約十幾分鐘,他們出來了。幹部走在小雯的身邊,教誨小雯說:「年紀輕輕的,做什麼不好,為什麼要做這行?」

聽了這話,我真想衝上去抽他。

儘管小雯在拚命掙錢,但是丈夫的手藝確實是太臭了。他總是輸,輸了後就向小雯要錢,小雯又不敢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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